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87、过去（三） 宋东裕

　　白杭景是个恋家的人，虽然和爸爸在新西兰玩的很愉快，但她还是尽早收拾了行李回家。妈妈在公司很忙，不会来接她和爸爸，接到电话的时候白杭景是有几分失落的。

　　假期过后，白杭景上了初三，初中的课程没有很繁重，她的思绪经常游离到新西兰那个冰湖上，伦敦的赛场上，以及黑夜舞动的身影上。她是热爱舞蹈的，除了想要追逐她的父亲，她还想追逐自己，想要看看自己究竟能站在多大的舞台上。

　　初三这一年，白杭景满怀期待她的爸爸会什么时候再次带她去跳舞或者滑冰，但一切都太紧凑了，她几乎看不到爸爸的身影。回想到在新西兰父亲对她说的话：
　　“景，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不必需要任何人成为你青春里的彩虹。”

　　现在来回味，白杭景却听出来在向她道别的意思。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是自己太敏感了，爸爸那么优秀的舞者，一定非常忙。也或许是跟妈妈吵架，不愿意回家。

　　她的家庭，在初三这一年开始摇晃，一家人少有的团聚，爸爸妈妈永远在吵架，她想要学习舞蹈的话也咽了下去，想着上了高中再提。

　　白杭景的中考成绩超常发挥，被市重点高中录取，但学校离家太远，她只能选择住宿，而离家太远她心里会不踏实没有安全感，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有空来学校附近租房陪她。

　　她心里还念着跳舞，如果来到了重点高中，尤其是住宿，可能不会有时间去练舞。她自认为自己在哪里学成绩都是一样的，她不是会依赖老师教学的学生。

　　“我还是想留在老家的重点高中，离家和公司近，我一个人住也熟悉，有很多小学同学住在巷子里，我的成绩不会有任何差别，可以吗妈妈。”白杭景鼓起了很大勇气，跟她妈妈说了自己的想法。

　　胡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胡逸静对孩子没有状元梦的要求，她听着白杭景提到了公司，想了一会，

　　“你决定吧杭景，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白杭景暗松一口气，“那爸爸……”

　　提到爸爸，胡逸静的脸马上沉了下来，很不高兴的沉了鼻息，
　　“你爸心里有这个家吗？”

　　白杭景没有接话，因为她不知道爸爸妈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办理到了老家的重点高中，胡逸静在学校附近给白杭景租了套房，本来要请保姆来照顾白杭景的起居，但都被白杭景拒绝了。

　　“就让阿姨来做饭就好了，其他的我没问题的。”白杭景说。

　　“好，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白杭景联系到了爸爸，白明伯说了几句让她好好一个人生活的话，嘱咐了几句，就以工作忙挂掉了电话。她的家庭一直这样紧凑，很少有机会能面对面的说说话。

　　在陌生的生活环境里，白杭景再次遇到了宋东裕，两个人分在一个班，成绩不相上下。宋东裕是从老家的初中直接升上来的，无论是在同龄人还是长辈们间，都是讨论的热点话题。

　　而从白杭景入校第一天，她便成了全校的焦点。

　　被众人注视的过于露骨，她稍有不安。有一天，同班女同学和她一起去拿教材，跟她说，“你是大城市来的吧？嘿嘿，我们都看得出来，你气质太不一样了，而且长的真的漂亮，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人，所以会盯着你看，我没有恶意啊！”

　　白杭景愣了一下，她面前行为举止都十分朴实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笑，又不敢跟她对视，抢着把她的一摞教材拿了过去。

　　“我从小干农活，力气可大嘞，我脑子笨，想跟你做朋友，最多是想你教一教我数学……”

　　白杭景看懂了，所以她没拒绝，虽然她不是很需要朋友，但能帮到别人也是一件好事。

　　熟悉了后，这个女孩有一天来跟她说，
　　“这次宋东裕就比你少1.5分，还是英语差的，不过不要有压力，他比不过你的。”

　　白杭景停下了写公式的笔，抬头微微打趣说：“我不关心别人，你有空跟我提他的成绩，不如看看自己这次数学的错题？”

　　女孩哑口，
　　“你好坏，我明明是怕你有压力呀，不过你竟然对宋东裕不感兴趣，他可是校草哎，人长的帅，又高，人还温柔，我妈都夸他谦逊礼貌，是状元的料啊！”

