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过去（五） 凝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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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师的表情和话语白杭景摸索不透，怀着不安的心情参加完了联赛，这期间高老师依旧会给她很多卷子做。
虽然她看不懂高老师的做法，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培养竞赛生还是其他，但高老师的解题和命题水平的确是精湛的。她虽然心情受阻，但做省联赛的试卷时，解题非常的顺利。
她参加联赛的同时，宋东裕也参加了化学的省联赛。考完试，宋东裕看白杭景眉头紧锁，表情有点凝重，关心问：
“答的不顺利吗？”
白杭景摇摇头，“不，很顺利。但我预感不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宋东裕买了白杭景喜欢吃的绿豆糕，笑着安慰道：“听过考前焦虑，没见过考试后焦虑的，吃好吃的放松放松。你总不能觉得省联赛的卷子也能透吧。”
白杭景接过来绿豆糕咬下一口，试图用糕点平复自己的顾虑。
“不是透题，是高老师的解题思路颠覆了我以前的解题方向。联赛的试卷我做的非常顺利，但太顺利了。”
宋东裕跟着认真分析了一下，
“的确，高老师来了后班级的数学平均拉上了百多分，我也疑惑过他为什么从市重点转来我们这。主任说的是高老师老家在这边，回来照顾家人。不过他愿意把核心的解题技巧教给你，总不能是坏事。”
白杭景不再说话，她知道宋东裕从小的生活环境很安稳，而她不一样，她跟着妈妈在酒局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是如何勾心斗角。
高老师那天跟她说，她有他曾经的影子，白杭景会想可能是作为老师的一种传承精神。也可能是她对教师这个行业了解不多，先主观带入了自己的审视。
每当她的思考发生碰撞时，她都很强烈的想把自己的疑惑分享给自己的爸爸妈妈，凭他们的阅历一定可以很好的解答她。但现实里，她连与爸爸妈妈通话的次数寥寥无几。
回校后，出成绩那天，是班主任风风火火赶到班级，激动的公布了白杭景和宋东裕的省联赛成绩，两个人拿下数学化学的省联赛一等奖。
又把白杭景宋东裕叫去办公室，详细的说了CMO的流程，以及如何获得保送资格。
“这段时间你们就可以跟着自己老师去培训了，我和主任已经沟通好了。”
白杭景听到接下来的时间要和自己老师在一起，不安的情绪又涨了上来。回到教室后，高老师重复了班主任的夸赞，后半节课一直在高度赞美数学。
很多同学以为高老师是太高兴了，才会用半节课的时间去讲学数学的意义，讲教师育人的意义。
白杭景自动堵住一只耳朵，只听半句话。她的妈妈教过她，忌讳别人的捧杀。
可也不知道怎么，竟有的同学听哭了，说要下定决定学好数学。
这时，高老师突然声音严厉了几分，
“我能带出一个白杭景，也能带出十个，只要同学们你们肯听老师话，就是下一个白杭景。数学，只要肯下功夫……”
在众人投来的目光下，白杭景屏息强迫自己拒绝接受外来的信息，她已经察觉到了。
眼前在讲台上的人，正在心理进攻她。
她不是高老师的影子，影子只是降低她防备心的借口。而高老师在此之前总是在班级上夸赞她，叫她去办公室给她讲题，都是为了制造资源被她占据的舆论。现在她拿下了省联赛的一等奖，必然有很多人嫉妒，这个时候再次夸赞她，只会加剧舆论。
如果她没推断错，高老师是借着她拿下一等奖的机会，捧杀她，让她进退维谷只能硬着头皮参加CMO。激起她挑战CMO的同时又打压她，告诉她，离了他拿不到好成绩，让她产生危机意识，从而对高老师做出妥协。
白杭景她不会爱上数学，更不会对眼前的这位数学老师产生仰慕。高老师对数学的高度赞美对白杭景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要说成就和天赋，她真正仰慕钦佩要追寻的，只有她的爸爸。
