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推导》秋山潮落

8、第八章 重证

　　晚上，沉郁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浮现那个强光背后的人影。
　　他只记得对方戴了头盔，脸藏在头盔的镜片后面，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个子很高，身形也很结实，是个男人。

　　有点像斯诺。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他自言自语。
　　斯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破旧的小区？更何况，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准备离开申城了。

　　沉郁越想越觉得荒唐，干脆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

　　一大早，路栀就给沉郁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她开心地炫耀着考核之后科室给她留了一天的假期，连上周末，终于有了三天的休息时间，还兴致勃勃的选了几个离申城不远的度假景点，约沉郁一起去。

　　沉郁今年的年假还没休过，他点开路栀发给自己的那几个景区，从申城过去坐高铁也就一两个小时，玩三天正好。
　　他犹豫了一会，回复道：“好。”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下周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一个月了，一起出去玩也很正常。

　　只是...

　　他揉了揉眼睛和太阳穴，回复完路栀的消息，又对着电脑坐了一上午，不免有些头疼脑热。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着远处眺望了一会儿，正好看到吴映小跑着朝他过来。

　　“这次久雾老师真的来了！”她的声音十分激动，跑过来朝着沉郁招了招手。

　　沉郁点了点头，走过去，跟在吴映后面，往创意部那边走过去。
　　还没走近，就看到那边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甚至连走廊都堵了一半。

　　沉郁踮起脚，只能勉强看到人群中央那个男人的背影。
　　看这样的情况，要排起长队了，沉郁手中拿着的笔和纸放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正打算帮路栀拍几张照片，后面的人突然往前挤了一下。
　　沉郁刚抬起来的手臂猛地一晃，手机在掌心里滑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拿稳，直直掉在了前面那人的脚边。

　　前面人挤人，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余地。
　　沉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被人一脚踢远，又被另一个人一脚踩中。

　　他心中一沉，咬着牙扒开前面的人，拼命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手机旁边，他立刻弯下腰，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前面的人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毫无预兆地踩到了他的手。

　　剧烈的疼痛让沉郁倒吸了一口凉气，前面那人也因为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尖叫了一声险些摔倒。

　　一时间，周围的人纷纷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没事吧？”
　　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沉郁捡起手机，顺着声音抬起头。

　　是斯诺。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沉郁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站起了身，但是手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你的手都破皮了。”斯诺走了过来，握住沉郁的手腕，把他受伤的手托起来，他的手背通红，骨节处有些擦了皮。
　　那只手被斯诺握住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来。

　　可斯诺却没松手。

　　“有没有酒精？”斯诺开口。
　　站在旁边的一个助理说道：“久雾老师，我去拿。”

　　久雾...
　　沉郁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你是久雾？”

　　斯诺没有回答，却自顾自地说道：“手机这么重要？”

　　还没等沉郁回答，刚才那个助理已经小跑着回来，把酒精棉和创可贴递给了斯诺。
　　斯诺道了谢，接过酒精棉，就想要帮沉郁清理伤口。

　　沉郁看向四周，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两个。
　　如果说刚才斯诺的行为还能勉强称为关心粉丝，那么接下来的行为就太过越界了。

　　沉郁抢过斯诺手中的酒精棉：“谢谢久雾老师，我自己来。”
　　斯诺手一空，低头看了眼被夺走的酒精棉，没有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沉郁的手轻轻地用酒精棉消了毒，而后贴了一个创可贴，眼神移到他夹在胳膊下的本子和笔上。

　　随即，他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我现在还有个工作上的会要参加。等会议结束，就在这个会议室里，想要签名或者合照的都可以过来，我不会跑。”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原本拥挤的人群也很快往两边散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沉郁站在原地，看着他进了旁边的会议室里。
　　直到那扇门在眼前合上，他才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屏幕被踩出了一道裂缝，不过好在还能正常使用。

　　吴映这才得已拨开人群，走到了他身边，感叹道：“天呐，久雾老师人帅就算了，竟然还这么有亲和力，刚才还特意帮你要了酒精棉。”
　　沉郁看着她，嘴角僵硬，很久才扯出来一个笑容。

　　吴映眼里露出几分花痴：“我之前还以为他是那种蓄着长发、戴着墨镜、抽细烟的文艺男青年，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类型的。”

　　和上次在餐厅遇到他时不同，这一次斯诺挑染了头发。黑色的发尾下隐约透出一层灰紫色，身上则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衣摆随意地扎进黑色牛仔裤里。

