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推导》秋山潮落

10、第十章 重证

　　这几天，斯诺一直都在与归物语开会。

　　吴映天天拉着大家八卦关于久雾的事情，连沉郁也逃不过。
　　什么他今天穿了全黑的衬衫，什么他喷的香水有一股清冷的白玫瑰味，甚至连他喜欢喝的饮料都打听到了。

　　沉郁觉得吴映不应该在这种公司当产品经理，应该去当娱乐圈的狗仔。

　　而他自己，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靠近过创意部。
　　就连上下班坐电梯时，他都下意识避开人多的时间段，生怕一不小心又碰见斯诺。

　　好在这种担心并没有发生，虽然他天天听着吴映念叨，但是并没有再在公司中见到他。

　　这天下班的时候，沉郁像往常一样出公司大楼，跟着人潮挤进地铁站。
　　地铁门打开的瞬间，他的余光忽然扫到旁边排队的人群——斯诺站在队伍里。

　　沉郁愣了一下。
　　他竟然也坐地铁。

　　在自己的印象里，斯诺很少坐这种交通工具。除了打车，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家的司机接送。

　　人群开始往车厢里涌。
　　沉郁原本想趁乱搭下一辆车，但排队上车的人实在太多，他被人群推着往里走，只能被迫站到车厢角落。

　　他不动声色地站稳，余光却忍不住往另一侧瞟。
　　斯诺也被挤到了另一边的角落里。

　　他戴着防噪耳机，靠着扶手站着，神情平静，脸上没有一点被挤到的不适。

　　这么多年，斯诺确实变了。

　　沉郁低头假装看手机，眼睛却时不时往斯诺那边瞥一眼，只希望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

　　地铁很快到了他家附近的那一站。
　　沉郁立刻从人群里挤出去，顺着人流往出口走。

　　可当他回头瞥了一眼时，却发现斯诺也下了车。

　　沉郁心中一沉，脚步不自觉加快。他快步走向地铁口，希望能在人群里把人甩开。
　　但等到他走出闸机，再回头的时候，斯诺依然在不远处。

　　他在跟踪自己。沉郁确信。

　　他拐过一个路口，走进小区大门。

　　在转弯的一瞬间，他的余光再次扫到斯诺还在后面。
　　他攥紧了拳头，这么多年来，他根本就没变。

　　沉郁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他不想回头，可斯诺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沉郁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穿过小区那条熟悉的夹着两排老槐树的小道。

　　他的心跳得很快，有可能是因为跑步，有可能是因为斯诺。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即将进入楼栋大厅的转角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斯诺也停住了，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沉郁声音冰冷，最后的声调却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斯诺取下头戴式耳机，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跟着你。”

　　沉郁冷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在这里住。”斯诺掏出口袋中的一把钥匙，在指间晃了晃，然后慢慢朝他走近，“而且，我也没这么无聊，跟踪你干什么？”
　　沉郁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无言。

　　“你家不是住在另一个区吗？”沉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
　　“那不是我家，是斯家。”斯诺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这里才是我家。”

　　斯诺和斯家的关系早就闹僵了，这件事沉郁不是不知道。

　　“就这么巧，刚好搬到我家小区？”沉郁盯着他，不敢相信。
　　“我怎么知道你住这儿。”斯诺嗤笑了一声，“这里离元宇大厦很近，生活也方便，我想住这儿有什么问题。”

　　沉郁被噎了一下，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你现在去哪？”他仍旧不甘心地追问。
　　“回家。”斯诺举起钥匙晃了晃。

　　电梯门关上，两个人沉默地站在角落。

　　当电梯停在十二层的时候，沉郁终于彻底确定，斯诺在撒谎。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搬到了同一个小区，也不可能这么巧，偏偏就搬到自己这一层，还就在他的隔壁。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

　　他回头看了沉郁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怎么？想进来坐坐？”

　　沉郁这才注意到，隔壁的这间房子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了。里面的家具全都换了新的，就连墙壁和地板都换成了统一和谐的浅色调。
　　根本不像是这个老破小小区的房子水准。

　　沉郁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开门进了自己家。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拿出手机，给洛莫发消息————“你个狗叛徒”。

　　*

　　夜里，沉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难以想象斯诺就住在隔壁，两个人只有一墙之隔。
　　一闭上眼睛，就是斯诺站在他门口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钥匙在指尖转着。

