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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放榜 放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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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殿试会试两轮的表现,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也是以状元为首的前三甲游街的日子。
他一身崭新而宽大的琼紫色官袍端端正正地被腰带轻轻一束,肥大的版型更显露出细长的腰身,一竖又长又直的官簪穿过丸状的黑丝固定,知清的声音谦卑有逊,带着灿烂暖阳透过薄薄的窗纸,勾勒出他清瘦俊美的侧颜:
“少爷,时辰不早了,您该启程了。”
张九龄打开木门,半只脚没进阳光的斑驳影子里,不远处传来大夫人的吟吟笑意,她衣着盛装扭捏而来:
“九龄,恭喜你啊中了探花,先前得了个不上不下的榜五我还担心了好一阵呢,现在好啊,我们张家这次中了两个,”张九龄迎手作辑打断了大夫人这场独角戏,尽显礼数又不卑不亢道:“有劳大夫人挂念,九龄不能误了游街的时辰,便先行一步了。”
大夫人笑容一僵,随即又莞尔一笑,看着张九龄拂袖而去时与知清低声说了些什么,只听他匆匆应了句你也是。
待张九龄走远,没了人影时大夫人面色骤变,声音带着几分刻薄与冷意落入知清耳中:“知清,做的不错,已然得到了少年人的信任了。”
知清颔首,应了句只求照顾好她的弟弟,岁月的痕迹在她那张不算惊艳的面庞上初显,她眸光一暗,扫过大夫人摇曳的金钗。
少年人的信任早便留给了他自己。
张九龄骑上游街的骏马,便瞧见先行一步的浩浩荡荡的张家人马起程于张府大门,那个被五六个佣人搀着,又稳又妥地前进着的轿子华丽而庄重,轿子里正是那个令他父亲曾恨之入骨的男子,他的叔父张仲贤,他与他只有寥寥几面的交际影响最深的还是在他九岁时第二次见到这大轿子,张仲贤一身官服,英年有为。
不想如今一板一眼,眉宇间总是掩不住的沧桑。
在他无意走神间,王涣之已跨上状元花环,鞭打坐骑准备动身,他回过神急忙跟上去。
这场面,不亚于科考那日的热闹非凡,街道两旁的黄花大姑娘们摇着手绢晏晏而笑,几个凑热闹的孩童穿梭在大街小巷,造势的佣人敲了个锣鼓喧天,王涣之领着走在最前面的,张九龄和榜眼杨家嫡长子杨子舟分列于其后两侧,他似乎在人群中看见了皇甫冉的身影,他向他遥遥招手,不一会儿便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
到了大明宫前,他不由的长呼一口气,想起了那日在长安城城门口招手道别的白衣少年,身处何方,又过得如何?
视线又回到大明宫的金碧辉煌,他下马,甩了甩袖子,神色从所未有的郑重而严肃。
他随着宫中侍从进入大殿,一列列大臣匍匐行礼的大殿上,他看见高位上的男子比那时还要气场强烈了几分,接着太监宣读圣旨,声音悠长而病态,不一会儿便充斥了整个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此次科考的状元王氏涣之为从五品翰林院侍读,榜眼杨氏子舟为从六品光禄寺署正,探花张氏九龄为正七品翰林院编修,钦此——”
看似十分恰当的官职安排其实暗藏玄机,明眼人都知道,翰林院才是当朝一级院士,与光禄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光从分职位好似便能看见日后的前景一般。也不勉下朝后大臣们的议论纷纷。
很好,这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张九龄没有广济苍生悲悯天下的胸怀,也没有为国效忠,一展才华的政治抱负,他卑微得只想在这乱世站稳脚跟,不做阶下囚,低人一等,只愿做人上人,享年无恙。
好在,他无依无靠也无所羁绊了,便有了孤注一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