　　真会装。沉郁心想。

　　他这样想着，转头还回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吴映想了想，答道：“因为他总喜欢画男人，而且画得特别有特点。所以大家都说，他一定喜欢男人。”
　　她咂了咂嘴，叹了口气：“长得这么帅的，果然还是喜欢男人。”

　　沉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手，没说话。

　　吴映凑过来半开玩笑地问：“诶，你刚刚被他照顾的时候有没有很心动？”
　　沉郁眼神晃动：“我是疼得心跳加速。”

　　吴映：“嘴硬。”

　　“我有女朋友的。”沉郁解释得很急，话音落下后，自己都觉得似乎有些多余。
　　吴映看了他两秒，立刻笑了起来，一副大姐姐逗小朋友的模样。

　　“知道啦，开玩笑的，小沉老师。”

　　但是沉郁仍旧心神未定，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掩饰出自己脸上的慌乱，逃也似得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一上午眼神都不自觉往创意部的方向瞟。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沉郁午睡都没睡踏实，吴映又兴冲冲地过来拉他去创意部。
　　她听同事说，久雾的会议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会议室里给大家签名。

　　沉郁实在不想去，他只好找借口说自己还有活要忙，麻烦她帮自己也签一份。

　　吴映倒是答应得爽快，拿上沉郁的本子和笔，独自往会议室走去。
　　外面依旧排着一条队，她等了一会儿，才终于轮到自己。

　　离得近了，吴映才闻到久雾身上淡淡的气味，清冽的木质香，干净疏离。
　　吴映激动地把本子递过去，久雾接过本子，翻到空白页，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吴映，映是映照的映。”

　　久雾写了个to签，将本子还给了他。
　　吴映翻了一页，说道：“对了，我还有个同事没来。他上午工作忙，让我帮他也签一份。”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那个刚才不小心被踩到手的同事。”

　　久雾的神色微微一变。
　　吴映却没察觉，继续说道：“他叫沉郁。沉是沉重的沉，郁是郁郁葱葱的郁。”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他怎么不自己来？”
　　吴映又解释了一遍：“他工作比较忙，抽不出时间。”

　　久雾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写下：“to 沉郁：你受过的伤还好吗？”
　　笔画收尾，签上名字，然后将本子递回给吴映。

　　吴映把那张纸给沉郁的时候，沉郁正在对着电脑发呆，他接过那张纸，突然发现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签名吗？怎么...怎么还有我的名字？”

　　吴映忍不住笑出声：“你可有点过时了，现在都是to签，独一无二的，很特别。”

　　沉郁身体瞬间僵硬，他看着纸上的签名和斯诺写下的那句话——“你受过的伤还好吗”。
　　五年过去了，他几乎快忘记了，当年他和斯诺吵了多少次架，说了多少伤人的话。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沉郁把纸收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他和斯诺，就像两条在某个时间点短暂交错的直线，只在遥远的过去留下一丝交集，再也不会有再次纠缠的机会。

　　可是没想到，下班的时候，竟然又碰到了他。

　　沉郁走到电梯间的时候，电梯门正好要关上。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错过一次电梯可能要等很久。

　　他赶紧上前按亮了往下的按钮，电梯门再次打开。

　　偏偏他抬头，看到了斯诺。

　　沉郁本想避开，但斯诺伸手拉了他上去。
　　“听说你的工作很忙？”电梯里人挤人，沉郁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斯诺身上。

　　和过去一样，他还是喜欢用那个牌子的香水，沉郁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谢谢久雾老师的签名。”沉郁回了一句，“我女朋友一定很喜欢。”

　　斯诺没有回话，只是看着电梯前方，眼神略显冷漠。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沉郁刚要走出去，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大堂传来：“沉郁。”

　　他抬头，看见路栀站在不远处，笑着朝他挥手。

　　“不是约好在地铁站见吗？”沉郁有些惊讶。
　　“我正好在附近，顺路来找你。”路栀走过来，沉郁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

　　“晚上想吃什么？”
　　“好饿，我要吃点好吃的。”路栀揽住他的胳膊，半个身体靠在他身上。

　　沉郁笑着点点头。

　　电梯里，斯诺的助理感叹道：“受伤小哥哥和他女朋友好般配，俊男靓女。”
　　斯诺瞥了她一眼：“你眼光退步了。”

　　助理一愣，只听斯诺继续说道：“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审美水平下降到这种程度会让我怀疑你的职业素养。”

　　助理讪讪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斯诺已经抬起下巴，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淡淡补了一句：“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