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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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七月初。
裴鹤仪即将迎来及笄之礼。
这一年来，裴鹤仪都能感觉到天和局势愈发不稳定起来，即使晋王殿下至今仍没有什么大动作。
而且，父亲和哥哥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把将军府里所有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原来裴鹤仪不知道将军府里还有没有影阁的人，不过眼下肯定没有了，只除了她自己。
因为裴鹤仪瞒着父亲和哥哥，所以她不方便出面经营，所以“听箫楼”如今还没有筹划。但三十个杀手已经就位，锦绣坊和春襄楼生意都越来越好。
而一年前顾默帮她训练好三十个人之后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自从一年以前顾默不告而别之后，这一年以来，她一直未曾见过顾默一面。
昨天夜里的时候，茶茶被人召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茶茶送来了一封密函。
密函上让她今日去一个客栈，而且必须自己一个人前去。
于是裴鹤仪今早上就去了那家客栈，然后从客栈里拿回来了“证据。”——将军府叛国通敌的证据！
这证据做的极为真实，还有伪造的将军府的印章。
若是被查到这些东西，想也不用想，将军府的结局会是什么。
怪不得她在将军府潜伏了十五年。
这是一场设了长达十五年的局。
一旦将军府被怀疑，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去！
将军府所有的人，包括父亲，包括被封为少将军的哥哥，还有数不清的下人，都会被抄斩。
无一例外。
唯一令她感到庆幸的是，阁主让她在及笄之礼之前把这份证据藏到哥哥的书房里面。
所以，她打算及笄之前的那个晚上离开，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
能隐瞒影阁一时是一时。
裴鹤仪已经偷偷找过长公主，她恳求长公主能够收自己为义女。她必须要有一个足以隐瞒自己的不被影阁发现的身份。
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隐瞒，若是自己提前告知的话，长公主也许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所以她告诉了长公主所有的真相。
幸好，长公主听完她的话以后就答应了她，并答应她自己会保守她的秘密。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会于及笄前夜离开，那样的话，最早被人发现也会是翌日一早。
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同时，她也很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自己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以妹妹的名义接近裴凇之了。
自己体内的毒药，也不再会有每年三月初一送过来的药物来缓解她体内毒药发作时的痛苦了。
那些痛苦，她必须得独自承受了，然后，就直到毒性累积的越来越严重，直到自己有一天会死亡。
那便是她的结局。
她为自己选好的结局。
不悔，也无怨。
是她的命……
……
很快，就到了七月初七，又是一年乞巧节。
裴鹤仪白天的时候，选了一天的衣裳。
一直选到了傍晚时分。
自己的衣服几乎全部都是素色的，她想了想，很认真地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烟轻罗百合裙。
一头墨发还是只用玉簪挽了少许，然后她戴上了那块被刻成栀子花的玉。
——哥哥送她的生辰礼物。
是哥哥送她的十四岁的生辰礼物，也是哥哥送她的最后一份生辰礼物。
她不知道这次哥哥会为她的及笄生辰准备什么样的生辰礼物，大抵会比以往送的都会用心许多。不过她没有机会见到了。
眼下，她换好了衣裳，抬头问清竹与淡梅:“好看吗？”
清竹与淡梅笑着说:“当然好看了！”
裴鹤仪容颜本就精致到没话说，何况现在少女完全褪去了脸上的稚气，又加之身上那愈来愈清灵的气质，即将及笄的她真是不知道该吸引去多少人的目光。
好看得过分了。
清竹与淡梅本就觉得小姐对少爷的感情不同寻常，自从知道小姐不是少爷的亲生妹妹以后，她们也逐渐察觉到了小姐对少爷的感情。
她们不觉得小姐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她们只是心疼小姐，怕她的感情得不到回应……
裴鹤仪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张面具。
是张看起来很普通的面具，但若是不仔细看便不会注意，面具其实是被精心设计的，在一侧眼尾的位置画了一朵木槿花。
桌子上还放着一张明显比她手里的这张要大的面具，材质是一样的，只不过眼尾画的是一朵栀子花。
木槿花是裴凇之最喜欢的花，栀子花是裴鹤仪最喜欢的花。
这是她刻意的也是隐秘的永远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小心思。
