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75、青涩 人不是只有

　　C大导员办公室， 　　俞明刚教训完一个学生，抬眼看了看在门口来回徘徊的祁元，又低头看手机时间，这孩子已经在这站了一下午了。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起包出去，环着胳膊喊住祁元，呵呵一笑，“怎么了小家伙，都在这站一下午了，你是在等老师带你回家吗？” 　　祁元见自己等的人终于忙完，立正站好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很多话一样。可她看到俞明正对着她温和的笑，话又憋了回去。 头低下去，不知道的以为在挨训。 　　俞明微眯眼睛，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和杭景吵架了？” 　　听到杭景两个字，祁元猛的抬头看俞明，可俞明的眼睛深邃，她坚持不了几秒，沉沉的低下头，像受伤的小狗，柔柔的吐出自己的委屈：“我，确实无家可归了......” 　　俞明瞳孔微缩，随后目光柔和下来，她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来吧，去车里说。” 　　祁元低着头跟在俞明后面，去了停车场，上车后胳膊搭在身前，无措的搓手指。她其实是无法面对俞明的，但思来想去，和白杭景关系最近的人也只有俞明了。 　　俞明开着车，扫了一眼副驾的女孩，那叫一个心事写满脸。她尝试着安慰道：“一会想吃什么？教授请客。” 　　祁元垂着脑袋，眉间透着淡淡的忧郁，不像是一般的不开心。她好久才回复俞明：“教授想吃什么？胃不好的话我可以下厨，做一些养胃的。” 　　“哦？好呀，我不挑，你看着做我都吃哦。”俞明没拒绝，等绿灯的时候直接外卖买菜到家，将手机递给祁元。 　　祁元接过去，想着养胃的餐食买菜。 　　没一会，俞明突然冷不丁来一句：“哎呀呀，你给我做饭小杭景不会生气吧？上次她好生气哦。” 　　旧事重提，正准击打在祁元的敏感点，她想都没想直说：“不会的。”白杭景才不会在乎她给谁下厨呢。想到这又补充道：“要说生气，她大概率会生气你没有好好养胃吧。” 　　俞明又扫了一眼副驾人的表情，轻挑嘴角，心道破案了。不过她倒是乐于疏解少女心事，既然想同她做比较，那就顺着话接下去好了：“我当然会好好养胃不惹她生气咯，但你能做到回家不让她担心生气吗？” 　　祁元这刻如心梗般浑身颤了一下，沉默不语。 　　俞明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摸摸祁元的小脑袋示意到地方该下车了。 　　进家门后，祁元默默感叹这充斥着褐色欧式风格的装修，让人看着就很舒心。不像白杭景家的装修，不是黑白就是黑金，古板一片。 　　“你就穿这双吧，就不给你找新的了，是小杭景之前经常穿的哦。”俞明提着一双米色绣着粉白小白兔的拖鞋放在了祁元脚边。 　　祁元两眼一瞪，看看这粉白色拖鞋，再看看俞明，不可相信的没抬脚。 　　俞明呵呵一声笑，“没想到吧，她还是喜欢可爱的东西，就是平时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现似的，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她挺奇怪。”说可爱的时候刻意停顿两下，又摸了摸祁元的小脑袋。 　　祁元低下头不说话，这时外卖员正好送来了菜，她接过菜直奔厨房。围上围裙的时候她拽着头发在空中，心想：她现在这短发哪里算得上可爱。 　　