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西幻］》提剑斩狼烟

15、适应

　　莫罗龙尼王国

　　魔王坐在长长的餐桌边，脸色青白颧骨微凸，由于他附身的这具躯体长年卧榻在床，眼下必须依靠仆人的服侍才能完成正常生活。

　　魔王身上的穿着很是单薄，衣裳只是由一层薄薄的布料制成，因为这具躯体太过脆弱，以至于魔王不得不担心，过重的繁琐服饰会不会压垮这具身躯。

　　和之前强行附身于罗恩不同，希瑞尔是将自己的身体彻底送给了魔王，且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所以，魔王必须要学会操控这具身体。

　　而由于此次完全的附身，这具身体上的五感传达魔王便也能感受得到，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用人类的躯体去探索这个世界。

　　于是，魔王感觉到了饥饿。

　　这和以往的饥饿感不同，魔王并不是从心底产生了一种空虚和对鲜血的渴求，而是身体上……准确来说是腹中，魔王皱眉盯着自己发出声响的腹部，他的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他饿了。

　　用餐的地方用炭火生着壁炉，壁炉旁边摆放着几个大橡木餐具橱柜，由于莫罗龙尼不信奉神明，橱柜上面该摆放神像的地方则是空无一物。

　　莫罗龙尼处处都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死气，空气中似乎都充斥着一股压抑的气压，令人窒息。

　　“以后，在王宫中摆放些花草。”
　　魔王坐在餐桌前的高椅上，他的脊背不得不倚靠在椅背上，靠着外物来支撑这具身体：“在皇宫周围都种上蔷薇吧。”

　　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生命，魔王必须去学着适应人类的生活，而目前首当其冲的，便是进食。

　　希瑞尔的身体因为长年的病痛折磨，内里已经被消耗一空，魔王接管了这具躯体后，难得体验到了人类生病时有多么虚弱。

　　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几个大白郰盘子，旁边雪白的餐巾布上整整齐齐码着银质的刀叉和铁勺，盛满了葡萄酒的银壶也立于餐桌不远处。

　　魔王以往的食物，都是人类的灵魂或是天使的血肉，其它食物对他的身体并没有益处，所以魔王轻易也不会去主动尝试。

　　作为魔王，虽然知晓人类虚弱时该吃什么样的食物，但魔王本人对那些谷物制成的面包却并不感兴趣。

　　思来想去，魔王还是不想勉强自己，他决定逞强，让仆人端上来一块血淋淋的新鲜牛排，勉为其难的用银刀切割下一小块，而后用银叉送入口中。

　　只是吃了这么一小口牛肉，魔王就差点呕了出来。

　　强忍着不适将口中带着血丝的牛肉吞咽入肚，魔王感觉自己的味蕾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摧残，只差一点，希瑞尔这具躯体就要再死亡一次了。

　　血肉竟然会如此难以下咽？魔王不由得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对面前的食物产生了抗拒，血腥味令他隐隐作呕。

　　最后，魔王选择了一旁的燕麦饼和火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的身体恐怕比起小王子，还要脆弱不堪。

　　好在火腿并没有令他产生不适，放下手中的银质刀叉，魔王神情阴郁的看向桌案上热气腾腾的牛奶，旁边有一个精致小巧的铁罐，里面盛满了晶莹剔透的糖粒。

　　魔王知道，‘糖’这个东西是甜的，可身为深渊孕育而生的魔物，他生来便品尝不出何谓‘酸甜苦辣’，除了血液的味道。

　　先是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魔王便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糖罐，最终还是舀了一勺糖粉倒入牛奶之中。

　　随后，魔王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喜欢甜味，不是血液中那股带着锈气的腥甜，而是这种清爽的甘甜。

　　用完早餐的魔王被仆人送回了房间，魔王休息了片刻后便站起身，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的朝着角落走去，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铜镜。

　　等身铜镜中，一名骨瘦如柴的黑发青年正锁着眉头，他的身量很高，便越发显得身体格外瘦长。

　　魔王观察了一会儿这具躯体，随后便走到靠近窗口的书桌前，那里摆放着一封用烫金制成的书信，橄榄枝纹样的火漆已经被拆开，露出一角雪白的信纸。

　　书信的内容并不复杂，五年一度的跨国聚会将要在哈克匹斯王国举行，身为大陆上最富有的国家，莫罗龙尼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希瑞尔不久前已经回过信了，表示自己会参加聚会，魔王盯着自己凸出的腕骨，合理怀疑希瑞尔是想过去吓死对方。

　　如今别说参加聚会了，日常生活都是个问题，不过哈克匹斯……他的小王子就在那里。

　　魔王捏着手中的信函，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心中有了决定，一个月的时间，他需要把希瑞尔的这具身体调理得体，起码不需要旁人的照顾，然后前往哈克匹斯参加聚会。

　　不过要前往哈克匹斯参加聚会，他需要带上希瑞尔的妹妹，也就是莫罗龙尼的公主——姬娅。

　　头一次，魔王觉得海洋之神对待莫罗龙尼皇族的手段过于毒辣，哪怕不能直接插手人间事务，他也要用诡异的疾病不断蚕食莫罗龙尼皇族的身体，如今，竟然还真的灭了莫罗龙尼的皇族血脉。

