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90、（六） 我的家庭永

　　高老师的风波过去后，白杭景一边兼顾学校，一边跟着妈妈去公司学东西，公司向好的方向运作。宋东裕顺利的拿到了CMO拿到清华保送资格，全班乃至全校都处于踔厉奋发的状态。

　　宋东裕受着老师主任夸赞，同学的祝贺，但他的目光一直往正在给人讲题的白杭景身上瞟。

　　“行了，你也没心思跟老师说话，去吧。”班主任看出来宋东裕的心思，挥挥手推着宋东裕走。

　　宋东裕挠挠头，直奔白杭景去。

　　“恭喜你啊，宋才子。”白杭景毫不吝啬的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夸赞他。

　　宋东裕害羞的摇摇头，拄着手掌撑着下巴，收回喜悦的心情，
　　“其实我也没有很高兴，总觉得和你一起拿到保送资格才是真的高兴。对了，听老师说你落下了一些课程，放假了我给你补习化学吧？以后你都放心的去忙你家里的事，学校里有我，我想我教的肯定不比老师差。”

　　白杭景轻哼笑了一声，又拿起笔往宋东裕的鼻头轻敲了一下，故意表现出不太愿意的表情：“那你想吧。”

　　“认真的！我又不参加高考，给自己找点事做啊。”
　　“你有时间不如去教教你那快被开除的弟弟。”

　　话是这样说，
　　但寒假里，宋东裕动不动就打电话给白杭景，白杭景只要有空就会应约和宋东裕出来学习。

　　高二这一新年，爸爸难得和妈妈在家，但气氛凝固的两个人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白杭景多次提出来一起看春晚，吃饺子，哪怕跟亲戚拜年，爸爸妈妈两个人都不愿意站在一起。
　　要么一个人出门，要么一个人在打电话。

　　在白杭景该怎么办的时候，宋东裕打来电话跟她说新年快乐，还跟她说下楼，有新年礼物送她。

　　下了楼，看见宋东裕捧着一个黑色布袋，和自己的爸爸站在一起，好像已经聊过天了。

　　白杭景瞬间僵硬了身体，想开口跟她爸爸解释。

　　白明伯拍拍白杭景的肩膀，温和的说：“吃过饭就去跟同学散散步吧。”

　　虽然白杭景不知道爸爸和宋东裕聊了什么，但能感觉到爸爸很认可宋东裕，想必宋东裕的成绩也一定了解到了。

　　寒假过去后，白杭景和宋东裕关系已经是可以用“亲密”来形容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亲密到什么地步？

　　每天上学时宋东裕会一起去离白杭景家最近的早餐店吃饭，两个人步行去上学。一路上两个人互相提问英语单词、公式、课文。答不上的要报销第二天的早餐，当然每次都是宋东裕输，不是因为他不会，而是他想为自己第一次的暗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保送后还来上学，为的不只是白杭景，还为了给年级同学信心，振奋学习风气，继续发扬他那舍己为人的热心肠。

　　比如今天有低年级被高年级的人欺负了，他会挺身而出。如果麻烦找到自己身上，他坚持找老师校长处理，宁可挨一顿揍也要让那三个校园霸主受到开除处分。

　　步入高三时，白杭景的妈妈已经不让她去公司了，要她好好在学校学习备考。白杭景的成绩稳居第一，她倒也没什么压力。

　　倒是宋东裕的弟弟，自从看见了她和宋东裕一起学习，便每天开始来班级找宋东裕学习问题。宋东裕看见弟弟开始发奋图强，自然非常高兴去教。白杭景能感觉到到了高三，宋东裕的精神越来越容易疲劳，她经常劝宋东裕回家休息。

　　高考倒计时时候，宋东裕坚持上晚自习陪白杭景，经常陪着陪着就睡在桌子上了。白杭景看得出来宋东裕身体疲惫，劝过很多次，但宋东裕就是不放心，说什么也不听白杭景的话。

　　直到三模成绩出来，白杭景的三次摸底平均分保持在清北录取线，宋东裕才松口气。越接近高考的日子，大家越放松，白杭景不例外。

　　在高考前最后一次动员大会时，宋东裕作为省三好生上台发言，发言结束后，校长亲手将代表老师祝福的鲜花送给了宋东裕，祝贺他保送。

　　宋东裕看着这捧花，不禁联想到白杭景，他挑了几朵适合白杭景颜色的花，简单的包装一下，在同学的强烈怂恿下，他一时没忍住。

　　“白杭景！宋哥叫你！”一个男孩在教室门口冲着白杭景笑咧咧喊道。

　　还在整理试卷的白杭景一惊，

　　“哎哟哟我说怎么不去吃冰了，原来是有男朋友了！”同桌阴阳怪气的说道。

　　“别瞎说，我没有。”白杭景轻叹口气，继续收拾自己的卷子。

　　收拾完，两个人刚走到楼下。
　　白杭景就看见石阶下刻意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手里拿着束花，神色紧张又强壮镇定的在原地打转。

