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倚月明》路奶奶

64、扣子（2）男右女左

　　其实，我的点子很简单，就是引进这个时代没有的扣子。

　　古代的衣服，剪裁十分简单，没有扣子，男男女女的衣物基本是靠腰带固定住的。

　　飘逸是飘逸，但是像我这样，并不细心的人，有时候可能是一根树枝，有时候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导致腰带的结松掉，然后衣襟大敞于人前，十分的尴尬与不雅观。而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亵衣的带子是在腰侧的，而我偏偏不侧着身子睡不着，所以，睡觉的时候，老觉得腰上硌得慌，每每这种时候，我就无比想念现代的睡衣，以及扣子。

　　既然扣子能够利民便已，我为何不拿来试试呢？况且古代也不是没有在衣物上加置宝石等材质的扣子的先例，这个点子，应该是行得通的吧？

　　废话再多也无用，老规矩了，有什么新的创意，先做出样品，再来可行性分析。

　　鉴于我所有的记忆来说，有扣子的衣服分斜襟和直襟，而现世流行的，通通是斜襟，那么从上扣到下的款式，应该也可以作为一种创新引入。只是这扣子的材质嘛。。。

　　鉴于现代人的思考，我第一印象还是塑料的扣子，但是显然，即使我懂得如何化学方程式的每个步骤，我也是造不出塑料来的。那么，退而求其次，接下来就是满洲人的盘扣了，还有就是搭扣。

　　盘扣好解决，无非也是布艺，至于搭扣，这个世界也没有不锈钢，那么，只好选择化学性质稳定的贵金属了。不然像铜，泡在水里次数，难免生出铜绿，影响美观。铁就更不要说了，这个世界炼铁工艺还很粗糙。金？太软，成本太高，那就只能是银了！毕竟，这种金属在生活中最常见，取得也相对容易。

　　除了以上两种扣子，在前世最常见还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纽扣材质，看来只能用珍珠和宝石了。若是直襟的衣裙，必然需要许多扣子。这扣扣子，也是一件费时的事，那么，注定了直襟的衣物应该更适合闲散的贵族，用价值较高的珍珠和宝石做扣子，倒也贴切。

　　至于摁纽，似乎难度最大，还是算了。

　　在现代说来可能稍显简单的一个发明，在古代做来，从无到有，中间任何一个环节的难度都会被放大数倍。

　　当我好不容易倒腾了一阵，又是七八日过去，两件成品才终于摆到了智囊团眼前。

　　看到新品，大家似乎已然习惯了我看似摸不着头脑的怪异思维，端详半日，即便是一向话多的凤倾卿亦只发表了一句评论：“浸月，临仙阁是要一直领衔本国的穿着风尚了。”

　　新品很快便出现在了临仙阁的货架上，婀娜多姿的模特身着新款的图册也按时发放到了各个主要客户手中，忙忙碌碌里，冬天赶跑了深秋，悄悄爬上了枝头。

　　澄阳的冬天显然比汾清要来得早而凶猛，这是地域问题。

　　当我还未觉察到自己身上衣物单薄之时，某一日的傍晚，一进自己的房门，便见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两套冬装，堆得高高的，干净蓬松。略感诧异之后，心下涌动的是一股暖流。

　　捧起衣物，想把它们先锁进衣柜里，赫然发现床的踏脚板上摆放着另一重惊喜：一双厚实的棉鞋，鞋帮厚厚的，里面全是质量上乘的棉絮。

　　一定是凤倾卿这丫头！五脏六腑里有什么在翻腾，感动得紧，我收好这些过冬的衣物，第一反应就是跑去凤倾卿的房间，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浸月，今日有什么好事？从没见你如此的热情！”把紧黏在身上的我拉开，凤倾卿挑高眉毛，饶有兴味地看着我问道。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诚恳地感激道。

　　“什么？”凤倾卿的眼里蒙上疑惑的迷雾。

　　“你就别装了！就是你送我的衣物啊！很暖和呢！”这都记不得，记性真差！

　　“哦~~~那个啊！”凤倾卿总算恍然大悟，眼里迷雾散去，“这几个月来你一直为了临仙阁尽心尽力，临仙阁能有今日，可说大半靠了浸月你的功劳。这一点点心意，只是微不足道的回报！”

　　“跟我还客气这些！我可是把临仙阁当作我的产业在经营的，你这个大老板当心有天被我取而代之啊。”