　　希瑞尔的妹妹姬娅公主，在半年前便因为病痛去世了，但是希瑞尔并没有把她安葬，而是用水晶棺装着关进了一座冰洞中。

　　魔王支着额头沉思着，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唇间无声的念出一段咒语，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一名魁梧的男性恶魔出现在了魔王面前。

　　“切西尔。”
　　魔王朝跪在地上的恶魔吩咐道：“去，把莉莉娜带过来。”

　　“遵命，吾主。”
　　头上长着宛如黑山羊犄角的男性恶魔躬了躬身，很快便消失在了原地。

　　在魔王命人拿来一杯加了糖的牛奶后，切西尔便带着一人重新回到了房中，魔王不动声色的收回去拿牛奶的手指，随即将目光落在面前两人身上。

　　原本漂亮妖娆的魅魔如今满身伤痕，她紫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畏惧，而后俯身轻唤道：“参见吾主。”

　　“莉莉娜。”
　　属于人类的声音并不显得无情冰冷，但还是令魅魔不禁打了个哆嗦。

　　莉莉娜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消瘦青年，她按捺住内心的疑惑和恐惧，低声回应道：“吾主有何吩咐？”

　　“给你一次改正的机会。”
　　魔王开口说道：“用莫罗龙尼公主姬娅的身体，跟随我去一趟哈克匹斯。”

　　“……遵命，吾主。”
　　虽然不知这道古怪的命令为何意，但莉莉娜还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伴随着她的回应，魅魔布满伤痕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不消片刻，她的肌肤便又重新变的白皙光滑，吹弹可破。

　　魔王站起身，示意恶魔切西尔走上前来，希瑞尔的身体太过虚弱，他走动间需要外物来获得支撑。

　　带着切西尔和莉莉娜，魔王来到了放置姬娅公主的冰窟中，水晶棺里，一名从头到脚都被珠宝首饰和黄金装点的少女，正双手交叠躺在其中。

　　莫罗龙尼是亚洱大陆上最富有的国家，而作为希瑞尔王子最宠爱的妹妹，姬娅公主死后的陪葬品，也很是可观。

　　单是尸体头顶精致的冠帽，上面装点的宝石就不下千余颗，各色珠宝交映成辉，姬娅公主身上的首饰，哪怕是莉莉娜这个魅魔看着都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

　　姬娅公主的遗体保存完好，虽然没有腐烂但还是散发着淡淡的臭味，莉莉娜俯下身，同棺中的姬娅公主额头相抵。

　　片刻后，莉莉娜的身影消失了，而水晶棺中的姬娅公主则是缓缓张开了眼睛，伴随着珠宝碰撞的清脆声响，姬娅公主扶着棺壁坐起身，扭头望着面前的魔王。

　　“虽然不是强行附身，但毕竟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
　　魔王划破了手指，属于人类的温热血液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棺中的莉莉娜闭上眼睛，任由魔王用鲜血在她眉心画了一个晦涩难懂的咒语。

　　一旁的切西尔则是匆忙低下头，他的鼻尖不受控制的微微耸动，人类的鲜血令他产生了兴奋感和破坏欲，这是恶魔与生俱来的天性。

　　魔王收回手指，莉莉娜随即睁开了眼睛，还未等她开口说话，整个人便如同断线木偶般倒回了棺中。

　　望着棺中姬娅公主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魔王开口解释道：“希瑞尔王子的血液会令你更加贴合这具身体 ，但是相对的，莉莉娜……从现在起，你便要学会适应人类的躯体，你会感受到周围的温度变化，会饥饿口渴产生疲惫，这就是人类。”

　　“是……吾主……”
　　莉莉娜强忍着各种不适，她的嗓子就像是堵了铅块般干涩齁沉，毕竟姬娅公主的尸体已经冰封了半年，身体机能重新运转起来确实不便。

　　“切西尔。”
　　魔王忍不住掩唇咳嗽了几声，在对方充满诧异的目光中说道：“去，给自己找一具合适的躯体，之后这段日子……你就留在莫罗龙尼照顾我和莉莉娜。”

　　“是，吾主。”
　　切西尔的动作很快，因为他只是需要待在莫罗龙尼照顾魔王和莉莉娜，也不怕身份被旁人察觉。

　　不多时，切西尔便附身在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上赶了回来。

　　“姬娅和希瑞尔是兄妹，希瑞尔的血能使你的附身近乎完美。”
　　魔王伸出手，将棺中的莉莉娜拉了起来，他语气平淡的说道：“除非是主神级别的神袛，哪怕你身在圣殿被圣水洗礼，也不会暴露身份。”

　　莉莉娜点了点头，她现在根本无法走动，就连开口说话也十分困难，最后还是切西尔抱着她返回到了莫罗龙尼王宫。

　　“莉莉娜留在王宫内调养身体，切西尔……随我去一趟离海吧。”
　　魔王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漆黑的眸子思绪难辨：“人鱼首领前些日子似乎陨落了，新任首领梅里泽……我们需要同他打声招呼。”

　　然后，联手杀死海洋之神——波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