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西幻］》提剑斩狼烟

12、回宫

　　哈克匹斯王宫

　　大王子佩瑞洛斯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将脑袋上的貂皮礼帽摘下来递给一旁的侍女，而后抖了抖自己璀璨的金发，试图将上面沾染的雪粒清理干净。

　　“王子殿下。”
　　一名内侍端着托盘走上前来，他双膝跪地，将托盘上干净的鞋袜一一取出，而后为佩瑞洛斯换上。

　　“陛下睡了吗？”
　　佩瑞洛斯一边将身上的披风递给身旁的侍女，一边垂眸问道：“有罗恩子爵的消息了吗？”

　　“陛下还未睡，不过不久前……卫队长去面见了陛下。”
　　内侍将佩瑞洛斯换掉的鞋袜收入托盘中，而后朝着对方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去了。

　　佩瑞洛斯抿了抿嘴唇，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褶皱，随即迈步朝着国王处理事务的书房走去。

　　要前往国王的书房，需要途径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不分日夜烛火通明，燃烧的蜡烛永远都高度相同，粗细一样。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红绒地毯，两边的墙壁则是每隔一米便挂着一副画工精致的油画，油画间隔处则悬挂着白色蜡烛，伴随着火焰燃烧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佩瑞洛斯缓步走在红毯上，他琥珀色的眼睛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墙壁上的油画，看着里面庄严而又肃穆的神明，目光中并没有太多的敬畏。

　　穿过走廊，佩瑞洛斯来到了国王的书房门前，他先是敲了敲房门，得到回应后这才推门而入。

　　“父王，您这是怎么了？”
　　佩瑞洛斯看着国王的模样吓了一跳，因为国王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衣冠整洁仪态端庄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不修边幅的模样。

　　“佩瑞洛斯，你来了。”
　　国王抬起那双同佩瑞洛斯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对方，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腮帮冒出来的胡茬，垂眸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几天去了罗塞塔，我不知为何被噩梦缠身……已经不眠不休快三天了。”

　　“怎么会这样？”
　　佩瑞洛斯闻言很是惊讶，他思忖了片刻后问道：“不知父王做的是什么噩梦？”

　　闻言，国王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是……我梦到了谢尔。”

　　“谢尔？”
　　佩瑞洛斯有些诧异的问道：“父王，谢尔他不久后就要回来了，梦到他能算什么噩梦？”

　　听到‘回来’这两个字，国王的身体不由得颤了颤，他的鼻尖冒出了一层细汗，捂着额头的手掌甚至都控制不住的发起了抖。

　　“佩瑞洛斯。”
　　国王的声音像是被车轮碾压过一般，隐晦嘶哑中夹杂着几丝恐惧：“当时，你不在王宫……谢尔他，我是亲眼看着他被火烧死的。”

　　佩瑞洛斯沉默了，当年谢尔的死他略有耳闻，虽然心底里对这位倒霉的弟弟有几丝怜悯，但更多的，则是对于自己身份的沾沾自喜。

　　看吧，就因为自己是受神袛偏爱的对象，哪怕是和自己地位相同的王子，不也是沦落到宛如异教徒般的命运吗？

　　“可是父王，这不是神谕命您这么做的吗？”
　　佩瑞洛斯宽慰道：“神谕命您献祭了谢尔，救哈克匹斯于水火之中，这和您并无关系。”

　　“不，不……”
　　国王的脸上布满了冷汗，他的手指微微抽搐着，神经质般的抓了抓自己凌乱干枯的金发嘀咕着：“神谕是命我献祭一名王室血脉，王室血脉……到底指的是谁……”

　　望着低垂着头颅的国王，佩瑞洛斯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不得不去思索国王的话中之意。

　　如果不是谢尔，献祭的会是谁呢？国王可不是那种大公无私，会主动牺牲自己的人。

　　那么，除了谢尔……便只剩自己一人了。

　　佩瑞洛斯艰涩的咽了口唾沫，他绷紧了身体，小声呼唤道：“父王……”

　　“噢，佩瑞洛斯……你还在啊。”
　　国王突然抬起了头颅，他仿佛如梦初醒般瞪大了眼睛，扭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国王问道：“你送卡蜜拉尔回去的时候……面见罗塞塔的国王了吗？他有没有提起你和卡蜜拉尔的婚事？”

　　“啊……说是等过上几个月，天气暖和一些，就让我和卡蜜拉尔结婚。”
　　佩瑞洛斯低下脑袋，他用余光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面前的国王：“刚才……父王提到了谢尔？”

　　“谢尔，对……谢尔。”
　　国王逐渐回过神来，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几天我老是梦到他，都不是什么令人感到愉快的梦境……”

　　佩瑞洛斯沉默了片刻，最后开口说道：“如果父王担心，可以等谢尔回来……去圣殿面见一下大祭司。”

