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91、（七） 风逝无迹

　　91.过去（七）
　　宋东裕他是了解白杭景的，能理解到白杭景把家人看的最重要。他看的很开，白杭景的家庭就是他的家庭，以后他也会和白杭景组建家庭，小家融大家，他也会是白杭景的家人，就等于他会是白杭景最重要的人。

　　志愿大会后，两个人做了一些象征性“约会”的事情。
　　逛商场，逛夜市，看电影，但都是为了让白杭景散心。至于培养感情什么的，丝毫没有进展。

　　宋东裕打电话来说要帮她一起收拾行李，没等白杭景问打工的事，宋东裕人已经在她家楼下了。

　　白杭景无可奈何去开门，心里是小小高兴了一下，但嘴上依然不满：
　　“以后少来先斩后奏。”

　　宋东裕知道白杭景在傲娇，他忙着低头认错，
　　“是是是，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杭景的东西不算多，但课本练习册什么堆了一个角落，宋东裕给白杭景买的很多本练习册都是空白，他小小抱怨了一下：“浪费了。”

　　白杭景听此，回：
　　“给你报销。”

　　“……”

　　宋东裕暗叹口气，感慨：好直。

　　他继续翻找着白杭景的错题集，突然想到什么，
　　“这些笔记和练习册你想怎么处理？”

　　“不知道。”

　　“不如捐给海东区的小朋吧，我记得老班之前一直说学校想招来这个孩子。”

　　白杭景听班主任说过那个县城的女孩子，听说很勤奋刻苦，期末考甚至考过了本校的第一名，但家庭条件太差了，母亲腿疾，父亲早逝，还有一个弟弟要照顾。

　　那个县城高中，其实有很多像小朋那样的学生，她想了一会。

　　“正合我意。”

　　宋东裕点点头，“不如我们自己去送给她吧，如果转交的话，我怕会出意外。”

　　白杭景思索了一会，宋东裕一个保送清华的才子笔记，如果托人转交，的确有点危险。海东县离这个区不算远，坐车一个小时。

　　“可以，多联系几个吧。”

　　“好。”宋东裕收到指示，以极高的效率开始整理白杭景的课本笔记。

　　白杭景房间差不多收拾好后，把笔记课本单独放在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里面她还放了几件崭新的大衣，海东县的冬天还是很冷的，那衣服她以后也不会穿了。收拾好行李箱，她看见宋东裕对她傻笑。

　　“能不能别笑的这么傻。”

　　宋东裕笑的更呆了，“觉得杭景你温柔。”

　　白杭景对突如其来的赞美感到不适，连忙别过头，“笑的更傻了。”

　　就这样，她们约在周六去海东县给小朋和其他同学送笔记练习册。宋东裕离开前还在提醒她，也可以当作一次约会。

　　白杭景嘴上答应了，但去的那天，还是穿了一身的休闲服。
　　中午两个人坐了公交车去海东县，宋东裕事先给小朋妈妈打了电话，两个人找到地方先跟小朋妈妈聊了会天，等小朋补习回来。

　　宋东裕很喜欢孩子，跟着小朋妹妹玩了挺久，中间还拉着白杭景一起，小朋妹妹虽然才四岁，但看起来已经能自己动手做很多事了。

　　小朋回来后，和妈妈妹妹对白杭景和宋东裕不停的鞠躬道谢，还说以后出息了一定要报答两位。

　　走之前，宋东裕问了其他同学的家庭住址，海东县路还有点绕，一下午只走了两家。
　　傍晚时，宋东裕提出来去河坝看看日落。

　　两个人走在河坝上散步，宋东裕很是紧张，放在裤兜上面的手一直在打颤，想牵白杭景手又不敢。

　　两个人出来“约会”了三四次，一次手没牵过，宋东裕不敢，白杭景没这心思。

　　“那个……一直想问你，你喜欢我哪点？……”

　　白杭景思索一会，认真回答：“有责任心。”

　　也有同学跟白杭景说过宋东裕烂好人之类的话，但她觉得宋东裕和烂好人不一样，烂好人是没有责任感的，而宋东裕对身边人都有着很强的责任心。

　　她不是那种需要对方偏爱来证明爱的女孩，在白杭景看来，恋爱需要爱，但婚姻需要责任，家庭也要。

　　宋东裕脸又噌的一下红了，支支吾吾的低头说：“那怎么没听你说喜欢呢……”

　　白杭景仔细琢磨一番，好像两个人在一起以来，她的确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情感。但她身体萌生出奇怪的意识，让她顺势玩笑开口：

　　“你想听我就要说啊？”

　　宋东裕征住，以为是白杭景误会他的意思，又开始急忙解释，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响铃打断了两个人。

