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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九) 博弈 ...


  •   白杭景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她是在一个男生的背上。

      “快到了快到了,你坚持一下。”男生背着白杭景跑了几公里,满头大汗的试图唤醒背上的人。

      到了平房,男生先是拿了暖炉放在白杭景旁边靠,又是烧热水,跟她说,
      “我叫贺州,不是坏人,你没事吧?”

      白杭景在沙发上嗓子发不出声音。

      贺州去隔壁拿了车钥匙,等白杭景稍微好点了,抱起白杭景放在车后座。
      “我送你去医院。”

      郊区离城里还是有一点距离,贺州开了车内暖气,关心的问:
      “好点了吗?能开口说话吗?你有带手机吗?我联系你家人。”

      听到家人两个字,白杭景忍着身体的巨痛,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
      “不要……”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贺州顿了一下。

      “不要……,不要去医院,帮我找酒店……”白杭景吃力的撑起来身体,她不能让妈妈看到她这幅样子。

      贺州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白色的裙子染上了血水,精致的脸红肿了一片,雨水从黑长的睫毛落下,湿润的发丝垂在眼角旁,紧蹙的秀眉迟迟不松懈下去,好似十分倔强的在忍耐什么。

      他狠下心,将车子偏离了医院的路线,等开进城区,找了一家离医院很近的酒店。

      白杭景办理了房间,她吃力的扶着贺州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去房间。
      每走一步,身体都传来要裂开般的痛感。

      贺州扶着白杭景进房间,他又退出去,担心问:
      “还需要我帮忙吗?用不用我去给你买套衣服……”

      白杭景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水的白裙,肯定是要换掉的,她掏出仅有的现金,递给门口的男生,虚弱的开口:

      “麻烦你了。”

      贺州点点头,关了门就去找商场。

      等人一走,白杭景再也忍受不住身下的痛感,丧失了全部力气跪在了地上,蜷缩着身子一点一点的爬进洗手间,极度不便开始冲洗自己的身体。

      洗到一半,她想起来今天要和妈妈去吃饭,可她现在这幅样子要怎么去见妈妈,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妈妈还在等她吗……?

      手机,手机呢。
      白杭景去摸裙子的口袋,摸了个空。
      回忆起宋东城当时抢了她的手机给砸碎了。

      想到这,白杭景的痛苦的心抽痛,她对宋东城对她下死手恐惧到身体发冷,又为自己受了侮辱感到屈辱愤恨。

      她还能怎么做?要去报警,让妈妈爸爸和公司的人都知道自己被侵犯,让流言蜚语继续去伤害她的家人?她做不到。

      白杭景痛叹一声,眼泪又啪嗒啪嗒的往下落,她能做的只有咬紧牙关,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痛只是一时的,忍过去就好了。

      等贺州回来给她送来衣服,白杭景换上了新的衣服,坚持一个人去买药,避孕药拿在手里,她连水都没有喝,硬生生急切的咽了下去。

      旁边的售货员看不下去,叹口气,拿来矿泉水让白杭景顺一顺。

      白杭景苦涩的说了一声谢谢,她会被旁人怎么看?私生活混乱的高中毕业生,还是自轻自贱不懂得爱惜身体的不良少女。

      只是售货员一个可惜的表情,她就能联想到如果报警了,公司的人会以什么奇异的目光看她。

      身上有污点的人,要如何并肩站在妈妈身旁,做公司的接班人。
      要以什么脸面去见她敬爱的父亲。

      想到这,白杭景胸口抽痛,她深吸口气回了酒店,看见贺州还在门口等她。

      白杭景对自己的遭遇闭口不谈,贺州也不逼她,只是说如果有需要他的地方就说出来。

      白杭景再次道谢,向贺州说了自己的名字,她这才知道贺州是体育生,每天都会跑山锻炼身体,今天因为半路下了雨才不得已折返。

      “跑山?”