　　“呵呵，小丫头野心不小！对了，我和师兄商量了下，决定在上京和汾清等地开设临仙阁的分店，你觉得如何？”

　　“很好啊，你不是说了嘛，我们临仙阁要引领全国的穿衣风尚！”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办了！”

　　“好！哦，我有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脚的大小的？鞋子我试了下，正合适！”讨论完正经事，我又开始东拉西扯。

　　“什么鞋子？我不记得我有送你鞋子啊！”迷雾再次袭上凤倾卿的眼眸。

　　“啊？就是放在床的踏脚上的，一双崭新的棉鞋啊！你选择性失忆啊？”这回换我不解了。

　　“我很清楚，只送了两套冬衣给你，至于里间，我压根没有去过啊，更不可能八鞋子放那里了。啊！我想起来了，我去你房间前，正好撞见采珠从你房间出来，也许你可以问问她。”

　　“采珠？好，那我去找她！”

　　看凤倾卿说得肯定，我也只好去寻那个名叫采珠的丫鬟。

　　等到寻得采珠，我还没开口发问，她倒先抿着嘴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嘻嘻，浸月姐姐！”

　　“嗯，采珠！”我脸上有东西？否则干嘛盯着我笑？

　　“采珠啊，你今日有没有去过我房间啊？”纳闷归纳闷，问题还是要问清楚的。

　　“有啊，浸月姐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双鞋子，是池公子托我给你送去的。嘻嘻，浸月姐姐你好福气啊，咱家公子和凤公子都这么喜爱你。看来，你飞上枝头的日子不远了。”

　　是他？乍闻实情，我脸上一阵火烧，下意识胡乱反驳道：“胡说什么？小丫头少嚼舌根，给别人听了去我叫怎么做人？”

　　“我说的是实话嘛，两位公子对姐姐的好和器重，府里众人是有目共睹的。再说两位公子都生得如此俊俏，又尚未婚配，浸月姐姐你难道当真不动心？”

　　“休得再胡说！别忘了自己的本分！”这丫头的八卦天线很长啊，被她绕得有些恼羞成怒了，我忍不住低低吼了一声。

　　采珠一愣，显然被我的样子唬住了，委委屈屈地应了声：“是，姐姐教训得是。若没什么事，采珠先去了。”

　　“嗯，你去忙吧！”看她闭了嘴，我也立时和缓了颜色，“谢谢你专程给我送鞋子来。”

　　“不谢的，浸月姐姐。”采珠说完，开朗地冲我一笑，蓦地令我想起了在汾清时的小环，那个至情至性的小姑娘，也是这样笑的呢！数月不见，不知她怎样了，还有志月，元灏璟。。。他们，回汾清了吗？

　　慢吞吞地回到自己房间，我点上蜡烛，翻出一把纸扇，就坐在桌旁发呆。

　　手里簇新的纸扇是某一次路过木具店买的，扇面就是一片纯白，什么也没有。我看扇骨的工艺不错，价钱也合适就买了下来，主要是想补偿给自恋狂的，可是，总觉得扇面光秃秃，也不知道该在上面添些什么，遂迟迟没有送出手。如今他送我鞋子，虽然比之一般男人送的珠宝首饰，一双保暖的鞋子显得有些古怪和无足轻重，并且一点也不浪漫，但确确实实更得我心。想不到自恋狂这个玩转浪漫的人竟会如此的务实，真不像是他的风格。

　　怎么办，似乎一直在受他照拂呢？假装不知道，继续承受？太厚脸皮了，不好吧。。。

　　怎么回报他呢？

　　“笃笃笃”我顶着一脸菜色站在自恋狂的门前，敲门声如同我的心跳一样不安。

　　“小月儿？早啊！”自恋狂开门的速度一流，好像是早就穿戴整齐，就等我自投罗网了。

　　“嗯，早！”一夜没睡，我的嗓音有点沙哑的。

　　“难得小月儿会这么早来找我，无怪乎一早就听得枝头的喜鹊叫唤呢！”

　　“大冬天的，哪来那么多无聊的喜鹊啊？”真是拙劣的谎话。

　　“呵呵，我就是听见了。”自恋狂以右手食指戳戳耳朵，貌若笃定。

　　“算了，不和你计较这些！”我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勉强打起精神打断他。

　　“那，小月儿来找我，所为何事？不知可有在下帮得上的地方？”自恋狂稍稍正经了几秒，看了看我的脸，马上加倍不正经起来，“让我瞧瞧，啧啧，是思念我思念到夜不能寐了？你大可以来找我倾诉嘛，我池亦风的大门随时为小月儿你敞开！”