白明伯的舞蹈艺术在白杭景心里竖起了一道墙，是任何人都无法跨越的。
所以，白杭景她此时表面风平浪静，但内心涌涨起许多惶恐的情绪，她必须要主动并且强势的去结束这份威胁。
周六，白杭景请了病假在家，她知道妈妈最近特别忙碌，她翻找出来手机，选择给她的二姨打过去电话，想试着寻求家人的帮助。
电话刚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听见玻璃瓶碎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争执声，碰撞声。
电话被挂断，白杭景忐忑的又打了过去，又马上被挂掉。
她转到妈妈的手机，无人接听，爸爸的更是打不通。
一时间白杭景真的慌乱了起来，她咬紧嘴唇要自己平静下来，想到妈妈一直都是和二姨在工作的，应该不会出意外，她要做的就是等。
周日晚上，二姨给她打电话过来，白杭景听到了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二姨告诉她，公司被熟人出卖，现在出现了重大问题面临破产，而她和白杭景妈妈现在正在起诉打官司。
“杭景你别担心，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在学校好好学习，这才是你要做的事情，知道吗？”二姨听出来白杭景的紧张。
白杭景想问的话咽了下去，想到自己在学校的事情，思考再三，还是又咽了下去。
公司破产，不是一件小事。而高老师现在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她在这个时候向家里说明情况，也是没有证据的。
她收回了自己的想法，换问：“我爸爸他最近还好吗？我没有联系到他……”
对方沉默了几秒，呃了几声，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最后假笑出来，
“你爸爸，你爸爸他忙着照顾你外婆呢……可能没顾上你……杭景最近的成绩怎么样？”
白杭景悬着的心放下来，和二姨寒暄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压力在电话挂断那一刻汹涌而来，她是一个从小被教独立的人，但第一次独自面高老师这种人，她还是会有些惶恐。
白杭景想不到办法，此时又很担心家里情况，她想报考舞蹈学院的想法在此时强烈的动摇，因为此时的她没发向家里人开口。
她当初同意参加数学竞赛，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向她的家人证明她是有实力考上985院校的，在此基础上她想为自己的爱好争取一下，报考舞蹈学院。
一年来的高中生活，她不仅要努力平衡练舞和学习的时间，还放弃了很多假期补课的时间去练习舞蹈。偶尔还是要跟着妈妈去赴局，和那些老板的儿子认识。
虽然时间很紧促，但她从来没想过放弃。
现在难题接踵而来，让她的内心竟然有些动摇。
第二天上学时，宋东裕在十字路口等着她，见到她了很是着急的关心她。
白杭景对上宋东裕担忧的目光，她感觉身边没有人可以诉说自己苦恼，但这个人，她是了解的。
她也许是自认为看人很准，也许是身后没有人了，淡淡开口：“我不打算参加竞赛了。”
宋东裕先是一愣，过了两三秒，把自己手里的热豆浆塞给白杭景，
“是紧张了吗？还是身体健康出什么问题了？你昨天生病了吗？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白杭景摇摇头，两个人并肩走着，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包括高老师的这些行为给她造成的困扰。
宋东裕听得很认真，哪怕快迟到了，也坚持要白杭景把话说完，听到最后他胸腔已经蔓延上一股怒意。
“你的推断是对的，从你拿下一等奖后，班里人就在议论你，还说......”