      贺州点头,“体育生都要经历的,绕着山跑,公路跑,起的比太阳早,回的要见太阳落。”

      白杭景沉思一会,“是为了念大学?”

      贺州点点头又摇头,好似不太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为了进部队……但不现实,我硬性条件没那么突出。”

      白杭景轻嗯了一声,怪不得能背着她跑几公里路。想到这,她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感谢。
      “我觉得你能做到。”

      这是白杭景和贺州的初见面,当时两个人都没有手机,只了解到了对方这些信息。

      最终,白杭景也没有选择报警。

      她将自己躲了起来,回到了妈妈的房子里,本以为要解释什么,可当天妈妈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赴约,没有问白杭景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不带有任何温度的生日礼物盒放在她的房间,她想,妈妈是不是讨厌她了。

      可她现在自己都讨厌自己这副身体,纵有衣物遮挡,仍自觉形秽。
      从被迫与宋东城发生关系后,她每天要洗很多次澡,身体被她搓成红通一片,手指泡的发皱才肯愿意离开浴室。

      就在她反复的疏导自己,只要忍过这个暑假,什么都会重新开始时,她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

      “杭景,妈妈给你报好了学校,在C大经管专业,学校附近已经买好了房子,写的是你名字,等下周二姨就带你搬过去。”

      听到C大的名字,白杭景两眼一黑,身体像在风里战栗起来,全是裂纹的心承受不住她再次留在了本地念大学的现实,哗然堕地。

      电话挂断后,一时间疼痛绝望不可自抑,她绝望的捶打自己,吸了吸鼻子,扭头望向窗外一片黑色的夜空,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在当晚,她做了噩梦。

      她梦回那个扭曲的夜晚,宋东裕血肉模糊的倒在她面前,一遍一遍的唤着她的名字。梦到宋东城和老师同学站在一起,指着她说她是杀人凶手,自己否认的声音被淹没在七嘴八舌的话语里,宋东城突然横出一把匕首刺向她。

      梦在一声尖叫下醒了。

      白杭景瑟缩起身子想要抹掉脑海里恐怖的梦境,可力不从心的虚无感浸透了全身,内心的恐惧要吸干她的血水,唇瓣变得苍白。

      无助的喃喃道:“爸爸,你到底在哪……”

      很长一段时间,白杭景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脆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经常会心神恍惚。父亲杳无音讯,她在漫长的等待中,发着狠让自己吃东西,可身体还是日渐消瘦下去。

      直到她在公司楼下,看见了宋东城穿着一身黑衣懒散的靠在墙壁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好像在等什么人。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白杭景瞬间被带有杀意的眼神笼罩,她避开那人的眼神,自己看似松弛的身体早已绷紧,随时准备跑掉。

      “不愿意看到我?”宋东城露出狰狞的笑容,一步步向白杭景逼近。

      白杭景看在是公司楼下,她并没有做出太过激的反应,只是下意识后退几步。

      宋东城抹去脸上的笑,嘴角垮下来,压着极致的愤怒低声:

      “那你就去死啊,为什么要活下来?你死了就再也看不到我了,不是么?”

      “你命真大啊白杭景,为什么你的命这么大?为什么我哥就要死?你就是个祸害,克父又克夫,呵。”

      他看见白杭景还好好的活着,胸间的愤怒一寸寸浓烈,他不会让白杭景好过。

      白杭景听到“克父”两个字,身体某处混乱成一团,眼睛紧迫不放的盯着宋东城,怒火烧到胸口,
      “你说什么?你真觉得我不会报警?”

      “我一个烂人,我怕什么?倒是你白杭景,你怕不怕你父母知道你害死了人,知道你不干净,你怕不怕你身后这家公司因为你倒闭?我能站在这里,你觉得该害怕的是谁?”宋东城轻蔑的一笑,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论手段,白杭景还不配做他的对手。

      家庭的枷锁再次重重砸在白杭景身上,本以为家庭是避风港,可现在来看是永不败的软肋。她深深的暗叹口气,眼睛发涩,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再接受什么巨变了,她还要在本地念大学,怎么样都逃不过的。

      “究竟还想怎么样?”