　　“大祭司？”
　　国王略一思忖，随即拍了拍手掌赞同道：“对，神谕是大祭司告知我的……佩瑞洛斯，你真聪明，真不愧是被众神偏爱的幸运儿。”

　　佩瑞洛斯挤出一抹微笑，同国王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书房。

　　只是这一次，再途径那华贵奢侈的走廊时，佩瑞洛斯的眼底充满了厌恶，他甚至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画着神明的油画，鼻间发出一丝不以为然的轻哼。

　　三天后，谢尔抵达了上城区。

　　在神界待的三年中，谢尔是想象过人间的变化的，他曾无数次的幻想，那被破坏的城墙有没有重建或是加高加固，街头的流浪汉有没有得到妥善的安置，贵族的马车是否依旧横冲直撞视人命为草芥。

　　可令谢尔失望的是，上城区相比起三年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损坏的城墙上长满了杂草无人修缮，就连守卫的士兵也是无精打采惶惶度日。

　　城内要说有变化的，便是流浪汉更多了一些，原先的流浪汉大多都是老人，现在小孩子更多了，他们光着脚板在街道上四处乱跑，很令人担心会不会被卷入马车的车轮。

　　“现在上城区的西边……‘基米尔’依旧是最大的贫民窟吗？”

　　“是，殿下，基米尔的人越来越多了，如今有一部分已经被强制驱逐出上城区。”
　　随行的侍卫恭敬的回答道：“如今能留在基米尔的，只能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壮年，老人都不能滞留在上城区。”

　　也不知那魔神借着罗恩的身份对手下的侍卫下达了何种命令，在返回上城区的途中，谢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

　　不过也是托对方的福，谢尔如今的神力恢复了不少，虽然依旧微弱，但也不是那种任由旁人欺凌摆布的处境了。

　　而由于神力的恢复，谢尔整个人看上去要比在哈斯小镇成熟了一些，如果说他先前的体型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如今更像是成年后不久。

　　正是介于少年和成年的分界点，那个令他难忘且短暂如焰火一般的年纪。

　　国王派遣的使者早早的便等候在了指定的地点，看到谢尔，对方仅是说了一句‘天黑后才能进入皇宫’，而后便不发一言退到了一边。

　　谢尔注意到，使者虽然努力的强装镇定，但是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是不受控制得抖动。

　　使者的右手紧紧的握着一把白银制成的十字架，似乎那便是他力量和勇气的源泉，对此，谢尔就当作没看见。

　　“辛苦了。”
　　谢尔朝护送他的侍卫道了谢：“你们请回去吧。”

　　侍卫无声的离开了原地，随之接替的……便是国王派遣而来的骑士，他们身穿盔甲立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监视着谢尔。

　　直至暮色降临，谢尔才被允许进入皇宫，他望着不远处身穿华服头戴王冠的国王，忽然间觉得有些可笑。

　　而国王则是望着逐渐走近的谢尔，脸色越来越难看，哪怕是接受了圣水的洗礼，脖子和手腕上戴着祭司祝福过的白银圣器，国王还是揣测不安，生怕谢尔要对自己进行报复。

　　一旁的佩瑞洛斯的表情就轻松多了，他甚至在谢尔走近后还主动打了声招呼：“谢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谢尔眯了眯眼睛，他打量着这位被众神偏爱的宠儿，神情淡然的说道：“虽然过去了三年，但是殿下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风采依旧。”

　　“是吗？”
　　佩瑞洛斯的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他盯着面前的谢尔，轻而易举便看出了对方的虚弱。

　　自从看到谢尔，佩瑞洛斯便不由得拿他和自己做起了对比，而得到的结果令他感到十分满意。

　　虽然对方去了神界，但模样似乎没什么变化，甚至比原先看上去还要憔悴消瘦。

　　例如眼下，两人站在一起，佩瑞洛斯的发色是宛如太阳的灿金，就像黄金一般夺人眼球。
　　而谢尔的发色则是淡淡的浅金色，人们第一眼注意的……永远都会是佩瑞洛斯。

　　“谢尔。”
　　国王终于开了口，他盯着面前的青年目光复杂，最后，只是简短的说了一句：“你看上去……就像刚成年。”

　　国王这句话说出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疑惑，因为已经整整过去三年了，只要是个人，就算再是变化细微，那也是有变化的，而如今在谢尔身上，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

　　这令越发年迈的国王不禁产生了疑问，他想知道对方身上是不是隐藏了秘密，可以令青春永驻。

　　谢尔望着面前的国王，他的神情冷淡，既没有朝着对方行礼也没有开口问候。

　　在国王说出这句话后，谢尔忽然勾唇一笑，他走上前压低了嗓音，在国王耳畔轻声说道：“我被火烧死时，便是十九。”

　　说完，没有再去理会国王脸上惊恐的表情，谢尔迈步踏入了皇宫。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