“我知道。这都是高老师刻意制造出来的矛盾，为的就是让我无路可退。”
宋东裕看出来白杭景的担忧，他是知道白杭景的家庭背景，既然白杭景没有选择跟家里人说，就有她自己的考量。现在选择向他袒露这些，足以说明他是她值得信任的人。
内心闪过一丝喜悦，既然被信任，那就要想办法替她处理好这件事。
周一下午开始，宋东裕和白杭景就要去跟着老师培训奥赛，他刻意的跟化学老师提出要放松心情，去找曾拿下保送资格的高老师聊天。
就这样，周一躲避了过去。
周二这天，白杭景傍晚吃饭时候，宋东裕匆匆忙忙来找她对她说，
“今天晚上你正常去数学办公室做题，不要怕，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记着一定要等到老班来问你怎么没有去数学办公室，你回答说我告诉你我被高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要被全班人听见再去办公室。我说的明白吗？”
白杭景听懂了，在她要问为什么的时候，宋东裕已经匆匆忙忙的跑掉了。
吃完饭回班级，晚自习时有同学来问她怎么没去培训，她摇摇头没说话。
时间漫长的过去，白杭景不停的在想宋东裕到底要做什么？这时班主任回班级，看到她在座位上，疑惑的来问她：“哎你怎么没去高老师那里培训？”
白杭景停下写字的笔，心有犹豫，她短暂思考后，还是选择相信了宋东裕，按照他说的那样稍微提高声音回复班主任：“宋东裕说，高老师找了他，我现在去看看。”
说完，她拿了卷子，往数学办公室走。
停在数学办公室门口，白杭景往教室里看只有高老师一个人在等着她，其余没变化。
这时高老师好像注意到了，又露出和蔼的笑容对她招招手。
白杭景倒吸一口凉气，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开了门进去。
“今天怎么迟到了？”高老师问。
“没什么。”白杭景不想说太多的话。
坐下来后，白杭景想起宋东裕要她跟平常一样跟高老师相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这样的心态要拿保送可有点困难啊。”高老师漫不经心的回击白杭景冷淡的态度。
白杭景放下笔，直说自己的想法。
“那就不参赛了。”
高老师顿了一下，
“闹脾气可不好。”
白杭景觉得“闹脾气”这三个字听着格外的不舒服，她不再说话低头做题。
这时高老师靠了过来，拿着红笔在卷子上圈了个圈，“这道题看了这么久，是没思路吗？”
白杭景下意识躲避了几分，将身子挪了几步，简单回答：“有思路。”
高老师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白杭景专注于解题，未能察觉到身后的异常，直到背部传来异样的感觉，她惊的猛然转过头，发现高老师的手正抚着她的长发。
“你做什么？！”白杭景惊得站起来身子，双目充满了厌恶。
高老师丝毫没有慌张，扶了下眼镜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般开口：“老师看你头发上沾了纸片，又看你解题太认真，帮你清理了一下，杭景这是误会老师了？”
白杭景听着这辩解感到恶心，她再也收不住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表带自己的不满：“不要这样叫我，我有姓。”
高老师不以为然，拧开水杯：“我把你带到省一，你就是这样回报老师吗？老师带你竞赛不容易，可杭景怎么对老师这样冷淡呢？老师会难过的。是因为有喜欢的人谈恋爱了吗？和你同班的宋东裕吗？早恋可不好啊。班主任知道了会找家长的。”
白杭景咬紧牙关，面不改色的听着高老师这番逼迫她的话，她握紧了拳头也无法让自己冷静。高老师这段话摆明了要以早恋为理由找她的家长谈话，可她的爸妈从未参加过家长会，这是很多老师都知道的。
收不住情绪让她选择正面回击：
“你威胁我？”
高老师冷笑一声，抿口茶，装模作样的叹口气，
“你这个孩子很聪明，我很喜欢。但你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太聪明了。这样不好，你要改掉。”
