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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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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叔开口,因为怕顾默真的对自己女儿做什么,所以连声音都是急躁的:“少主,你不是阁主亲生的。当年阁主将你母亲带回来的时候,你母亲已有了身孕,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
顾默此时已坐在了椅子上,表情没有任何松动,良久,他才似笑非笑道:“真不巧,钱叔,这件事儿,我好多年前就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我父亲姓“顾”,而我母亲呢,当年与我父亲在家中十分恩爱,刚怀了我的时候,被那个老东西看上了,然后他就杀了我父亲,把我母亲抢了回来。而后,我母亲生下了我。可是,在我六岁那年,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看见了,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六岁那年。
那是一个冬天。
那天,外面正下过雪,屋外,雪白的一片。母亲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梅花,在雪中傲然绽放着,成了雪梅。雪白的雪花寸寸飘落在梅花上,更为那鲜艳的梅花添上了几分圣洁的意味。
顾默还是个小孩子,因为外面刚刚下过雪,所以母亲不允许他出去玩,让他待在了自己屋子里面。
小孩子穿着紫色的狐裘大氅,帽子上面缀着一圈雪白的动物的毛。顾默从小就喜欢紫色,衣服几乎全部都是紫色下的。
他愿意和母亲待在一起,他从小就感觉出来了,父亲不喜欢自己,也好像不是很喜欢母亲的样子,因为父亲在府里养了很多女人,但他也能感觉出来,父亲很喜欢母亲那双桃花眼。
顾默感觉自己也应该是随了母亲,特别是自己那双桃花眼。
而他与自己父亲却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地方。
而就是那天,他在母亲房间与母亲玩捉迷藏的游戏,他刚躲到了衣柜里面,等母亲来找自己。
衣柜有一条缝,他可以看到母亲在房间里到处都找了个遍。
但是没有找衣柜。
他的母亲以为他跑了出去,不在自己屋里了,于是朝外面喊了他一声。
但是他为了好玩儿,没有应答。
于是母亲先回屋里了,她还在抱怨着顾默一点儿都不听话,外面刚刚下过雪,那么冷的天,他还非要出去,要是冻着可怎么办?
顾默还在衣柜里躲着,不多时,他那个父亲进来了。
他躲在衣柜里,很容易就看出了母亲的害怕,因为她的身子在抖。
他父亲坐在了母亲的身边,抚上她的脸,然后想要去吻眼前女人的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男人的吻还没有落下的时候,母亲偏头躲开了他,然后把他推开了。
那男子面色尽是不虞,然后强制着吻上了他的母亲,从眼睛,到鼻梁,最后是嘴唇。
他的母亲哭了,顾默从来没见过母亲那么难过的样子。
他都想要出去把自己父亲推开了,可顾默还是没有动作。还是个小孩子,他是害怕的,他的害怕不比自己的母亲少多少。
母亲不断用手拍打着身上男人的背,嘴里不停叫喊着:“别碰我!你这个人渣!你就是个畜生!你不配当人!”
她一直在哭:“你杀了我孩子的父亲,你把我抢到你的府里,你不是人!”
顾默听得很清楚,原来,一直被自己当做父亲的男人,不是自己的父亲,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强迫了自己的母亲!
杀父之仇!夺母之仇!
那男人忍受不了如此嘈杂的哭声,用嘴堵住了她的声音。
他母亲应当是咬了那男人的嘴唇,因为他看到那男人停了下来,用手去擦了擦自己嘴唇上的鲜血。
然后那男人浑身都是阴狠的杀气:“你竟然敢伤本王?你是第一个!”
那男人拔出了自己的剑,然后把那把剑刺进了母亲的胸口,最后把剑拔了出来,没有一点儿怜惜之情,立刻离开了房间。
仿佛他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顾默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他等那男人走了以后,从衣柜里爬了出来,然后爬到了母亲的身边。
母亲是睁着眼睛的,她死不瞑目!
顾默用自己还很稚嫩的小手抚上母亲的眼睛,然后呜咽着哭出声来。他不敢放声痛哭,只是抱着地上的母亲抽噎着,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兽那般,依恋着自己的母亲。
那天,六岁的顾默身上的紫衣被染成了红色,很红,像火一般。
从那以后,他一直隐瞒自己那天在母亲房间的事实,也装作自己不知道母亲被杀死的事情。他还故意去问那个男人:“爹,我娘是不是出去了?我怎么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那男人对他不予理会。
后来问了好几次,那男人终于编出了一个谎言,说是他母亲被坏人杀害了。
六岁的顾默心下冷笑,但表面上哭的很厉害:“爹爹,你去找坏人,给我娘报仇!”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才没有引起那男人的怀疑来。
顾默猜想,那人之所以不杀了自己,留下了自己这一条命,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这双——桃花眼。
从那以后,顾默除了紫衣以外,也格外偏爱红色衣裳。
下人只当他是突然喜欢上了红色,倒是都没有怀疑这件事……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
眼下,顾默再次开口:“钱叔,杀父之仇……还有杀母之仇,你说,本少主怎么敢忘??!本少主,怎么能忘??!”