俞明在弯着腰拄着下巴在橱台上又呵呵一笑，一下看出来祁元在想什么，她直言道：“可爱又不仅限于长相可爱，气质可爱，会撒娇可爱，会哄人开心可爱，会做饭可爱，会唱歌可爱，会关心人也可爱。最重要的是，你可长了一副姐姐们都会喜欢的帅脸，给谁能拒绝？” 　　祁元秀眉微蹙起来，给了俞明这段话下结论：“难道白杭景喜欢帅的？”可她说完又立刻后悔了，就算白杭景喜欢帅的，那也只是帅的男生，何况白杭景喜欢什么和她没关系！ 　　俞明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她说了那么多，合着祁元就听进去了最后一句。她想了想还是罢了，小孩恋爱脑不可避免，她帮忙挑着菜，寻思着想让这小孩对她袒露心扉可真难啊。 　　明明是自己委委屈屈的跑过来跟她撒娇，自己安慰了一路也不说话。不过也是，十八岁刚成年，自尊心强的很，她也不想捅破少女心事窗户纸。俞明看着祁元麻利的手脚，才一会功夫粥就煮上了，菜也切好摆盘等着下锅了。 她去洗了手，回自己的房间看书柜里的相册集，一本本精致的相册封皮放在玻璃窗内，米白的吊灯照射下泛起了光辉。俞明打开书柜，将相册集拿了出来。这些都是在学校教书的照片，她都记不得参加了多少活动了。 俞明去洗了个澡，回来看祁元坐在沙发上等，她叫祁元来到了自己房间，把相册递过去。“第一张是她跟着我去B市学习的时候，当时说什么也不拍照，还是拿江教授的黄金课程威逼利诱才答应拍了一张合照。” 祁元翻开相册，看着第一张在大学门口的合照，她找了几秒，才在最边缘的后方看见纤瘦的身形，泼墨的长发垂下，五官精致而立体，无妆，眼神平淡而又夹带了一点点忧郁，一身脱离人群之外的清冷感。再仔细看看，一身休闲的衣服，还带有点书生气。她直言： “没想到她大一时候也这么漂亮。” 俞明看祁元的手停在上面摸来摸去，一幅舍不得翻页的样子，不禁笑了两声。“她骨相很完美，加上女生男相，迎新晚会上跳了个舞后，可叫这学校的男女沸腾。” 祁元往后翻了翻，看到几张艺术基地的合影照片，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俞明重重的开启大脑回忆，“她刚入学那段时间啊......” 那时候俞明还是副教授，经常在本校开设关于美术史论的讲座。当时新生刚入学，三分热血的学生不在少数，光是筛选掉这一部分人就够俞明头疼了。直到有一天，
　　 “老师你好，我是经济管理系的白杭景，我想多了解了解美术史，所以想前来帮忙......” 来者有一口极为标准的语调和发音。俞明坐在办公室里，忍不住抬头打量眼前这个长发女孩，一身简单的衣裤，没有化妆，恬静平和地立在原地。那身上透着一股子韧劲，就像嵌入河滩的顽石被激流几经打磨，磨出了几丝如玉的光泽，透透亮亮地呈现在这个女孩的眉眼之间，仿佛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青涩与腼腆。 “喔～同学你好，经济管理系？经管系为什么会对美术史感兴趣？”俞明温柔的看着白杭景问道。 “因为.....因为想多学一些知识。”白杭景低着头，有点不敢直视俞明的眼睛。 “喔？知识？知识有很多类型啊，为什么选美术史？”俞明再次发问。
　　 但对方没再说话，她大概也不会知道白杭景起初来找她是因为她看起来比较温和可亲的。 看着白杭景不说话，俞明也停止打趣的念头，“好啦，和你开玩笑呢，你喜欢美术史我很高兴，我也很愿意在这方面去帮助你，你以后叫我俞姐姐就好啦。” “...好，俞姐姐。” 之后的日子，白杭景经常跟着俞明去研究课题，帮忙整理稿子，学学知识。一起参加比赛拿奖金。 俞明这个人很温和，对白杭景也是很照顾，所以两个人也慢慢熟悉了起来，白杭景一方面出于在学识上对俞明的敬佩，一方面出于俞明总是会很成熟的帮她解决问题。

