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西幻］》提剑斩狼烟

13、祭司

　　谢尔回到皇宫的第二天，国王便病倒了。

　　国王的寝宫里围绕着一大群人，王子佩瑞洛斯站在床榻不远处，一边透过垂落在地的帷帐缝隙观察着国王，一边询问诊治的医师该怎么救治国王。

　　“王子殿下，陛下病的很重。”
　　医师手中捧着一个银盆，里面盛着不久前给国王放的血：“或许，应该请圣殿的神官为陛下驱散病气。”

　　佩瑞洛斯看了一眼国王苍白的脸色，他犹豫了一瞬问道：“还有其它办法吗？”

　　“或者……可以尝试熏蒸，热气会把陛下体内的毒素驱散干净，再配上青蛙熬成的汤药，应该有用。”

　　“那你带人下去准备吧。”
　　佩瑞洛斯示意道：“如果不行，我记得还可以给陛下服用绦虫。”

　　医师连连点头称赞道：“没错，殿下真是知识渊博，连这些救治方法都知道。”

　　佩瑞洛斯勾了勾嘴角，还不等他说什么，床榻的方向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伴随着一阵气若游丝的呼唤，国王睁开了眼睛。

　　“佩瑞洛斯……”

　　“父王，我在。”
　　佩瑞洛斯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但他还是神情淡然的走上前，半跪在了床榻边：“您有什么吩咐？”

　　国王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嗓子又干又痒宛如蚂蚁啃噬，眼前发黑大脑晕乎，整个人虚弱的也没有什么力气，他只能嘶哑着嗓子说道：“谢……谢尔……”

　　“父王，您说什么？”
　　国王的声音太低，佩瑞洛斯不得不凑上前问道：“什么……谢尔？”

　　“他……他是个灾祸……”
　　国王急促的喘了一口气：“去，圣殿……带他……去见大祭司。”

　　佩瑞洛斯这下明白了，他应了一声后站起身，吩咐医师去准备熏蒸的工具后便离开了国王的寝宫。

　　“谢尔在哪？”
　　佩瑞洛斯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外袍，他将外袍扔给一旁的侍女叮嘱道：“记得烧干净，别让病跑出来。”

　　“谢尔殿下一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
　　侍女将佩瑞洛斯的衣袍抱在怀中，低头回应道：“应该没出来过。”

　　佩瑞洛斯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直接派遣了两名侍卫去找谢尔，自己则是打算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带对方前去圣殿面见大祭司。

　　谢尔见到佩瑞洛斯时，对方的金发还有些潮湿，不等谢尔开口询问，佩瑞洛斯便告诉他国王生病了。

　　“陛下希望……你能去圣殿为他祈福。”
　　佩瑞洛斯解释道：“医师已经为陛下熏蒸并服用虫卵了，等到虫卵在腹中内孵化生长吃掉病害，再加上你的祷告，陛下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闻言，谢尔只是淡淡的回应道：“希望如此。”

　　随后，他便跟着佩瑞洛斯离开皇宫，去了距离不远的圣殿。

　　圣殿里，一身白衣长袍的祭司早已等候在此，他长发半披双眸紧闭，在听到圣殿外传来的动静后便抬脚朝着门口走来。

　　自从进入圣殿，谢尔体内的神力便似受到了桎梏，他一路走来观察着圣殿中的布置和景物，只觉得莫名的有些眼熟。

　　祭司的步伐停在了谢尔面前，他微微侧过身，朝着谢尔的方向颔首说道：“日安，王子殿下。”

　　谢尔没有理会他，倒是一旁的佩瑞洛斯笑着回应道：“祭司大人，陛下生了重病，便派遣我们二人来为他祈福。”

　　“有劳大王子殿下了。”
　　祭司的唇角掀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神情柔和的说道：“还请王子殿下移步偏殿，我同这位从天界回来的…殿下，有些话要说。”

　　佩瑞洛斯扭头看了一眼谢尔，他没有多问多说，转身识趣的离开了原地。

　　在佩瑞洛斯走后，祭司扭过头面向谢尔，语气温和的说道：“王子殿下，许久不见。”

　　谢尔盯着对方弧度微扬的嘴角，突然开口说道：“您的笑容似是从未变过。”

　　“殿下是不喜欢我的笑容吗？”
　　祭司闻言歪了歪脑袋，面容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纯：“殿下在神界待了三年，竟然还能记得我的笑容。”

　　“你知道海洋之神吗？”
　　谢尔却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他望着面前的祭司说道：“我在神界见过他，不得不说……你和他某些地方，有些相似。”

　　“同天空之神和大地之神齐名的海洋之神，殿下，你何其有幸才能见到祂。”
　　祭司没有接话，只是叹了一口气赞叹道：“我会向海洋之神祈祷，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祂一定会使国王的身体早日康复。”

　　“看在我的面子上？”
　　谢尔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他看向身旁纤尘不染的祭司，语气讥讽的说道：“还是算了，为了国王陛下的身体着想，还是祭司您自己祷告吧。”