　　白杭景给他个眼神，示意让他先接。

　　这时宋东裕才转过身，掏出自己那老旧不成样子的手机，接下了电话。

　　就在白杭景还在想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时，她看见宋东裕脸色大变。

　　“我妈说东城跟人打架，现在被堵在家门口，”宋东裕说话急促起来，连手机都没能拿稳掉落在地。

　　白杭景捡起来鞋边的手机递给宋东裕，看得出宋东裕现在好像在为难什么。其实白杭景她和宋东裕出来约会被宋东城打断是常事，每次都是各种不同的理由把宋东裕折腾回家。这一次不管宋东城打架是真是假，白杭景她也习惯了，她看这已经暗下去的天色，开口：

　　“你快去吧，剩下这几本我自己去送就好了，就剩一家了，小朋约了八点的车，我能赶回去。”

　　“不行，我担心。”宋东裕瞧这河坝附近也没什么人家，他光是回去坐车就要40分钟，生怕白杭景会出什么意外，急的他一时没站稳脚险些摔倒。

　　“好了，我也不是小孩了。去吧，等你上车了我们通电话，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白杭景拍拍宋东裕的肩膀，安慰道。

　　宋东裕还想说什么，白杭景假装愠怒开始驱赶了。宋东裕见此，千叮咛万嘱咐后小跑着去车站。
　　跑着跑着还扭头对白杭景大喊：“记得接我电话！”

　　白杭景挥挥手示意她听见了。

　　等宋东裕走后，白杭景根据小朋给的地址开始导航，最后一户家住的比较偏僻，学生还没手机，学生父母还在夜班，她只能自己把笔记送过去。

　　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怎么说，也是她和宋东裕共同做的有意义事情。

　　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她隐约觉得有人在跟着她，确定听见了身后有人议论声音后，转身之际，一股力量从空中冲来，打掉了她的手机。

　　“哟，这不是校—花吗？”一个身着破洞牛仔马甲的男生顽劣的抢走了白杭景的手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呀，还真是，刚才还以为看错了呢。不是和宋东裕一起来的吗，他人呢。”剩下两个男生迅速给白杭景包围起来，东张西望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白杭景下意识后退几步，冷静的片刻恍惚这三个男生在学校里见过，是因打架被开除的，但名字怎么想都没想起来。

　　“别紧张别紧张，就想和姐姐交个朋友嘛，你说你这么好看，跟了宋东裕一个人怪可惜的，不如你考虑考虑跟我们，我们会好好疼爱你的。”一个男生说完，一阵哄笑。

　　白杭景扣紧牙关，试图想跑，但被三个人迅速堵住前后路，她强忍内心不安，
　　“我可以给你们钱，要多少我给你们多少。”

　　“哎，钱多没意思啊，哥几个谁缺钱啊？钱哪有姑娘好玩啊，你说是不是啊！”领头的男生说着就要去抱白杭景。

　　“不，滚开！！”白杭景推开领头的男生大叫，可她力气抵不过，两个男生迅速压制住她。

　　这时她的手机响铃，领头男生看见了来电：宋东裕。
　　下一秒就把手机接通了，同时开始对白杭景动手动脚的。

　　手机里宋东裕听到叫声大声吼道：“杭景？！杭景你怎么了！”

　　领头男生听到宋东裕的声音凶狠的朝手机吐一口唾沫，“叫的真甜啊，你女人也好甜，给你五分钟连滚带爬出现在我面前，不然啊呵呵。”

　　说完迅速挂断了手机。
　　他简直恨的宋东裕牙痒痒，一直想找几个人把他揍一顿，学校又保护的太好，没找到机会。白天就看见宋东裕和白杭景上了公交，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是真的。

　　老天白送的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
　　要不是宋东裕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多管闲事，他和俩兄弟也不会被学校开除。

　　“妹妹，和宋东裕在一起多久了啊？”领头男子蹲下来看着被压制在地的白杭景问道。

　　白杭景面容冷峻下来躲开男生的手，本不想回答，但理智让她压制住情绪，
　　“一周半。”

　　“他活好吗哈哈哈。”领头男子再开口侮辱道，另外两个男生跟着大笑。

　　“看他平时弱不经风的样，走几步道都要吃药，怎么能好。”一个男生补充道。

　　白杭景快要把嘴唇咬出血强迫自己镇定，眼下的形势硬碰硬对她没有利。

　　“看这样子就是不好了哈哈哈那要不要试试哥哥的？”领头男子坏笑的去摸白杭景的脸，下一秒被躲开了。

　　但领头男子不恼，他的目标可不是白杭景，只是借机羞辱宋东裕而已。

　　手机响铃震动个不停，领头男子觉得厌烦，用力往旁边的草丛堆一丢，就开始舒展身体。
　　“白杭景，你男人好慢啊。在床上更慢吧？”