　　俞明经常告诉劝慰白杭景不要自己一个人那么孤傲，适当的和人交流，做事情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要学会适当放松。白杭景每次都点头，但她知道这姑娘倔脾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后来就不说了。

　　俞明生性安静，对跳舞这等事只有非常浓厚的兴趣但不会去实践，每次看白杭景跳舞她都有一堆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这个节拍要这样跳，这个时候白杭景就像个小老师一样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解析下来教俞明。

　　但俞明毕竟岁数大了，跟不上这些小年轻的体力。虽然她不懂舞，但也能看出来白杭景在编舞这方面有着极其高的天赋，就连在国内外舞蹈圈内有极高知名度的何帆，都愿意花很多时间在白杭景身上。

　　后来她觉得自己的热情可终于打动了这冰山美人，两个人关系更熟悉了。白杭景编完舞蹈会第一时间发给俞明询问意见，偶尔也会和俞明说起爸爸的事情，而俞明每一次都会很温柔的去回答她，安抚她。 直到学校文明演讲那天，俞明知道白杭景打算竞选学生会主席，所以在此之前的每一次比赛都尤为重要，当时俞明在门外听见了吵闹声，迫于担心她没有敲门就直接进了候厅室。

　　刚推开门，就听见“啪”的一声，眼前纤瘦的女人捂着自己的右脸半侧着身摔在地上。

　　“再他妈这样跟老子说话，老子就在这办了你！你刚才说话不是很硬吗？嗯？你他妈再跟我说啊。”一个浑身是黑色衣服的男人大手扬在空中唾骂道，眼看着手抓住了白杭景的头发要往旁边的墙角撞。

　　“住手！住手！”俞明大脑“嗡”的一声，身体几乎不受大脑控制般冲了过去，一遍用尽全身力气将白杭景从男人手里拉出来，一遍大声喊保安。

　　就在俞明要打电话报警的时，眼前男人顽劣的冲她露出恐怖的笑，

　　“报警？你问她敢吗？”男人说完大笑离开。

　　俞明见坏人如此嚣张，她更恼火的拨打了报警电话，可这时身后人跪在地上伸来手将她的手机打掉，将电话挂断了。

　　俞明扶起白杭景，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白杭景推开了。
　　 “不要 碰我 ！”

　　这是那天白杭景对她说的唯一四个字，直到白杭景遮住眼泪出了候厅室的门，俞明也没能去安抚到白杭景。
　　 当天白杭景没有回来参加演讲，俞明她打了很多电话，都是未接通。后来俞明也找过白杭景，但微信不回也不见人踪影，见面了除了工作上事情交接不会跟她多说一句话。

　　俞明也理解，像白杭景那样心高的女孩子，被人撞见了那么不堪的事，怕是难以启齿。她的追问只会换来两个人关系的决裂，她既是成年人，也是白杭景的长辈，不会去强迫白杭景说自己不愿意说的事。

　　直到白杭景成功竞选学生会主席那天，俞明发了微信过去：“恭喜！白主席！”
　　当天晚上难得收到了回复：“谢谢，教授。” 从那个时候开始，白杭景不在她的注视下，变化了太多太多。当然，这期间发生过什么她也无从得知。

　　不过既然白杭景没来找她，那就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俞明不知道，但她情愿是这样。

　　祁元听完，整个人跟着沉重几分，她甚至没忍住脾气狂骂宋东城，她从未见过如此嚣张恶劣的人。
　　可她看俞明在说这些事情的时，眼神里也会流露出来一丝难过。她以为俞明是白杭景的底线，可现在来看，恰好相反。哪怕是俞明，也跨越不了宋东城那道坎。

　　俞明低笑一声，放松道：“没事啦，现在你出现了，我倒不会像之前那样担心杭景了。”
　　祁元抿紧唇瓣又微微张开，她不认同。
　　“她连失去你都不怕。”

　　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俞明“哦？”的一声，颇有意味的盯着祁元看，示意祁元继续说下去。

　　祁元深吸一口气，她要告诉俞明白杭景假装答应她，其实是为了防止她和俞明走得太近，拿宋东城的事情威胁她？这样让自己难过和伤痛的话要怎么说得出口。

　　她说不出口，只得换了一种说法：“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一直都有珍视你们之间的感情，尤其是俞教授你这个人，对她来说格外的重要。她就是这样的人。”

　　俞明神情恍惚了一瞬，但马上恢复了过来，她看着祁元正拿着手机拍下相册里的照片，想起白杭景曾为了祁元给她打的第一通电话，曾破格替祁元找她请假拿了假条，一个宁可和自己断联也绝不麻烦自己的人，却将祁元送到了她的家住……

　　“即然你都说了她就是这样的人，那同理也有你看不见的地方，她也在珍视你。可这份珍视未必要和你所想是一致啊祁元，人不是只有爱情的。而你之所以会觉得白杭景在利用你，是因为你爱慕她，但我不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