白杭景一向温和的双目此时闪闪烧着什么东西，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
这时高老师站起来身，向她逼近，但没有做什么，而是温和的问：“告诉老师，和宋东裕谈了吗？同学都在说呢，再这样传下去可不好。”
白杭景下意识向后退，她缜密的察觉到这个老师一直在模棱两可的同她说话，看似是关心，实际在逼迫她。
“你不用拿舆论来威胁我，你不怕我举报你吗。”
高老师与她擦肩，去锁了门，
“你知道什么才是舆论吗？xx公司破产是舆论吗？你举报我的后果传出去是舆论吗？一个只取得省赛一等奖的学生和一位能教出数名竞赛生的教师，你觉得舆论会偏向谁呢。”
白杭景听到妈妈的公司名字瞳孔瞬间震扩，看清了高老师锁门遮窗口的动作，恐惧的意识瞬间蔓延全身，身子被强烈的意识支配要防范，要跑掉。
高老师慢慢向她靠拢，拦住她的去向，
“是你太美了，美的勾起了老师的欲望，是你在犯罪，老师才是受害者啊。老师只是看你头发乱了，给你整理啊。”
这一瞬间，白杭景猛然挣脱高老师的手，可一股大力钳制住了她，她被迫和高老师的身体接触到了一起，恶心的触碰让她惊喊出来：“滚开！滚开！！”
就在这一刻，有更深厚张力的男性嗓音怒喊了出来，没等白杭景看清，一个凳子被狠狠的砸到了她身后的人，听到高老师痛叫一声。
她看见宋东裕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护在身后，拿起凳子发狠的砸向地上的人，一边砸一边喊：“流氓！流氓！变态！我让你摸我！我让你骚扰我！我打死你！”
白杭景怔住，没反应过来宋东裕的话，下一秒宋东裕推着她让她去叫老师，她只好听着去喊了老师。
去喊老师的几步路，她就明白了宋东裕一直躲在屋里的意思。
等到她和老师赶回办公室，就看见个子高高的宋东裕靠在墙边，弯下腰时双手摁住眼睛，而旁边被打的高老师还躺在地上起不来身。
听到老师叫他名字，宋东裕浑身一僵像是看见救命恩人一般抬头，老师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眼睛因为蓄泪已经泛红。而这时走廊里聚集了很多跟来的学生，在众目下，他丝毫不在意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柔弱的男孩，向老师哭诉：“高老师他摸我，摸我的腰腿屁股，还……动手要抱我，我太害怕太害怕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听着这个一米八的男孩哭诉着自己被“性骚扰”。
宋东裕的话太突然，被说出来的事情也很突然，现场一片慌乱。尤其是白杭景，她瞧见宋东裕离她很远，看都没看她一眼。哭的非常认真。
这次事后，宋东裕就一直保持着半哭半忍耐的状态，隐隐晦晦地向班主任哭诉，向最疼爱他的化学老师哭诉，当喜欢他的女生们去询问时，他也很是克制自己的伤感，反倒让不少同学更加心疼起他来。
宋东裕在学校人缘一直都非常好，尤其是女老师们，尤其的喜欢他。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高老师竟然喜欢男人，还会性骚扰男学生。
尚且不说宋东裕的长相很儒雅俊美，刚又拿下来化学省联赛一等奖，是学校里最受期待保送清华的三好学生，品质这么些年也都看在眼里，怎么会无缘无故这样“自毁名声”呢。
“我相信东裕，他没理由去害高xx，而且他是要保送清华的人，那可是清华！”
“我也相信，我可怜的东裕啊，怎么就遇到这么个禽兽！”
“我说呢，高xx怎么从市重点调下来了，真不配为人师！”
“要不是办公室没监控啊！”
学生间的情绪更大，几乎在潜意识力坐实了宋东裕的受害者身份。她们纷纷议论要举报高老师开除高老师，哪怕真相还没有被查清。
在校长来的时候，宋东裕哽咽着：“他先喊我去办公室，说要给我讲题...讲题摸我，摸我**，我反抗，他要威胁我以后不给我讲题！他还说我没证据我不敢说出来！......然后白杭景就来了，他给白杭景讲题，我实在没忍住就爆发了......”