　　白杭景的嘴被捂住，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被动的被人羞辱。
　　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时，看见河坝方向有人大喊她的名字，一声一声的传过来。

　　紧接着一块砖头猛地砸了过来，没等白杭景看清，宋东裕另外一块砖头已经砸到了她旁边的男生，禁锢解除，白杭景大咳呼吸。

　　“你没事吧？”宋东裕急促的喘着粗气去扶白杭景。
　　“我没事，你怎么……”白杭景吃力的站起来，看见宋东裕脸色非常苍白，呼吸非常的紊乱，有几个瞬间甚至没法呼吸。

　　“有什么冲我来！”宋东裕举着砖头吼道。

　　“妈的！”领头男生晃晃脑袋抄起旁边的电棍就往宋东裕的脑袋打。

　　几乎是一瞬间，
　　四个人厮打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宋东裕根本不是三个人对手，只撕扯了几下就被打倒在地，他爬起来拉着白杭景就往外跑。

　　后面三个人马上又追了上来，宋东裕大力一甩，将白杭景甩出几米远，拼尽全力用自己的身躯撞向追上来的三个男生身上。

　　“快跑！去报警！报警！！”

　　白杭景看见宋东裕被人狠狠的踩在地上，她真的慌了，手机，手机刚被丢在了草丛里，她只有片刻的犹豫，强行镇定自己起身往外面跑，大喊救命。

　　身后的声音不断的传入她的耳朵，
　　“给我打！往死打！给老子废了他！”
　　“快跑杭景！别回头！”

　　白杭景跌跌撞撞往前跑，她甚至不敢回头。
　　可这个地方哪里有人？

　　这偏僻的河坝附近，除了无休止的公路，几乎没有建筑物。

　　白杭景让自己拼命的跑，跑到腿发软。可看着前面空旷的道路，她忍不住恐惧哭了出来，

　　哪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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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啊宋东裕，刚才不是很嚣张吗？”领头男子踩住宋东裕的脸唾骂道。
　　宋东裕蜷缩在地上，头部留着血，觉得胸口快速闷痛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在学校逞英雄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领头男子一脚狠狠踹在宋东裕的背部。

　　宋东裕觉得胸口越来越痛，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药，
　　药。

　　宋东裕颤抖着摸索着裤兜，发现今天出来太着急没有带药。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一个男生见状不秒。

　　宋东裕大口急促喘着气，猛垂胸口开始抽搐。

　　“卧槽，是不是有什么病？？”男生你看我我看你。

　　领头男子有些慌，
　　“和咱们没关系！！没关系！跑！”

　　三个男生迅速往外跑。

　　白杭景跑到看有一个工厂亮着灯，使足力气跑过去，她记不清那天她语无伦次的说了些什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白杭景已经做不出冷静的判断了。

　　她带着叔叔几个人跑赶回去，一度混乱的局面，宋东裕跪在地上大声的喘着，浑身都蜷缩着在抽搐。

　　“东裕？！东裕！！”白杭景哭红的眼睛再也忍不出流出眼泪，她半跪在宋东裕旁边，试图抱起宋东裕让他直起来身体。

　　宋东裕的额头不断的向外流血，他跪趴在白杭景的怀里极速的抽搐，沾上鲜血的手死死抓着白杭景的衣角，断断续续的哭了，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这一天还是来了，

　　“杭、景，，我后悔了，”

　　白杭景抱紧宋东裕的头，弯下身子贴到宋东裕唇边，
　　“你说什么，东裕，你说什么……”

　　“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什么……

　　没等白杭景再开口，突然一股大力向她的胸口袭来，让她的身体没能抵抗得住，向后退了好几步。

　　也就在这一瞬间，有什么液体飞溅到了她的脸上，眼睛被迫紧闭又睁开，

　　宋东裕猛地直起来身体，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口中喷发到空中，像扼住了喉咙般静止了呼吸，迅速扩大瞳孔在下一秒停住，涣散到虚无。

　　高瘦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后摔去。

　　鲜血和血沫不断的从宋东裕的口中流出，发出沙哑模糊的发音，

　　“比…克…….”

　　白杭景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空白，全身都丧失了行动的能力，直到背后的人伸来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在一片黑暗混沌的视线中，她才反应过来，宋东裕最后对她说的是，

　　别看。

　　凄冷的夜天，被黑云压的极低，在痛吟的一阵阵狂风中，带走了宋东裕最后的呼吸。

　　那用耳朵紧贴左胸前区已听不到的心跳声，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
　　红蓝的灯光闪烁着。

　　“东裕…东裕……”

　　白杭景用尽了全力的呼唤，终究没有了任何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