　　宋东裕……

　　白杭景听同学这么说，她记起来小学好像是一个班级的，但自己好像没正眼看过这个男生，只记得是个个子很高，一直在闷头学习的男生。

　　这时，一个干净清爽的男生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来，

　　“你好，我是宋东裕。这是你的课本吗？”

　　白杭景抬头，一束阳光落在了这个男孩的身上，朝露般的桃花眼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的更加澄澈，琥珀般的瞳孔正细润的对上了她的目光。

　　宋东裕的蓝色校服内，只有一件干净无褶皱的白衬衫，眉目闪动间，似乎翻腾起无数丝丝缕缕的柔情，复杂而微妙。

　　白杭景见过很多同龄的男生，而宋东裕的眼睛，她看第一眼就能看出来，绝非和他们一样。

　　“啊啊啊我先走了先走了！”女孩见机行事，马上抱着自己的水杯走掉。

　　白杭景接过来课本，礼貌的回复：“是我，谢谢。”

　　说完后，面前的男生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白杭景疑惑问：

　　“你还有事情吗？”

　　宋东裕的喉咙轻轻滑滚了一下，声音开始微微的发颤，他其实想问白杭景还记不记得他，但看到白杭景的回应，他又把话憋了回去。木楞了半天，把手里的错题本放到了白杭景的桌子上，轻颤着声音说：

　　“我看了你的化学卷子，错的都是一些反应，我整理了你的错题，写了一些简单的解析，还有我自己的做题思路，你的数学和物理真的很厉害，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多多交流，互相学习。”

　　白杭景轻张唇瓣，想要说什么，被上课预备铃打断了。

　　这时化学老师拿着教材，咳嗽两声，打趣起来，

　　“好小子，觉得自己能耐了开始教人了？”

　　宋东裕猛地看向老师，无措的站在原地，此时班级内陆续有同学回到座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想教全校第一？你什么时候考过人家白杭景再说哈，小裕，别给我飘。”化学老师眯眯眼镜，弯下和蔼的笑眼，嘴上不饶人，拧开自己的水杯，饮了几口茶下去。

　　全班人哄笑。

　　白杭景感觉有点尴尬，她顺着老师意思，跟宋东裕轻声说，
　　“就听老师的吧，回座位去吧。”

　　宋东裕不羞恼，轻声跟白杭景说好，拿着自己的卷子上了讲台，自信而又温和的把自己满分的卷子展开放在老师面前，按耐不住内心的小骄傲，

　　“老何，您讲卷子还是我讲。”

　　化学老师老何皱了皱眉头，看破了宋东裕的心思，可谁叫这是他的课代表，又是唯一一个满分卷子的学生，他疼爱的不得了，拿起自己的水杯走了下去，把黑板让了出来。

　　毕竟他也知道，底下这群学生当然更愿意听“校草”给她们讲题，谁爱听一个老头讲化学呢？

　　这是白杭景第一次很认真的在打量这个男生，在讲台上讲题时落落大方，在黑板上写的公式也十分工整，还会很耐心的解答讲台下女生的一遍遍提问。

　　尤其是她错的化学题，宋东裕格外的详细去解题，还用了三四种不同的思路去讲，讲题时两个人还会不经意间对视，对方马上低下头去，用卷子遮住自己的脸。

　　白杭景注意力全放在了错题上，没太在意这些。

　　期末考前，她倒是注意到了一点，就是宋东裕经常闷在教室里学习，有时候连晚饭都忘记吃。

　　而期末考后，白杭景看着成绩单震惊了好一会。

　　宋东裕的名字在她名字上面，六校联考，直接斩杀了市第一名，超过了市重点高中。

　　尤其是这次考试难度最大的化学，宋东裕以98分拿下单科状元，凭这一科就和白杭景拉开了近20分。

　　好在白杭景的数学物理没有失误，将两个人分差拉了回来。

　　期末后离校这一天，宋东裕找到她，手里紧攥着成绩单，一脸期待，紧张又温和的问她，
　　“我现在能和你一起学习了吗？”

　　白杭景知道自己的化学是弱项，而眼前的少年正是被化学老师老何挂在嘴边的“化学天才”，她想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这个男生礼貌的请求。

　　“好啊。”

　　“可以留一个电话号码吗？寒假我想……”