      对她做了那些事,她是没能力将一切都甩脱去告他,可她还能怎么样?

      宋东城看到白杭景终于不再有以往的气势,居高临下睨视她许久,便直接谈条件,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一种死法。第二,只要我有需要,随叫随到。”

      白杭景感受过匕首划破皮肤的恐惧,她知道宋东城真的抱着与她同归于尽的想法谈着条件,所以,她没得选。

      “不伤害我的家人,不再出现公司附近。”

      “看你表现,你让我高兴了,我绝对不碰你家人。”

      “好。”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无力空洞。

      之后的事情,就不受白杭景的控制了。她整个人陷入了混沌,迷茫了很久。

      宋东城时不时会给她打来电话,说个地址,去的地方除了酒吧就是夜会。
      里面嘈乱的很,
      每一次去白杭景都只是付钱,忍受宋东城当众用言语羞辱她。

      她不知道宋东城是不是装醉,但每次都会歇斯里底的说醉话,说一些奇怪的,疯狂的,让人听不懂的话。

      上了大学,白杭景疯狂的给自己找事情做,报了很多社团和学习部,让自己拼命的忙起来,活起来。可每当她的生活有一些起色,宋东城总是会变着法子折磨她。

      她回家的路上,电梯到达一定的楼层会停住,莫名失灵,后急速的下坠,眼前一黑灯光全部熄灭。

      在白杭景努力保持平衡去拨打修复电话时,电梯又恢复运转,只是眼前仍然一片黑暗。恐惧蔓延全身,诡异的音乐渐渐传进耳朵,好似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会有什么猛兽袭向她。

      没有,电梯打开后仍是一片黑,连走廊的灯都停灭了。

      她以为是公寓照明系统出现故障,可诡异慎人的音乐依然在她耳边播放,声响越来越大,听的她头皮发麻心生恐惧,黑暗中她根本找不到声源。

      在打开手机手电筒的那一刻,奇形怪状的祭奠物品摆放在她的家门口,硬闯入她的眼帘,吓得她大叫后退了好几步。

      身体受到极度惊吓本能的无法集中注意力,突发的心跳加快,四肢无法协调的白杭景慌乱的对着空气挥舞双手,极力的抵制什么靠近。

      神经也在这一刻崩断,她被吓到哭了出声。

      白杭景以为她能摆脱曾经的噩梦,以为能挣脱束缚她的困境,可宋东城只要稍微动动手指折磨她,她立刻溃败。

      面对宋东城的恐吓,白杭景有联系过保安制止此人进公寓,可换来的是宋东城暴戾的侵犯殴打。

      除了公寓,类似恐吓的事情还发生在学校里。白杭景会经常收到诅咒她的短信,带有咒骂她凶手的图片,不过半学期,她的精神状态就变得极为敏感和脆弱。

      她白杭景再清楚不过了,宋东城这些把戏都是要她活在他的阴影下,只要白杭景反抗,就会遭受身体上的侵犯。

      “堂堂C大的高材生,你看穿了我又怎么样呵?不也要这么狼狈屈身在我身下?”宋东城的手段直接又生狠,他就是要摧残白杭景的神经,让白杭景受不了那些恐吓才会接受现在的凌辱。

      践踏她的身体,最后成为了宋东城发泄最直接又简单的方式。

      数次的痛感蔓延全身,白杭景恨意发泄在紧握的手掌里,指尖深陷掌心。
      她就如宋东城说的那样不堪,她受不了了。

      受不了神经被人压垮,受不了无时无刻被提醒是凶手。

      宋东城驯化她的手段用了太多了,利用了对她身体造成的疼痛而逼迫她去记住他的手机号码,只要她背错一个数字,会有一万种折磨她的方式等着她。

      但只要她背对一个数字,那些疼痛就会减轻,
      每一次面对宋东城的控制,对白杭景来说都是一场与魔鬼的博弈。

      她清醒的看破了宋东城每一动作的目的,可身体却不受控的为疼痛屈服。
      那些数字号码,就像魔咒一般深深的钳在她的身上,拉扯着她陷在流沙中,无力又窒息的自我挣扎着。