所以面具上的花很小很小。
裴鹤仪将面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戴上了那张面具。
戴好之后，她把桌子上另一张面具拿在了手里站起身来:“清竹、淡梅，我今晚上出去逛一会儿花灯。”
清竹与淡梅都很清楚小姐要去和少爷一起去，她们也都知道小姐今夜就会和他们四个人一起离开将军府，所以两人只是说:“小姐，逛得开心点。”
裴鹤仪笑了笑，声音清甜，也只道了一声:“好。”
裴鹤仪拿着面具去书房找裴凇之。
裴凇之见到她的时候还是惊讶的，特别是女孩子脸上戴了一张面具。
他才恍然惊觉:今日是乞巧节。
裴鹤仪今夜没有刻意疏远裴凇之，她走近他，眼睛笑成了月牙:“哥哥，陪我去逛花灯可好？”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另一张面具递给他。
声音是一贯的清甜，但语气不似以往的清冷，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裴凇之不知道妹妹今天怎么格外亲近，他当然不会拒绝，接过她手中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裴鹤仪不想坐马车出府，两人就步行到了朱雀街上。
裴鹤仪不敢牵裴凇之的手，哪怕只是手指尖或是手腕，再说她毕竟快要及笄了。
所以想来想去，她只是牵了裴凇之的一角衣袖。
两人走入人海之中。
放眼望去，许多人都是男子与女子成伴，裴鹤仪猜测这些人都是有情人，不像自己与哥哥一般，兄妹二人在乞巧节逛花灯。
不过，裴鹤仪在人群中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正攥着哥哥的浅青色的衣袖。
她承认，她是有私心的。
今夜，哥哥不过是把自己当成妹妹，是在陪自己的妹妹逛花灯。
可是，她不是。
今夜，裴凇之不是她的哥哥，是她的眼中人，她的心上人，更是她的梦里人。
他们今夜在这里，整条街上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良人，不是兄妹。
这可能会是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又是以这样的方式，对这个世界昭告自己的心意。
裴鹤仪眨了眨眼睫，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哥哥，陪我去猜灯谜吧！我也想要一个花灯。”
裴凇之自然依着她，只是用手护着她，因为怕她被人撞到。
两人选了一处卖花灯的地方。
那小贩看到两人，立刻笑着打招呼:“公子，姑娘，要来猜灯谜吗？若是猜中那我这花灯就免费送给公子和姑娘。”
裴鹤仪和裴凇之来的时候，正巧前面两个人刚走。
不过那两人倒是一个都没猜出来。
那小贩于是善意地说:“公子、小姐，我这灯谜可不容易，您二位可得好好猜。”
裴鹤仪只是笑答:“好。”
她略微扫了一眼，然后选中了一个兔子花灯:“我想要那个。”
然后她偏头小声跟身旁的裴凇之说道:“哥哥，我想自己猜。”
裴凇之只笑:“好。”
然后那小贩把那兔子花灯下面的卡片替他们摆正，上面的灯谜是“千里横山雁阵连”。
裴鹤仪看了几眼说道:“是‘秉’字，我说的可对？”
那小贩很惊讶:“这位姑娘好生厉害，这么快便把灯谜猜了出来！如此，这盏兔子花灯是姑娘的了。”
裴鹤仪接过那盏兔子花灯来，然后问裴凇之:“哥哥，你看看喜欢哪个？我帮你猜。”
裴凇之看了看，然后说道:“你挑吧。”
裴鹤仪便选了一个莲花的花灯。
花灯下面也缀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的是“枝头眉月鸣鸟飞”。
裴鹤仪看了一会儿，笑着答道:“是‘和’。”
那小贩明显惊到了，眼里仿佛在说您可千万别再猜下去了。
裴鹤仪笑着接过来那盏花灯说了声谢谢，然后把花灯递给了裴凇之。
那小贩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下真是松了一口气。别说那公子还没出声，就是光那小姐再在自己这儿猜上一会儿，自己这生意就不用做下去了。
另一边，裴鹤仪带着裴凇之走到了月柳湖边。
“哥哥，我们去放花灯吧。”
裴凇之看了看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小仪，我去吧，人太多了。”
裴鹤仪摇头，语气却不容拒绝:“不，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放花灯。”
机会难得。
裴凇之无法，靠她近了一点儿，用手臂圈住少女的腰，然后将人带到了月柳湖的另一边。
整个过程虽然很快，但裴鹤仪腰间的温度却升得更快，她只觉圈住自己腰的手臂灼人。
被裴凇之放开以后，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这边人不多。
裴鹤仪拿着手中的兔子花灯，连忙跑到了一个无人的位置。
不想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裴凇之也走了过来:“怎么这么急？”
裴鹤仪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我怕……待会有其他人会过来。”
她说得磕磕绊绊，他却听得认真。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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