　　或许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出言不逊，对自己充满厌恶的人，祭司闻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殿下似乎……很不喜欢我？”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还需要证实吗？”
　　谢尔望着面前一脸无辜的祭司，冷笑一声说道：“三年前，我拜你所赐走向死亡，难道我还应该喜欢你？”

　　“可是正因为如此，殿下才能前往神界。”
　　祭司似乎有些想不通：“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无法实现的事，您的灵魂能在死后进入神界……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祭司既然这么向往神界，为什么不把自己烧死呢？”
　　谢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他压低了眉眼神情有些阴郁的说道：“您知道被烈火一点一点吞噬的感觉吗？相比起神界那种表面上的祥和繁荣，我情愿死后归入地狱。”

　　祭司闻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是闭着眼睛，但好像洞悉了什么，只见祭司缓缓抬起了右手，而后朝着谢尔伸了过去。

　　谢尔本能的想要后退躲避，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纹丝不动，就连体内的神力也无法动用。

　　祭司的手指在谢尔的肩膀上空虚虚一抓，他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手指不断碾压摩挲着，最后挥了挥空荡荡的手掌，像是把什么丢掉了。

　　随后，谢尔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见识到了祭司的奇特之处，谢尔不得不对其产生了忌惮，他后退一步问道：“祭司抓住了什么？”

　　祭司语气平缓的回答道：“一只黑色蝴蝶。”

　　“蝴蝶？”
　　谢尔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肩头，他蹙眉问道：“为何要取走它？”

　　“黑色的蝴蝶，它象征着死亡超脱凡世的灵魂，是连接凡尘与黄泉的使者。”
　　祭司闭着双眸，轻声说道：“虽然听上去很浪漫，但这是不祥之物，因为它的最终归宿是地狱。”

　　谢尔摇摇头说道：“可是我看不见它，它为什么会跟着我？”

　　“或许是殿下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脏东西吧？”
　　祭司转过身，从身后的祭坛上取过一个瓶子递给谢尔，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之后几天，你便用这瓶中的圣水清洒你来时的路，只要皇宫附近没了肮脏之物，陛下的病情就会好转了。”

　　祭司这副模样不禁令谢尔想起了天界的一位神明，对方也是双眸紧闭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只是在那看似无害的圣洁外表下，掩藏的却是嗜血暴虐的残忍性情。

　　想及此，谢尔的心中便有些烦躁，一些久远的，令他不愿回想的记忆不由得涌上心头。

　　谢尔不想同面前的祭司再多待半刻，他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圣水后，便转身离开了原地。

　　——————

　　与此同时，在距离哈克匹斯千里之外的莫罗龙尼王国，正上映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名骨瘦如柴的青年正仰面朝天躺在床铺上，他干枯的手指挣扎着抓向面前的虚空，一双黑色的眼睛圆睁，里面盛满了恨意。

　　“波……图斯……”
　　青年突然一个抖动，身体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他就像是一只正在被凌虐的蜘蛛，四肢不住的抽搐，展现出一种诡异的频率。

　　好在房间里除了他一人，便再没有其他人，不然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到，怕是会以为遇到什么鬼怪。

　　“我，我要许愿……”
　　青年的喉咙间发出一阵‘咯咯’声，他的牙齿打着颤，但还是坚持诉说着自己刻骨铭心的恨意：“用我的灵魂……躯体，不……还有……用整个莫罗龙尼……来做交换……”

　　谁都好，只要能满足他的愿望，他可以什么不要。

　　就在青年的手指逐渐无力的落下，他即将绝望之际，一道空灵的声音伴随着一团黑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可怜的孩子，你想要许什么愿望？”
　　黑雾中的声音直达青年的大脑，他的灵魂似乎都因这道声音产生了战栗。

　　“帮我……杀了‘波图斯’……”
　　青年的表情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的恨意，他神情扭曲的说道：“杀了海洋之神……波图斯……”

　　“杀了海洋之神——波图斯？”

　　“没错，我可以……用我的灵魂躯体，还有莫罗龙尼……作为交换。”
　　青年深深的喘了一口气，他的瞳孔逐渐涣散，手指也耷拉了下去：“杀了……波图斯。”

　　“那么，你的躯体，你的灵魂，还有莫罗龙尼……我全都收下了。”
　　黑雾围绕着榻上的青年，而后消散在了空气中，只余下那道空灵的声音依旧在四周回荡：“作为交换，我会实现你的愿望，杀死海洋之神——波图斯。”

　　伴随着声音的彻底消息，榻上本该没了生息的青年……突然眨了一下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中没了苦苦挣扎的绝望和刻骨铭心的恨意，有的只是平静无波和无动于衷。

　　魔王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掌，他缓缓动了动手指，感受了一下这具新的躯体。

　　片刻过后，魔王将右手贴在这具躯体的胸前，他感受着皮肤下缓慢的心脏律动，继而缓缓的笑了。

　　杀死海洋之神‘波图斯’，交易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