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剧之树》西望晴人

2、二树二溪 阳光把他们

　　看到这里，你或许会觉得既奇妙，又难以置信。

　　尚丰溪怎么会是岚漫树今后的爱人。

　　仅仅是因为一通来自未来的电话吗？

　　是的，岚漫树信，不然，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有确定那电话究竟是不是来自未来，哪怕那串号码现在还在自己的拨号界面，都不会打过去。打过去的理由是什么？证实电话那头是来自未来的人？还是否决尚丰溪会是自己今后的爱人？他都不会做。所以，他从未证实那通电话来自未来，就像是未证实尚丰溪是不是自己的理想型一样，这些将会被未来所证实，而不是去证实未来是否真的存在。

　　他的思路却是如此，如果他与尚丰溪成为了爱人，那未来不就是真的？如果俩人成为不了爱人，那那通电话就是谎言。或许，听起来比很多种方法都要复杂，但与其花费时间去证实那未来，不如看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有未来，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会有眼前的现实值得人去关注。于是，岚漫树大方开口，浑然不看面前的尚丰溪有多么惊讶。

　　尚丰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笑着坦然接受了，“请未来的爱人多多关照了。”

　　“啊啊啊啊啊！”电话那头传来激烈尖叫声，“丰溪，你这是被告白了吗？”

　　“看样子是的。”

　　“好老套的表白方式啊。”

　　尚丰溪望着疑似跟自己表白完毕的成员开始审视着自己的房间，轻应，“谁说不是。”

　　“这么简单的告白方式，你就欣然接受了？这让学校里面的迷弟迷妹知道了，不得醋死啊。”

　　“他们只要有我在，能帮他们忙就好了，才不管我谈不谈恋爱。”

　　“此言差矣，你不知道地球上存在着一种心态，大家都得不到的人，不能被一个人得到。”

　　“我们还是未成年，不说这些了，你从我的桌兜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信封，就在书本的上面，放在门卫那里，我马上过去拿。”

　　尚丰溪听她应了后，挂断电话，边穿鞋边对着还在参观自己房间的人说：“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久待，也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我现在有点忙，无暇顾及你，还请见谅。”

　　岚漫树刚转头，人就冲出门外了，跟上去，关门后，大大大大跑才能跟上他大跑的速度。这人下楼梯是不要命的，十几层楼梯三两步就跳下去了，手扶着楼梯把手就跟被神仙点化有了慧根能飞似的。

　　岚漫树无此慧根，得有个五六步才能刚下楼梯、刚出单元门，就看到他已经骑上自行车离开了，是上学迟到才会这么着急吗？可现在时间八点半，已经去迟了啊。因参观人房间耽误人说了什么的岚漫树这样子想着，打一辆出租车，跟在他的身后。

　　奇迹般地发现，他骑车也是火急火燎的，只是汽车有汽车道，自行车有自行车道，不能靠得很近就是，但只要保持速度同步，是能看到他穿着合身不合身？大概是他出门急胡乱披上的外套被风吹得更乱了，露出里面的衬衫，皆被风吹飞了，领带、头发、眼睛。

　　穿过一片井然有序的景区房，依着这一条枫叶大道傍名。长路很长，秋风爽利，也漏了他一双共秋的眼睛，无水自滴，长润淋漓，眼畔有湿，好像是他天生地养的模样。笑起来水随眼珠有形化，挤出了无形的鼓膜。他在自由地飞着，与这即将凋零的秋天。

　　岚漫树同样感受着深秋、秋风、枫叶、空气中弥漫的糖炒栗子香味，在枫叶大道旁的一个摊子前，此刻，秋意渐浓，或是食物、或是刚才感受到的一切、或是人都坐在秋天里面，吃着秋天的食物，顺便给尚丰溪带一份。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等待着尚丰溪从学校里出来，一手翻找着信封，一手翻着手机。

　　平躺的手机看到了一片又一片的枫叶落到屏幕上，仿若叶落水面，泛起道道涟漪，又因枫叶携水的重量，沉入屏幕底，落在尚丰溪的手中，不添什么重量，添湿，是装有糖炒栗子袋子底端的湿意。自己在里面耗时的确有些久了，忘记了晚秋的风是人受不住的。

　　抬头所见，是低着头看袋子里面栗子的岚漫树，风吹来，让他太阳穴处那顺长的头发打着圈紧贴在额前，落于眉间成不接口圆的发丝上翘着，打着秋风颤。此刻来风，让他侧头，望着地面上掉落的许多枫叶，轻笑，轻语、轻说：“那里还有一家糖炒栗子，也不知道哪一家好吃，我就都买了。”

　　“味道都差不多。”

　　尚丰溪把糖炒栗子给他，“等我找到丢失的猫再同你一起品尝。”

　　他忙，岚漫树本就应该打扰，且不提两个人今后的关系，人多力量大，跟在他的身边，边走边问，“谁家丢失的？报警了吗？猫是在哪片区域走丢的？是什么品种？丢失几天了？为什么你要寻找，你不上学吗？”

　　尚丰溪耐心回复他，“线下的一个委托人，没有报警，在三角花地走丢，猫是橘猫，失主在早晨去给动物喂饭时发现动物不见的，查找了家门口的监控，是今天早上六点多一分丢失的，这一片动物失踪和人口失踪我都会收费帮忙，赚点钱，等忙完这件事情就上学。”