　　“哇！！白杭景！宋东裕这是要跟你表白啊！！！”

　　白杭景被同学这一声吓到，她硬着头皮走向宋东城。

　　旁边一群男生在喊。

　　“你干嘛？”白杭景一脸疑惑。

　　“我想跟你说……说……。”宋东裕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白杭景好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马上开口想阻拦宋东裕，
　　“那别说……”

　　“我喜欢你很久了……！”宋东裕发着颤音说了出来。

　　白杭景瞳孔震扩了几分，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睛久久未能缓过来，同时身边的人都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见白杭景没有说话，

　　宋东裕捏着衣服，忙着解释：“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都等你高考后！”

　　木愣的语气，单纯的目光和少年的羞涩尽收眼底。

　　白杭景浓黑的睫毛颤了几分，她抬眸看宋东裕很期待的看着她，想到这三年里宋东裕对自己的付出，她也不好直接拒绝，思来想去，

　　“如果能考在一个城市，就答应你吧。”

　　在很多人都觉得白杭景这句话就是变相答应的同时，没有人知道，这天宋东城一个人在窗边目睹了，整个过程他都咬着牙，握紧了拳头，凶狠的瞪着楼下长发马尾的人，胸口强烈起伏着，内心翻滚汹涌的恶意。

　　突然“啪”的一声，教学楼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等到白杭景回教室，才发现碎的是她靠窗座位的玻璃。
　　她的试卷、书包、桌子被人狠狠的用刀划碎，扔在了垃圾桶里。

　　她的班级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斗，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就连老师的桌子，都被人踹翻在地上，现场一片混乱。

　　由于临近高考，老师和同学也无心去查监控教育，心想着是哪个喜欢宋东裕或者白杭景的学生太极端做出来的事，就算抓到了是谁也没用。

　　白杭景并未在意这场威胁，她让自己保持稳定的心态去面对一周后的高考。可命运总是不愿意放过她。

　　动员大会的第二天，她和二姨通话，不小心听到了有人说“白明伯病手术”这几个字，二姨遮遮掩掩说没事，说她听错了，可白杭景怎么会听错。

　　“你爸爸就是跳舞身体太疲累了，为教学生焦头烂额的......你听二姨的话，好好高考！考完你爸爸也就康复了！”对方支支吾吾的。

　　电话虽然是挂断了，可白杭景的心一直沉不下去，她给妈妈打去电话，妈妈的态度更奇怪。

　　“他没事，还有你马上高考了，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白杭景从来没见过妈妈这样对自己说话，这通电话也是说的很不愉快。

　　她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以影响自己高考的心态，但当现实摆在面前，白杭景整个人都陷入了空白的状态。

　　她突然想到高中以来就没怎么见过爸爸，连电话联系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难道真的生了什么很严重的病……

　　白杭景猛地摇头，让自己不要瞎想。可越是克制自己不去想什么，她的脑子里就越形成什么。

　　爸爸病重手术这件事，让她第一次有了失眠的感受。

　　在高考前有心事，没有意外的都会影响发挥，白杭景是人，她也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心态，高考第一天的语文试卷竟差一点没写完作文。

　　高考完这天，宋东裕在校门口等她，看白杭景脸色不佳，担心问：
　　“考得如何？怎么看起来没精神，没睡好吗？”

　　白杭景摇摇头，总觉得心里梗着什么，她回家拿了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妈妈叫先休息几天就去看看志愿。

　　她想开口问爸爸的消息，但被严厉打断了。

　　“他能怎么样？他连这个家都不要了你还提他做什么？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他！”

　　白杭景看着被挂断的手机，不知道妈妈生气的缘由。在白杭景的认知里，妈妈一向都是理智且冷静的女人，尤其是在事业上，从来不会有自己的情绪，对她也是。

　　她还注意到，妈妈对她说的是“他”，而不是“你爸爸”。

　　下意识而来的感觉，是有什么要塌裂的不安。

　　这时妈妈又打过来电话，说晚上要接她去吃饭，要一家人庆祝。
　　白杭景答应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起她爸爸，就好像根本没这个人存在过一样。

