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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勾引 勾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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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日后,大明宫后的空旷草坪上因即将举行的马术比赛而忙络起来,在张九龄的监察下布置好一切后,受邀的官宦小姐们一一落座,都跃跃欲试。
“皇上到——”
唐玄宗御驾而来,一身轻便行装,没了朝堂上的珠玉挡在额前,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是意想不到的剑宇眉星,仍不减那与身俱来的帝王气概。
“今日大家不必拘束,马术比赛头奖将会嘉许朕的一个承诺。”
唐元宗应声而下,骑上马背,作为第一批参赛者迎风而待。
张九龄守在一旁,听见老太监替唐玄宗传话:“第一批参赛者,是自愿请战。”
片刻后,四下无一人应声,只有个王涣之凭借天生傲骨出列,没人胆敢与皇上比拼,无论输了赢了都是一般难堪。
“民妇杨氏胆敢请战。”
人群中忽的冒出一抹明晃晃的湖蓝色身影,少女一袭琉璃百褶裙,青丝被一朵淡色雏菊微微挽起,笑颜明媚如花。
唐玄宗微微一愣,似乎是被这美貌迷了心智,恍神间杨玉环已上了马鞍,计谋得逞的张九龄悄悄退下,身后的皇甫冉一见他来便热切地冲他打招呼。
一下鼓声响起,敲中了在场所有人提在嗓子眼的心弦。
只见王涣之与唐玄宗闻声而动,一齐策马狂奔,难分伯仲。而根本毫无马术基础的杨玉环早早落在了后面,她摇摇晃晃的,看似根本无法控制骏马。
意料之外的,唐玄宗开始刻意减缓了速度,最后甚至停下了,等到杨玉环慢悠悠追上来时,王涣之已至终点,风吹草动间,只有一个正在摆放水果的小太监留意到张九龄从袖中弹出一颗石头正中马前蹄,那是杨玉环所驾之马,一声“呜呼”下,人仰马翻,光影绰绰下一抹明黄从另一匹马上以掩耳不及的速度与那抹湖蓝相撞,雏菊掉落,青丝扫过杨玉环惊慌之余仍令人惊叹的眉眼,她小鹿般娇弱慌乱的眼睛与唐玄宗的目光相撞,她的玉手按住了他的坚实温暖的胸膛,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空气中他们的呼吸声相措,风动时他们心跳声不停。
“陛下,陛下,”
救驾的人马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老太监一如既往地来得最快,没人留意唐玄宗在看见张九龄立在原地时的落寞之色,他们很快起身,杨玉环急忙下跪赔罪:
“民妇马术不精,连累了皇上,请皇上责罚。”
“罢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既然执意讨罚,翌日来宫中修剪修剪花草如何。”
唐玄宗在几个奴婢一拥而上的打理下很快恢复如初,他边说着,边拉着杨玉环的手腕扶她起身。
这一弄,王涣之莽撞的只顾比赛无疑成了最没有存在感的,他退场时几乎是无人无津,只有几个平头小卒上来迎合。
“张侍读下一把要上吗?”张九龄停下和皇甫冉相谈,迎上王涣之的询问:
“王侍讲难道不知在下自幼便体弱对于武术上的都一窍不通吗?”
王涣之轻笑,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端起了一杯酒壶投入了妻妾的怀抱中。皇甫冉在一旁不满王涣之的狂妄自大,嘟嚷着控诉了几句。
小插曲后一切都照常进行,因同为张家人,张九龄的位置正挨着张仲延隔了一个位置便是杨玉环,她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让本来都想逞逞威风的张仲延都默默噤了声。
他们暗暗交换了个眼神,被收拾水果的小太监看在眼里,小太监骨瘦嶙峋,驼着背,面相又扁又蔫,是宫中的新面孔。
而另一边,李白沿着原路返回时倚在树旁小歇,树叶瑟瑟间传来一对脚步声,他装作睡得沉待声音逼近,猛一下睁开双眼。
虚惊一场,面前是一对手无寸铁的妇孺,正准备偷他的干粮。
“大侠饶命啊,我们只是太饿了,请大侠网开一面放我们娘俩一条生路吧!”