白杭景在一旁看着说“假话”的宋东裕，内心荡漾起莫名的洪流，她根本想不到，宋东裕会选择自己扛下所有的事情，甚至不惜自毁名声。
校长安慰着宋东裕，转过头来问：“白杭景，是这样吗，你昨天为什么晚去办公室？”
白杭景看着红着眼睛的宋东裕，她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吃饭的时候宋东裕来跟我说，高老师晚上找了他讲题，让我晚点去。”
这个时候班主任想起来什么，跟着说：“对对对，我当时还问她怎么没去培训。”
旁边几位同学也跟着说是，她们都听见了。
校长点点头，“那你进去的时候里面发生什么了？”
白杭景握紧了自己的手，
“刚进去时没发生什么，我跟宋东裕打了招呼，他没有理我，感觉情绪不是很好。我在做题，听见高老师叫了一声东裕，然后......然后宋东裕就哭着大喊了一声，拿起来凳子砸了下去，一直在说流氓变态......叫我去喊老师。”
校长沉思了一会，问监控室人员：“监控呢？”
监控室人员点点头：“基本上一致，宋同学拿着练习册在六点进入办公室，高老师是六点过十分，白同学在六点三十分进去九分钟左右就跑了出来。”
谈话后，老师就带着白杭景回了教室，没再追问她什么。
这件事处理的很复杂，因为高老师的确是这个学校花重金聘请过来的。虽然带出来一个竞赛生白杭景，但终究是市重点调来的老师，不是本校的。无论是老师还是上层领导，对市区转来的学生白杭景的成绩都没有什么荣誉感，现实来说，叫排外。
而宋东裕是土生土长的本市校生，教她化学的老师更是本校的老教师，在这一块，多数人偏袒宋东裕。
而宋东裕本人并不要报警处理，他只要高老师离职，不然就起诉。只是起诉过程极为复杂，学校想稳住这根好苗子又不想搭进去太多成本，还是选择私下处理。
在医院养伤的高老师，不会想到一早就躲在办公室桌子上的宋东裕会用这样的办法拉他下台。更不会想到区区一个即将参加CMO的高中生，竟然会为“爱”自毁名声。
他自知吃亏，解释再多也没有证据去反驳宋东裕的“谎话”，面对追问只沉默不做声。
他本以为像白杭景这样的学生就很棘手，没想到还有宋东裕这样深藏不露谨慎的人在旁边。而他自己，明明早就意识到白杭景不简单，终究是心存侥幸了……
这件事发生后，尽管校方封锁消息，但还是被宋东城知道了。他忍着爆出青筋的拳头找上宋东裕，“那个老东西敢…你，我不会让他活着出去！”
宋东裕知道他一向冲动，说什么就会做什么，连忙拽住他胳膊把他拦下。犹豫再三，没有告诉他真相，劝阻道：
“你去打死他，你就要坐牢。他是畜生，伤害了我，你去教训他，还要把你搭进去，二换一，值得吗？你是宋东城，是我宋东裕的弟弟！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这种人，不值当！”
宋东城的胳膊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宋东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然而握紧的拳头始终不曾松开。
等到宋东裕确认他安静下来没有反抗的意思后，交代完话离开，宋东城眼里的狠戾也渐渐浓郁起来。
宋东裕可以容忍，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任何对他哥图谋不轨的垃圾，都必须受到惩戒。
既然作为“宋东城”不方便做这样的事，那就换个身份好了。
事后体育课上，宋东裕看着自由休息，拉着白杭景去了器材室门口整理排球，这样方便两个人说话。这是白杭景第一次看宋东裕上体育课，平时宋东裕都是在教室里休息的，她以为是宋东裕好学。
“你，还好吗？”由于宋东裕演的太像，白杭景一度都忘记了自己才是受害者。
宋东裕噗嗤一声笑出来，胡乱的搓搓白杭景的额头碎发，
“傻了啊？这是我要问你的吧。你还好吗？对不起，那天我其实应该早点出来的，但高老师太狡猾了，我没录到证据，所以一直在等……导致了……”
白杭景伸手整理自己被搓乱的碎发，摇摇头，
“不会，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是我要谢谢你。高老师确实太狡诈了，我当时的确受他的话影响到了，还好你出现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挨着肩膀坐在器材室门口，望着操场。宋东裕尝试用食指转排球，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
白杭景想起来同学传的高老师已经辞职的消息，开口问：“我听说高老师已经辞职了，他出院那天被一群带着面具的人堵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又打成重伤了。是……你吗？”
宋东裕疑惑了一下，他摇摇头，对此毫不知情，
“我从来不会动手的，而且我那天已经拿录音笔录下了证据防止高老师不死心，所以我不会那样做的。”
