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乱局》孙升

11、这没素质的一家子（十）

　　在康熙三十七年三月之后，胤禩迎娶了福晋郭络罗氏。从雍正评价郭络罗氏“狐媚”来看，她应该是一个美丽有风情的女子。

　　客观来说这桩婚事一开始平平无奇，郭络罗氏自幼失怙，她父亲铭尚在康熙二十年因诈赌孙五福二千余两而被判斩监候；母亲爱新觉罗氏是安亲王岳乐二十多个女儿中的一个，康熙二十三年便香消玉殒一命呜呼。

　　从铭尚的诈骗金额和诈骗方式来看他并不是一个阔绰体面的大贵族；从岳乐的子女数量来看，无论是爱新觉罗氏还是作为她女儿的郭络罗氏，都不太可能得到岳乐重视。比这更雪上加霜的一点是，安亲王岳乐早在康熙二十八年就急匆匆赶赴阎王殿。

　　岳乐一脉颇有声势的多罗安悫郡王玛尔珲、奉恩镇国公经希、多罗勤郡王蕴端都是三继福晋赫舍里氏所出，他们是索尼的外孙，太子胤礽的表兄弟，与郭络罗氏母亲并不同母。

　　胤禩和郭络罗氏之间是一门只有体面的婚姻，在女方是个孤女、外祖母为侧福晋、外祖父又早早逝世的情况下，不要说康熙，就连后世的我们都很难料到后来发展——安亲王岳乐一脉并没有选择太子胤礽，就像当时的大多数人那样，他们选择了八阿哥胤禩。

　　与状若疯狂的皇太子胤礽、天性霸道的四阿哥胤禛不同，胤禩天性温和周到、慷慨大度，对钱财看得很轻，作风廉洁。雍正也承认他的操守，说他“荡尽家财，求异于人”。
　　康熙、雍正都是满人中的精明人，不必多说，就算是个性粗豪的十四阿哥胤祯在西北看相也不过花费二十两，胤禩看相一次却能花销一二百两。
　　胤禩在家吃饭每餐一碗，为了节约开支可以裁剪仪仗队里的引马，贵为亲王却比做贝勒时更简朴，为此屡受雍正驳斥，可他在买书交友时又千金一掷、不吝分毫。
　　因为他的不知节制，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十四阿哥胤祯都当过他的钱袋子，就连精打细算的雍正都支援过他一万两银子去漆府。

　　胤禩仁慈、悲悯又有些软弱，身为皇子，在皇权至上的清朝不能约束郭络罗氏，让其成了当时知名妒妇和悍妇，同时被康熙和雍正两代皇帝厌恶。
　　如此弱势的家庭地位无疑影响了他的社会风评，欣赏他的人“目之为佛者”，冷眼旁观的人认为他是一个软弱易控制的人。戴铎就曾经说：“八王柔懦无为，不及我四王爷聪明天纵，才德兼全，且恩威并济，大有作为。”

　　这话说的对又不对，不对的地方是胤禩本人德才并济，远出诸兄弟，谈不上无为。雍正帝和他比邻而居，对他颇为了解，评价他说：“伊等不知廉亲王之柔奸，但谓其软善易于挟制，妄冀得志自必听其行为。”
　　结合其他史料来看雍正帝所言不虚，胤禩确实外柔内刚，太子胤礽暴虐无常，胤禩却敢为乳公、乳母之事与胤礽结仇，

　　在落入下风的雍正三年(1725年)，护军九十六向雍正告密，致使“披甲人事件”中闹事的四十余人被判处斩监候，胤禩醉中发怒，将九十六“立毙杖下”; 王府长史劝说胤禩结果“以直言触怒”，先被胤禩痛打一顿，紧接着又“推入冰内，几致殒命。”
　　虽说话一出雍正之口真实性就大打折扣，但隔着当权者的扭曲、历史的尘埃，依约能看到胤禩的底线和他为了维护底线所表露出的勇气。

　　不过戴铎这话也有对的地方，那就是胤禩确实也有“软善”一面。雍正登基后不止一次利用他的弱点要挟他。小到康熙谕旨中侮辱良妃的只言片语，大到福晋郭络罗氏、儿子弘旺、以至于太监阎进的性命，都是雍正帝的趁手武器，被他用来恐吓胤禩。胤禩生不如死，居常怏怏，恨雍正帝入骨，

　　胤禩、胤禛两人间的恩怨纠葛如落在最角落处的蜘蛛网，生了尘，蒙了灰，仍能看出复杂纹理。
　　幼年时他们同为佟佳皇后抚养，被称为景仁宫大小阿哥；成年后他们先后进入南熏殿，说不准在同一面琉璃窗下眺望过同一片风景；娶妻生子后他们不仅宅邸相邻，畅春园附近的别墅也相依相傍。

　　清史稿中说：“皇太子允礽之废也，允禩谋继立，世宗深憾之。允禩亦知世宗憾之深也，居常怏怏。”
　　每当看到这个憾字都感慨史官语言之精妙，多少嫉妒、遗憾、求之不得恨之不能、忧愁愤懑、恐惧彷徨，都托付于这一个字。想来为这一个字，当事人与后来者，都要白头。

　　最后再说一件趣事，康熙四十一年胤禛、胤禩两个人要出宫迁居，因为那一年是胤禛本命年不适合乔迁，康熙只让胤禩一个人去。不知是何缘故，胤禩迟迟未动身，隔了一年才和胤禛两个人一道到了新居。
　　为了给两座宅邸刷漆，胤禛花了一万两银子，那时他当了差不多四年贝勒，一年俸禄是两千五百两①。

作者有话说

　　①胤禩喜欢交友，把康熙给的漆府银挥霍一空，雍正帝为了给他填窟窿给了他一万两银子。那一万两不是雍正帝全部积蓄，雍正帝不仅有康熙给的皇庄还有分家的二十三万两银子，平常也没少勒索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