　　回想起他的样子，五年没见，斯诺的样子变了一些，脸更清瘦了，棱角也更加明显，眉眼的轮廓也更加清晰。
　　个头似乎也更高了。

　　沉郁明明记得，刚见他的时候，他和自己差不多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个头又往上窜了窜，如今竟然要他仰头看他了。

　　不过让沉郁并没有感到很意外的是，他真的成为了一名画家。
　　从前看着他时，他觉得斯诺就应该是一个画家。

　　那个时候，他就很难想象，斯诺每天穿戴整齐去写字楼上班会是什么样子。
　　他对斯诺唯一的想象，就是他在家里对着他的画板涂满各种颜色。

　　沉郁翻了个身，脑子里全都是他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睡着。

　　黑暗中，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坐起身，给路栀发消息：“抱歉，这周末我有事要回家一趟，不能陪你出去了。”
　　该死，忙了这么多天，他都忘了，周末是他父母的忌日。

　　路栀这个时间还没有睡，她的消息回复得很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沉郁在黑暗中一个人呆坐了许久，才回复：“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事，需要我回去一趟。”

　　*

　　第二天上班，斯诺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这一次更离谱，他竟然把沉郁工位旁边的会议室直接占成了自己的私人工作室。

　　和创意部的人开完会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块画板，就这么悠哉地在会议室里画起画来。

　　吴映在旁边小声嘀咕，说画家都是这样，灵感说来就来。
　　听说这几天斯诺觉得公司环境特别有创作氛围，所以领导干脆腾了一间会议室给他。

　　沉郁听得只想翻白眼。
　　真是什么狗屁理由都能编出来。

　　更让人烦的是，每次斯诺从会议室出来倒水、去洗手间，都要从他的工位旁边经过。
　　那人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只招摇的花蝴蝶。

　　到了下班的时候，两人又常常在地铁站碰见。
　　一前一后地走着。

　　次数多了，沉郁确信这人就是故意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

　　这天，沉郁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个快递。
　　他弯腰把箱子拿起来，进门后顺手用门口的剪刀把封口划开。

　　箱子一打开，里面是几瓶药。
　　沉郁皱眉，这才仔细看了快递箱外面的信息。

　　这包裹不是他的，是隔壁斯诺的。

　　沉郁硬着头皮将那几瓶药放回箱子中，无意中瞥见了药的名字，那些药沉郁很熟悉，这是斯诺从高中的时候就在吃的药。
　　他的病又复发了？

　　沉郁的心脏控制不住地揪紧，但是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药放了回去，然后敲开了隔壁的门。

　　门很快被打开。
　　斯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乱。

　　“你的包裹。”沉郁把快递递过去，声音有点干，“我拆错了。”

　　斯诺接过，眼神淡淡地掠过他：“故意的？”

　　“……”沉郁抬头看他，眉心皱了皱，“快递员放在我门口的，我怎么会知道是你的？”

　　斯诺“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眼已经被拆开的箱子：“拆得挺彻底的。”
　　沉郁有些恼：“我说了是误会。”

　　斯诺却笑出了声，沉郁才知道他又在逗自己。
　　沉郁咽了口唾沫，开口道：“药吃多了不好，有副作用。”

　　斯诺垂了垂眼：“我知道。”
　　沉郁知道自己的话他不会听进去，皱着眉头看着他。

　　斯诺嘴角还带着笑意：“进来坐坐？”
　　沉郁愣了一下，捏了捏鼻子：“不去，你屋里一股烟味。”

　　斯诺抽烟，从大学就开始，沉郁一直都知道。
　　从前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克制住自己。

　　就算忍不住也是背着他偷偷抽一根。
　　每次被沉郁撞见，都会数落他一顿。

　　不过说多了也没用，沉郁只好尽可能多跟他待在一起，转移他的注意力。

　　斯诺半个身子倚靠在门口：“周末你要回家？”
　　“无可奉告。”

　　“我和你一起去。”斯诺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副不容拒绝的意味。
　　“为什么？”

　　“奶奶去世之后，我还没回去过。”斯诺脸上的表情变得正经严肃，语气也一改往常不正经的模样。

　　沉郁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半晌，他低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