白杭景轻声“嗯”了一下，她知道宋东裕不会做动手打人这样的事情。她其实想问的是宋东裕的弟弟，宋东城。
曾经追求宋东裕的女孩，都会被宋东城追了去，结果不是很好。不用想白杭景她也能猜到，找人威胁高老师的是宋东裕的弟弟宋东城做的。
如果推断没错，高老师辞职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威胁。可究竟是什么让刁狡的高老师马上选择了辞职？只是一顿暴力吗？暴力真的能这么迅速的解决事情吗？
“在想什么？”宋东裕尝试把自己转好的球移动到白杭景眼前，但是失败了。
白杭景低叹口气，
“在想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你当时哭的我都以为是真的了。”
宋东裕轻笑一声，
“很好理解啊，带入你的处境，不自觉地就会委屈起来，掐自己大腿几下，眼泪就流出来了，尤其是看到高老师那样对你，我更生气了。虽然听起来还蛮天真的，但高老师也拿我没办法。”
白杭景微怔，她没想到宋东裕同理心这么强，除此之外，还有这样谨慎的一面。
“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宋东裕好似心虚的低下了头在玩球，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会谈这些，所以我不说。”
白杭景挑挑眉，知道了宋东裕指的是什么。她转过头看着在低头玩排球的男生，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仔细打量宋东裕这个人。
是如同学说的那样，是个俊美又温和的男孩。
可想到那日宋东裕突然冲出来，她还是会后怕。同时她又气宋东裕什么都不告诉她单独行动，一根带有愠怒的食指用力的朝着眼前男生的太阳穴戳去。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单独行动，要事先告诉我。你想过你以后吗？我是说你也要为你以后着想……”
宋东裕看出来白杭景在担心什么，他让自己的语气放松下来，
“我是怕告诉你你不肯，不影响我的。我是男人嘛。”
这后面四个字，让白杭景沉默了好久。
是啊，宋东裕是男人，她是女人。
这世俗递来的眼光与凝视从未因性别的不同而矫正过，是单一的，恶臭的，肆无忌惮的。
白杭景深思自己并未做过任何错事，但正因为她什么也没做，她受人夸赞的样貌就成了别人可以肆意攻击她的利器。从这时开始，她就深刻的意识到了恶意并不会因为你的沉默而停止蔓延，这是一件悲凉又讽刺的成长。
好久，白杭景才缓缓开口：
“我不参加数学奥赛了。
宋东裕很震惊的看向她，“是因为……”
白杭景摇摇头，高老师这件事的确对她有冲击，但动摇她参加数学奥赛的并不只因为高老师。
是她的家庭。
这几日她听二姨跟她说官司打赢了，公司没有破产，但岌岌可危。妈妈曾关系好的合伙人都开始撤资，但只有一位老板慷慨的帮助妈妈度过难关。
那位老板的儿子不止一次在饭局上表现出对白杭景的爱慕，仔细想来二姨那通电话打来也是话里有话。
白杭景她不心痛没法参加奥赛，她是发自内心的感受到自己无法报考舞蹈学院的难过。曾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向妈妈开口的话，终究没有机会再开口了。
她也并不是气恼，相反，她爱她的家庭。此时家里遇到了困难，她作为独生女，是有责任站出来替妈妈分担这些的，她也愿意。
白杭景她自认为自己能做的其实很少，不过是陪着妈妈去吃饭，和那些大人聊天，让那些老板知道白家是有接班人的。她的妈妈才是最辛苦的，但这个时候妈妈没说，也没提爸爸，所以白杭景更要站出来了。
“我没有意气用事，是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奥赛保送，而是考上舞蹈学院的，我准备到了现在。但我已经没办法了。”
甚至放弃了去市重点的机会。
白杭景感受到了一些无能为力，她意识到取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数双眼睛盯在她身上，凝视的太重，她很难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杭……”宋东裕想把肩膀靠过去，让白杭景靠着，安慰她。但又想到自己的家庭状况，以及不清晰的未来，他克制住了，继续说：
“你相信我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我也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我来做你的后盾，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过去（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