见偷粮被抓,妇人立刻跪下,边求饶着边强制一旁的孩童也跪下,可不料孩童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主儿,还是犟脾气,宁死也不屈服。
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得他实在是觉得太可怜,他抚着妇人起来,将自己干粮的一半分给了这对妇孺。
“谢谢大侠,谢谢大侠。”妇人感激涕零的话音刚落,天有不测风云,一瞬间乌云密布,天雷滚滚,是在为即将莅临的瓢泼大雨造势。
“大侠您若是不嫌弃,请跟我们娘俩一起回贫民窟避雨吧。”妇人的盛情难却,李白也不想真凶都没抓出来自己就先高烧难退了,便跟着妇孺一起去了传闻中的贫民窟。
一路上孩童紧牵着妇人的手一言不发,李白略感好奇,却也没有轻易上前搭话。到了目的地,眼前的这番景象属实把李白惊得半天无言。
那是一个暗无天地的地窟,仅仅只有几根火把维持着微弱的光亮,杂乱无章的布置在一层层灰下看不出分毫轮廓,蚂蚁乱窜苍蝇横飞,四五个妇孺衣衫不齐地挤在一个火堆四周已熟睡了过去,还有几个稍微强壮一点的男子就在木桌旁就地而睡。
李白活到现在,虽说不是金枝玉叶地长大,到底是衣食无忧,从没想到会有这样一群人过着畜生都不如的生活,良久,妇人唤了一声大侠他才渐渐回神。
面对着被吵醒的无数双疑惑的目光,他感到一股从所未有的责任感袭遍全身。
“您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向妇人询问,却招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唏嘘声:
“告诉你又有何用,难不成你还要帮我们平反吗?”
“我想,试一试。”得到肯定回答后男子却更阴阳怪气了:
“别白忙活了,上一个跟你一般大的好心少年都已经被那群无良官宦处死了,”
还想继续打击李白自信心的男子被妇人出声制止:“六哥!”
“我能相信你吗?”说这话的是那个刚刚沉默了一路的孩童,令李白一怔,然后深深地点了点头。
“两年前我们这里本来还能吃上一碗米饭,喝上一碗我最爱的玉米汤,可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几个叔叔,他们说着要帮我们,却叫我们去帮他们做事,我爹……我爹就是为了给我偷一个玉米才被他们杀死的……哥哥,如果你能帮我报仇,下辈子我为你做牛做马都愿意。”
小孩刚开始说时还强忍着不让眼泪往外窜,可是一说到伤心处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心疼得李白用袖口帮忙擦去那淋漓的泪花,身后也有两个孩童跟着一块哭了,不一会儿便回响在整个地窟中,而大人们却是诡异的沉默。
“大侠,雨停了,你走吧,别来掺和这滩浑水了,萍水相逢不值得你舍命相救。”
最后还是妇人出了声打破僵局,她将从洞外枝丫上收的衣物折叠,没曾想李白脱口而出的一言令她顿住了翻折的动作:
“现在就带我去找那群王八蛋!”
那声音掷地有声,浑然天成,从一边传到另一边,在地窟里回荡了许久。
“没用的,他们人多势众,你跟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被妇人称为‘六哥’的中年男子再次出了声,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只有当下的满满心酸。
他巍巍颤颤站了起来,李白才惊觉他是个没了右腿的残废。
“那我就上报朝廷,我就不信朝廷会置之不理。”
“像我们这样的人,全唐朝数不胜数,我们被压榨,欺凌惯了,忍忍也就过去了,我看你好歹是个读书人,难道还不明白官宦间同流合污的事实吗?”
六哥说这话时不由得红了眼眶,刻意掩饰般的,他匆匆转过身去,四下就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哭声。贫民窟的所有人都在哭,多日的委屈伤痛在顷刻间流出,李白心一紧,缓了缓又道:
“我李白从未有过出尔反尔之事,我父亲是七品官员,我好友是翰林院侍读,我正要赶去长安,”
他一顿,像是肩上扛起来千般重的使命,驱散了少年人的清风明月,人间欢喜:
“相信我,世间自有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