　　“丢失的线索在信封里面吗？”

　　“不，我看到失主发来最近的猫相片，有点像我之前在路上看到过的那一只，我就想翻翻相片，找找线索，万一两只猫是同一只，也算是有个可找的地方。”

　　岚漫树见他沉浸翻找相片，没随他一起找，替他看着路，虽不至于撞树，但有自行车在路边停着，还是有可能被车轮蹭腿的，但他都绕过了，好似一心二用是他擅长的状态。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把翻过的一半相片塞进口袋里面，另一半刚想分口袋，被身边比自己高出少半个头的人用话阻止。

　　“我骑自行车，你在后座继续翻找相片。”

　　尚丰溪只觉得当然可以了，上到后座，想起来他身上的伤，一边继续翻着相片一边问着，“你身上的伤可以骑自行车吗？”

　　“托你的福，可以。”

　　“一直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声抱歉，跳楼砸到你，家暴案连累你，医院有人纵火牵连你。”这些尚丰溪所知道的，由他的口中说出来。哪知，岚漫树在听到他的名字时已经不在乎了，不会报复于他，反而想着，是今后爱人的话，是可以的。

　　自行车车轮压过地面枫叶，碎成得一半一半，是岚漫树即将步入十七岁的痕迹，也是同碎枫叶随着车轮压过起飞的十六岁委屈，庆幸自己接住的是自己今后的爱人，又心疼今后的爱人遭遇这些，问出口，“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我受人委托忠人之事发生的危险和因为帮助人遭遇到地报复，已经结案了。想跳楼的人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家暴案也出了结果，夫妻成功离婚，孩子判给女方，在医院里面纵火的人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一切都走在了正轨上。”

　　“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些事情？”

　　尚丰溪数着手中的相片，理应此刻像是有数钱的效果形容，但却不，他清楚地知道，谁都明白他做这些事情是为了钱财，但看到他数相片的样子，仍不会联想到钱。几十块、几百块、几千块可不会让他投身进危险的事情当中，无价的安全遭他说出口就是他认为的自己收下的那么几十块、几百块。

　　“赚钱啊！”

　　“跳楼？电锯穿肠破肚？被火烧？”

　　“你要钱吗？”尚丰溪笑嘻嘻地说，“因为我救下跳楼的人，还受到学校表彰了，跳楼人的父母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我，说我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东西和钱你要的话，我可以分你多半，毕竟，如果没有你垫背，我现在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尚丰溪用手中不是自己所找，已然成无效的动物相片指了一下岚漫树，塞进左口袋后，千般恩怨万般情地只开口，“但你得等上一段时间了，等我赚上钱后再给你，跳楼案所获得的，我都给在家暴案中的受害者了，让她能够喘口气。医院纵火案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得到了一颗爱心，你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比给你看。”

　　“可以。”

　　等待着红绿灯的岚漫树扭过头，见到了不扭捏的尚丰溪，握着手中的相片，将双手举过头顶，指尖朝下向头顶，比了一个人体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最大程度的爱心，不过就是，比是比，爱是没有一点的。反而让岚漫树的关注力只在如世间湖、人间河的他身上，他如水，流淌在人间，流淌过晴空照耀之处，晴光潋滟，石根苍润，他居其中，璀璨旺盛。

　　尚丰溪举过爱心后，低头继续翻找着相片，留有等待着攒动的人群不动和车流无声时，转头蹬着自行车向前走的岚漫树，全身皆受着冷空气，依旧开心此刻晴空万里，才不那么令人行将就木，而是卖力地生活在这里。

　　“你缺钱吗？”

　　“缺啊。”

　　岚漫树停下来，避让路人的此刻倒想，缺钱是快乐的吗？转头，想看他笑嘻嘻的源头。他似乎明白了意思，也或许只是单纯想分享，举起一张两只猫咪同步一起舔毛动作的相片给自己看。

　　方才知，他的笑无关乎钱财。

　　岚漫树没有什么好问的了，继续上路，听他说。

　　“和刚才互相对着汪汪汪，但不敢上前打架的狗狗一样可爱。”

　　“你喜欢拍相片？”

　　“嗯，喜欢拍没有主人在身边的动物，留存下来，万一是家宠走丢，待失主找上我，我也能有个印象，还有路边的一些寻人启事、寻动物启事，不在这沓相片里就是了。”

　　“听起来是在工作。”

　　“有时候也拍拍人，只是次数不多，如果你想拍照，我可以给你拍一张。”

　　“多少钱？”

　　尚丰溪宛若看到了一张类似于猫猫狗狗的相片，是人在对着自己今后的爱人说正常地相处要花费多少钱。如果是旁人，不会出现这一张让人发自内心笑出来的相片，今后的爱人会，也已经用眼睛拍下了他的相片。

　　“拍摄私生活，不要钱。”

　　“我们可以成工作的关系，具体事项再聊，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猫咪走失案。

　　尚丰溪对于那张相片有点印象，但需要负责的事情太多了，让他的印象只能停留在有这张相片上面，也记得相片里的大致内容，光记着这些，就足够支撑起翻相片的速度了。

　　终于，在糖炒栗子已经冷却时找到了。

　　岚漫树靠边停下车，扭头，垂目向相片里面的橘猫。

　　又抬眸看向尚丰溪。

　　是同类。

　　阳光把他们都照成了毛茸茸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