　　“可以。”白杭景给了宋东裕座机号码，就马上回房子收拾行李，打车回家。

　　她是最早到家的，也只有她回了家。

　　晚上的时候，座机响铃，她颇有期待的去接电话，听到是宋东裕的声音，她不禁失落了几分。

　　“我们……后天去图书馆吗？我想提前预习了下学期的课程，不知你有没有意向。如果去的话我提前准备去占座位，以你的时间为准。”

　　白杭景看了看空荡的房子，犹豫了一会，想到自己这次也没能拿到第一的名次，
　　“明天就去吧。”

　　整个假期，她只在新年的时候见了爸爸几面，其他时间胡逸静还是会带着她去参加酒局，认识老板的儿子，每当她应付不过来的时候会联系宋东裕，两个人一人抱着本练习册就在图书馆坐一天。

　　宋东裕学习起来很认真，学习的能力也很快，看化学课本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两个人一起学习交流更能发现对方的长短板，寒假后，两个人的成绩都突飞猛进。

　　但成绩好会给她带来很多的麻烦，白杭景喜欢钻研难题，尤其是数学科目，自己的时间自然而然的就变少了。但因为她是班级的尖子生，会有很多人来问她题。

　　起初她能应付，临近考试期间她实在没空，宋东裕会帮她分担一些，但有些男同学根本不听宋东裕给他们讲题，这让白杭景很苦恼。

　　没过几天，她在课间操时间就听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

　　“白杭景真小气，自己霸占着宋东裕，还不愿意讲题，啧啧。”
　　“真势力，你看她除了搭理宋东裕，还理过别的男生吗？”
　　“不就长得好看吗，装什么啊。”
　　“宋东裕魂都被勾走了，看她那副得意的样子。”

　　还没听到最后，白杭景就被宋东裕拉着胳膊离开了操场。

　　宋东裕缓缓解释道：
　　“她（他）们刚入学就上了老师的黑名单，家里背景特别，老师也没办法，我知道你心里会不舒服，但现在你越回应她们越来劲，因为她们嫉妒你。而且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不用怕的。有些话耳不听为净，毕竟下周要考试了。”

　　白杭景点点头，她现在不能被任何事干扰到自己状态。

　　这次事情后，白杭景注意到宋东裕对她的好并非讨好，也不只对她好。
　　起初她只是听人说，宋东裕是一个很温柔善良，非常具有正义感的男生。后来她见到宋东裕用自己的零用钱给学校的流浪猫买了猫粮，还去校外问有没有哪家人愿意收养小猫。

　　运动会上有同学摔倒或者中暑，宋东裕也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二话不说背着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哪怕他明知道哪位女同学是故意的，他也会这样去做。尤其是有同学受欺负了，他绝对是第一个护在同学面前的班长。

　　她的妈妈教过她看男人，对很多人都好的人，很多时候是出于他的责任道德感，但这点背后的所有可能性都是后话。

　　白杭景去证实这一点，是在高二开始，高一新生里招来了一个人，是一个光是传闻就让人很恐惧的人。

　　刚入学一周拒绝参加军训，和教官打架导致对方进了医院的棘手学生。

　　但更让白杭景感到震惊的是，学校竟只给了严重警告处分，而不是退学处分。

　　学校里有很多追求宋东裕的女生，追求猛烈的几个，自从这位新生来了后，白杭景经常在这几个女生身边看到这个新生。

　　剪着寸头，面相很凶，不穿校服，还经常抽烟。

　　再后来，她亲眼在校门口见到女生带着一群男人堵在校门口，和这个新生打起来。而人群中冲出来一个清瘦的身影，一边大喊着，一边护在新生面前。

　　“别打了！别打！东城，东城，你怎么样？”
　　“宋东裕，你真爱管闲事啊，我追你的时候你对我爱答不理，怎么现在又演起……”

　　宋东裕根本听不见这个女生在说什么，一边护着宋东城，一边求人叫救护车。

　　“宋东裕！他欺骗我感情！你讲理吗！”女生彻底被激怒了。

　　白杭景被同学拉着走，怕受影响，但白杭景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宋东裕十分慌张的一直在九十度鞠躬挨个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他哥哥，求你们放过他，你们要打打在我身上！你们要钱我给！……”

　　这场闹剧，最后被保安制止，人架上了救护车，白杭景才知道，那个抽烟纹身打架的棘手新生，叫宋东城，是宋东裕的弟弟。

　　可这样没有成绩还进过少管所的学生，是怎么进入到这所重点高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