　　“去死！”实在没耐心听他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从怀里掏出昨日的纸扇，直接越过他，摆到他屋里的桌上，也懒得解释，转身就要走。

　　门口还没走到，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自恋狂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合上木门，然后一阵晕眩之后，我被他高大的身躯压在了门板上，动弹不得。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自恋狂几乎是用他的鼻子和睫毛巡查过了我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到底做什么了？”

　　“没、没什么啦！你先放开我！”我的眼睑几乎盖住了眼珠，下颌也下意识地往后缩，想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你不说，我就不放！”不理会我小小的挣扎，自恋狂制擒住我全身的动作，期间还能抽出一只手来，抬起我退缩的下巴，迫使我面对他漆黑的瞳仁。

　　“好啦，好啦，你看下桌上的扇子，就全明白了。”跟自恋狂对峙愈久，愈是觉得眼眶酸疼，脑袋浑浊，我不得不败下阵来，彻底妥协。

　　“哦？自恋狂那只自由的手一伸，两米开外的纸扇便瞬时到了他的手中。

　　“原来如此！小月儿，你有心了。”自恋狂乐呵呵地放开我，自顾自地欣赏着扇面。

　　“不、必、客、气！”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回道，这厮的力道真是大，男人，随时随地都不容小觑啊！

　　前世有个画少女漫画的朋友，画风华丽，笔下尽出帅哥美女。我曾经给她当作一阵子的助手，对于画帅哥也有些心得，昨日对着空白扇面，突然萌生了给自恋狂画一幅漫画的念头。随后便花了一整晚，修修改改，总算照着自己的理解用炭笔画出一幅自恋狂临风把扇的漫画，虽然不够写实，但是神似还是有的。看看画面还有些空旷，我还绞尽脑汁，在画面右侧配上了几句词。画和词皆不专业，搭配起来粗看勉强也算有点那么个附庸风雅、潇洒不羁的意思了。

　　“对了，别忘了看那个！”我指指自恋狂手中折成心形的宣纸。

　　“是什么？又是惊喜？”这厮的眼睛，此刻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贼亮！

　　“你想得美！你关于临仙阁的新品，还有常公子和堇娘的事，这是份计划书啦！我熬夜做出来的，你给我仔细看！”

　　“小月儿，真搞不懂你这张小嘴怎么老是讲出一些不解风情、煞风景的话来的？真是无趣！”

　　“令您感到无趣是我的荣幸，有趣才是莫大的悲哀呢，哼！”

　　“好了，服了你了，你回去休息吧，今日也不要去临仙阁了，我会替你向师弟告假的。至于这份劳什子计划，”自恋狂收起扇子，塞入宽大的袖子，“我会认真看的。”

　　“这还差不多，那我走了。呼~”我终是撑不住，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哦，差点忘了。”正想走，又想起一茬来，“谢谢你当日的救命之恩，还有，嗯，昨日的鞋子。”

　　“这些事，不用向我道谢。”自恋狂再次靠近我，双唇在我额头蜻蜓点水而过，“乖，去睡吧！我先走了。”

　　说话间已不见了人影，独剩下一个脑袋彻底当机了的我。

　　NND！分明是存心不让我睡啊！话说这是第几次被他占便宜了？

　　临近年关的时候，临仙阁的店堂里，多的不仅仅是刺骨的寒风和骇人的低温，还有新推出的男子成衣，且属于扣子系列。临仙阁，正式向男装界进军了！

　　仔细分辨男子成衣与女子成衣，会发现除颜色、款式等基本点外不同的一点。那便是：所以男子成衣的纽扣均设计在右襟，而女子纽扣则相反。

　　其实，按照古代贵族的穿衣习惯，这些衣物的纽扣全部订在左襟是最符合实际的。实际是，贵族子弟女眷一般不自己穿衣，全靠丫鬟小厮。但我因了私心，一方面希望男子能够自己动手，不要假丫鬟之手。另一方面，这样，也许，偶尔也能减少一点男主人同贴身丫鬟产生暧昧的机会，减轻一分女主人的无奈，多一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