钱叔瑟缩了一下,他真没想到,自己手里的底牌竟是被这人提前知晓了。
顾默没耐心耗下去了:“钱叔,本少主当真是感到十分抱歉,您的爱女,本少主恐怕保不住了……”
钱叔心下大骇:“不,少主,我还知道一个秘闻,当年老阁主是有一个未婚妻的,不过那女子的身份被老阁主隐藏的极好,老阁主当年,把知道那女子身份的人全部都杀了。”
顾默这倒是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行,钱叔,你女儿的命,本少主暂且留下,至于以后,就看你的表现了。”
顾默留下了萤雪和萦墨在这看着,自己离开这间牢房,回到了他的房间。
未婚妻?
这他倒是从未听说过……
未婚妻?
将军府?
小丫头?
这三者会有什么关联吗?
顾默躺在了自己榻上,身上的紫衣沾上了鲜血,他也没有心思再去管了。
……
翌日。
将军府。
裴凇之正在书房里。桌子上堆满了册子。
裴鹤仪看过父亲后,就在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裴凇之看到裴鹤仪,挑了挑眉:“小仪,你怎么来了?”
他把桌上的东西全部都推到一边,然后看向裴鹤仪。
裴鹤仪不躲也不让,搬了个凳子在哥哥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开口:“哥哥,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裴凇之笑,眼神里没有任何紧张或是担心的模样:“小仪,我不久就会被封为少将军了,再然后,将军府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害怕吗?”
裴鹤仪摇头:“我不害怕。”
裴凇之问:“为什么不害怕?”
裴鹤仪答:“因为哥哥在。”
裴凇之笑开:“嗯,哥哥在呢。”
裴鹤仪又问:“那哥哥,接下来将军府会继续当中立的一方吗?”
裴凇之没有瞒着自己的妹妹:“小仪,哥哥收到了消息,影阁的人找上了晋王殿下,估计晋王殿下势力这几年即将飞速成长。”
裴鹤仪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晋王?影阁的人是没有搞清楚吗?还是他们眼瞎啊?晋王根本比不上太子殿下。”
裴凇之说:“连小仪都看出来了,那些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裴鹤仪试探着说道:“哥哥,你是说……影阁那边是故意的?他们……他们想要搅局?”
裴凇之点头,算是肯定了裴鹤仪的猜测。
然后他说:“将军府目前还是按兵不动,站在嘉庆帝那一边,但将军府绝不会看着晋王殿下登上那个位置的。”
两人都没再继续说话。
静了会儿,裴鹤仪终是问出口:“哥哥,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裴凇之看着她:“说什么傻话呢?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妹妹?”
可是,还真的就不是。
所以他避开了自己的问题。他没有说“会”。
所以,哥哥对自己的好,完全是基于自己是他的妹妹的基础之上的。
裴鹤仪的眸子暗淡了几寸。
裴凇之看她的神色:“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裴鹤仪一时想不到借口,只好支吾着说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不是你的亲生妹妹,我必须离开将军府,否则就会害了将军府……”
顿了顿,她问:“哥哥,你说我这个梦是不是很荒诞?”
她把一切归结为一个荒诞无比的梦境。
裴凇之很认真地听着妹妹的话,也很认真地说道:“小仪,若是你真的有一天离开,哥哥无论怎么样也会找到你的,不过,如果真的要有那么一天,哥哥能不能麻烦小仪不要故意躲起来?可不可以给哥哥留下一点儿线索?”
裴鹤仪听完以后,看着哥哥认真而又温柔的眉眼,忍住自己想要哭的冲动,笑着对他说了声好。
她若是离开,一定会默默陪着哥哥的,也许不会主动告诉哥哥自己去了哪里,但不会瞒着他。
因为不想让他担心......
想让他觉得,即使离开了将军府,自己也过得很好。
这样,哥哥和父亲就不会为了她担心。
不过,也许到时候他们也并不会为了自己担心的,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将军府千金……
现在,裴鹤仪真的无法想象,若是哥哥和父亲知道真相,会不会恨自己?
会吗?
不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