　　后几天学校有志愿讲座，宋东裕打电话约了白杭景一起，听讲座的时候宋东裕就在问白杭景以后想报什么专业。

　　“除了跳舞，什么专业对我没差的。”白杭景看着手里的志愿手册，暗叹道。

　　讲座听到一半，两个人因为现场人太多，先离开了。

　　在操场散步。

　　这时连续着四五个男生来跟白杭景告白，尤其是低年级的学生，拿着情书直接塞到白杭景手里。

　　在白杭景的注视下，一个短头发的女孩扭捏的被朋友推来推去，推到她身边。一直不肯抬头，结巴的跟她说：
　　“学姐……我……我觉得你超漂亮！我特别喜欢你！”

　　如果是男生，白杭景大概会点点头，语气非常平淡的说“谢谢”。
　　但是个女孩子，她会笑着说：“谢谢你的喜欢。”

　　“学姐！xx她可喜欢你啦，还写了一年的日记啊～”旁边的人打趣道。

　　白杭景疑惑的看着这个短头发女孩向她鞠了一躬马上跑掉了。她看看宋东裕不禁问：“什么日记？”

　　宋东裕笑笑，
　　“暗恋日记。”

　　白杭景眉头一皱，没太明白。

　　宋东裕继续解释：“喜欢一个人会为她写日记的，我就写了三年，你想看吗？”

　　白杭景环抱着胳膊在胸前，饶有趣味的问：“之前问你在写什么你不告诉我，现在愿意给我看了？”

　　宋东裕点点头，
　　“再不给你看，人就要被抢走了。”

　　他是指那些来表白白杭景的人，也在指动员大会那天他的告白。

　　“我说过了，看能不能考到一个城市，我不异地恋。”白杭景作出回应。

　　两个人继续并肩走着绕操场散步，

　　白杭景不异地恋的原因并非她没有安全感，她的安全感也不会是从伴侣身上获取。能给她最大安全感的永远是她的家庭，所以伴侣不是她的必需。

　　恋爱不在一个城市，不结婚成家，就没有意义。
　　这就是白杭景的恋爱观。

　　“你一定能考到的，一定，我相信你。”宋东裕笑笑。

　　“对了，刚才就想问了，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啊……我……可能是没睡好觉。”
　　“你对我最好别有隐瞒。”

　　宋东裕浑身一僵，他看到白杭景的表情开始不高兴了，连忙给自己解释：“我没有隐瞒你！好吧……是我隐瞒你了，实话，我在打工……你备考的时候我没说，怕打扰你不让我去陪你……”

　　白杭景冷目盯着宋东裕，
　　“打几份工？”

　　“……，三份……”宋东裕没有欺骗白杭景的意思，只是他的家穷，没办法启齿。

　　“为什么打工。”
　　“补贴家里……给东城生活费，还有……想早点攒彩礼钱……”宋东裕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要听不见。

　　白杭景怔了一下，不明问：“什么彩礼？”

　　宋东裕面红耳赤的咬牙，不管不顾了，
　　“我想跟你结婚！我家里条件不好，我想早点赚钱，从你答应我开始我就在想了！我现在打工攒的不多，上大学了我可以去辅导，从现在开始攒……大学毕业我就有钱娶你了！你也一定能考上的！”

　　白杭景的步子突然停下，被宋东裕突然这一段话震惊到，短促而痉挛地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

　　宋东裕看白杭景这幅惊讶的表情，他不禁着急起来，
　　“怎么……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不结婚组建家庭吗？你只是想谈恋爱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白叔叔还很喜欢我……”

　　白杭景看着宋东裕这幅脸红着急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眉眼弯下来，特别好看。她倒不是笑宋东裕单纯，是在掩饰她内心此刻的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的波纹，半晌，心里都是愉悦。

　　她在愉悦什么，是在愉悦宋东裕的恋爱观和她一致吗？还是在愉悦这个人跟她提到了“家庭”和“爸爸”。

　　她不知道，但宋东裕有一点没说错，她的爸爸的确很认可他。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这些，应该有戒指的，我怕你觉得我对你有隐瞒……”宋东裕又把脑袋低下去了。

　　白杭景清咳了一声，什么决定的在这一刻已经有了答案。

　　“宋东裕，你听好了。第一，我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这三个字听着宋东裕脸腾的红了一片，耳根肉眼可见的冒火，随后又泛上了一点被误解的火气，
　　“我我，我当然不会了。你怎么能把我想成那样！我肯定不是为了这个才喜欢你！……”

　　白杭景没在意宋东裕的情绪，用了宋东裕曾对她说的话回答：

　　“因为你是男人啊。”

　　宋东裕僵了一下，马上明白了白杭景的意思，低下头不再说话，心里还对白杭景的直截了当感到欣赏。“我尊重！还有呢？”

　　“第二，不能有任何的背叛。”

　　宋东裕猛地点头，甚至要发誓自己绝对不会背叛。

　　白杭景的眼神在下一秒严肃起来了，

　　“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的家庭永远优于一切，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