      痛会让她理智,会让她清醒的记着宋东城的每一句话。

      “你真是我见过最能忍的女人,但是白杭景你知道吗,你终究是女人,被我这样的垃圾反复操,你比我还脏。”宋东城低估了白杭景的忍受能力,哪怕到现在身下的女人依然能够保持冷静同他说话。

      “你忍到现在是为了什么?让我来猜一猜,是为了等你那敬爱的父亲回来吧?等你爸看见你被男人操,会怎么样?”

      白杭景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挖掉一块,胸口随即蔓延愤怒,她哑声忍痛:
      “住嘴。”

      宋东城并不对白杭景的反抗恼怒,反而压低了身子在白杭景的耳边,狡猾的说: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吧?”

      白杭景忍的额头青筋凸起,依然紧闭嘴唇,不发出一点的哭声。

      宋东城把玩起白杭景的长发在手里,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字的说:
      “因为我是宋—东—裕—的弟弟啊。”

      白杭景的手臂在这一刻大力的颤动,嘴唇被她咬的出血,身体所有的痛都抵不过“宋东裕”那三个字。

      如宋东城说的那样,承受了身体上的伤害,他便不再做那些恐吓的事,白杭景她什么都知道,她看着自己的生活日渐稳定,不再像曾经那样担惊受怕,可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摧残她。

      宋东城从不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更不会做什么亲吻,他只要白杭景干净无暇的身体承受着他的强爆,让所有人都看到白杭景无暇高洁的模样。

      只有这样,才会只有白杭景看到自己的肮脏。宋东城根本无需做其他,他赌白杭景高傲的自尊心会让她自己慢慢崩溃。

      白杭景识破他的手段了,但宋东城也赌赢了。

      令无数人仰慕的校学生会主席,拥有着无人匹及的样貌和身材,却只敢眼角余光瞥见镜中自己无力反抗残损的模样。

      “胆小鬼。”

      对镜子里的人鄙夷万分。

      她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堕入宋东城亲手打造的深渊里,但她依旧在丢失尊严的活着,因为她知道,宋东城的目的远不止要羞辱糟蹋她。

      而是利用她的自尊心,逼她自杀。

      可只要她去想宋东城失去的是家人,偏偏她又最重爱家人,恨意像潮水般涌起,瞬间又回落,什么侮辱都能咬牙坚持下来。

      极致的理性和偏执的感性折磨着白杭景的神经分崩离析,背负着人命的赎罪逼迫着她多次失控要拿刀划破自己的脸。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摧毁自己,宋东城的目的就达到了,就会放过她了。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刀刃永远是对准敌人的,白杭景一次次又在无声的自我博弈中扔下了刀。

      她扭曲的活着,如行尸走肉般麻木的生活着,除了等待父亲归来,她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这三年来,有无数怀揣心意靠近她的人,可白杭景知道,那些人只是喜欢她的容貌,或者她出众的能力,这些都是天生而来的,并非是属于白杭景自己的,无人知晓她的内心。

      就像看到一朵绽放的玫瑰,人人都觉得惊艳想要去摸一摸,有甚者想要摘下来占为己有,在寿司店醉酒那天之前,白杭景是这朵玫瑰。

      而那位同为女性浑身发着光的孩子出现后,白杭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就像那些“追求者”一般看到了祁元这样温柔热心又耀眼的玫瑰,不受控的想要去触碰一下。

      可不同的是,
      这朵玫瑰毫不吝啬的,
      向她一直靠拢。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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