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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浮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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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晟,我刚做了元元爱喝的玉米汁,放在橱柜上,我看元元哭的厉害,要不要我去劝劝?”杜姨收拾好厨房出来,跟着书房的人说。她也是肖家的老阿姨了,还是第一次见元元哭的这般难受。
“谢谢杜姨,我去拿给她吧,这么晚还麻烦您,您回房歇着。”肖子晟等杜姨回了房,他去厨房端了杯玉米汁,到客厅沙发处。
这几年没见,他对祁元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在街上酷耍吉他的小女生,对外人谦逊温和,对他就伶牙俐齿的。可现在这人蜷缩在沙发上,埋着头不停的在擦眼泪。从他接到电话从家赶到便利店接到祁元回来,眼泪就没停止过。
他猜,应是遇到了什么十分受打击的事。
“杜姨给你做了玉米汁,还热着呢。”肖子晟也没照顾过人,无措的站在祁元旁边挠头发,可祁元哪里搭理他。
“是有人欺负你了?我揍他。”
还没等他说完,沙发上的人猛地抬起头抱住他腰,整个身子颤抖起来,哭的更厉害了,祁元两个拳头不轻不重的落在了肖子晟腰上,
“你不准打不准打!……”
拳头落下来本没什么力度,但因为两个人此时接触太过于紧密,让肖子晟的身体一下僵硬在原地,右脚甚至不禁向后挪了一小步想拉开距离,但祁元似乎没有意识到什么,跟着他的移动又拉近了身子,用他身上的衣服擦眼泪。
“元元……”肖子晟想提醒祁元两个人已经都是成年人,但怎么看,祁元好像都没有把他当“男人”看,依然停留在了哥哥的身份上。男女有别,要怎么才能让祁元懂?
“是白杭景欺负你了?也不能吧。。。”肖子晟实在想不出祁元为什么会伤心成这样,想着白杭景虽然冷漠不好相处,但绝对不是找茬的人。他拿起电话准备给白杭景发微信。
听到这三个字,祁元浑身遭受电击一般,将肖子晟抱的更紧了,强行咬下自己的下唇,让疼痛代替心痛,克制的说:“和她没关系,她不知道,她对我挺好。你不要问她打扰她,她最近很忙的。。”
肖子晟刚想再说什么,祁元已经松开手擦掉眼泪,拿着玉米汁猛灌几口,跟他说,
“你不要随便问,等我心情好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你敢去问,我就不要告诉你了。”
“慢点,好,我不问。”肖子晟看着祁元喝完,回房躺下休息,才回了自己房间。
微信上停留在和白杭景的聊天界面,好久,他才把打下的字删掉,关掉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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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傍晚C大舞蹈室,杨子静正带着新生做准备动作,白杭景在更衣室正对着镜子观察自己锁骨处的创可贴。
如果穿平常的训练衣,创可贴会很显眼,而在学校里,最容易产生的就是流言,对白杭景来说,她无疑是这流言最好的热点。
思来想去,白杭景还是换上了能将创可贴遮住的长衣,走到舞蹈室内,看着在训练的其他人,她这一身长衣显的格格不入。
杨子静做完准备活动,开始教了几个比较有难度的舞蹈动作,但因为她一个人教不过来,便喊了白杭景。
“你咋不换衣服啊?这动作有点难,你快来准确示范一下要领。”
白杭景觉得自己今天注意力有点分散,听到杨子静叫她,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是她改编的,按理说是要她来示范的。
她跟随着节拍回忆着这个动作最难的地方,手臂刚曲起来,锁骨上猛地传来的血肉撕裂开的痛感,像石头嵌在伤口里的钝痛,令她的呼吸猛然一收,连动作都停顿了一分。
怕被杨子静看出来什么,她强忍着痛感继续做着动作,
“这里要先腰发力,再旋转肱骨。”
每一次拉伸的疼痛,都会有一瞬间冲散她的注意力,脑海自动浮现前日祁元对她那带着血红的吻,以及滴落在她脸上滚烫的泪滴。
“然后,右脚和手臂同时向后。”白杭景收回注意力在动作上,眉头微蹙,身体用力将动作做完。
杨子静一边跟着动作,一边讨论着这次活动,
“话说这次给他们学校校庆准备什么舞曲啊?我听说肖校长和他们学校校长是高中同学,这次破例在学校征集歌舞团给他们校庆,啧啧,不愧是顶级体育大学啊。”
后方的女同学起劲大喊:“啊啊啊体大!!那岂不是好多一米八的大帅哥!白学姐能不能让我穿一次裙子!”
“白学姐你参加吗?呜呜呜学姐上次你就没参加!”
白杭景自身本不想再参与舞团活动了,想着今年直接让杨子静接管舞社,自己好忙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可这次主任亲自来邀请她,加上……
“声乐部还点名了祁元,这简直太热闹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另外一个女同学又大声补充道。
白杭景流转的眼眸在空中滞停片刻,在他人热烈的讨论声中悄然暗淡下去,心里百感交集。
“怎么样白杭景,你咋一句话都不说,想好什么曲子没有?你这次参不参加啊?”杨子静在白杭景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她发现白杭景今天老走神。
白杭景回过神来,淡淡的给了两个字,
“再议。”
便提前离开了舞蹈室。
秋天了,天黑的比以往快些了。白杭景刚踏出教学楼,一丝夹杂着寒意的晚风透过她的皮肤,白杭景瑟缩的扣紧了风衣,向着南区的教学楼走去。
今日她本没有晚课的,但因为感觉到自己今天情绪有点异常,她不放任自己继续这样下去,选择去听教授的晚课。
公式在黑板上被粉笔来回横画,唯有对待这些复杂的知识需要她仔细钻研时,她才会全神贯注起来。
今日的晚课课堂气氛很热烈,很多同学课后都围着教授一起讨论课题,白杭景也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九点,收拾完课本后她习惯性的将手机开机,手机握在手里,翻滚着屏幕页面,白杭景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开机要做什么。
她一向没有和人微信聊天的习惯,除了俞明和杨子静有时候会给她发消息找她,但在此时这两个人的头像都没有弹出来。白杭景推出微信,才想起她曾晚上保持开机状态,是为了回复祁元的短信。
看样子,这个不与人聊天的习惯要继续保持。
白杭景离开学校后,按照以往的习惯,她会走路回去,但如果是这个时间她才不得已会打车回去,但今天她觉得胸口有些闷,需要走一走透透气。走到巷口,街上空无一人,冷风又起来了,将树下的落叶席卷起来,旋转了几周又散落下去。
对她来说,比起对车的恐惧,一个人的夜路会更好承受一些吧。
从巷口拐出来,正对着一家烧烤店,此时两个男人醉酒大笑的声音打破了街上的寂静,随后,两个红着脸的男人踉跄的从店里走出来。白杭景刚抬头,就正对上这两个男人眼神迷离的色眯眯的对着她看。
不安的情绪瞬间袭向白杭景的大脑,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向路上张望车辆,一时间竟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白杭景快速向反方向拐了过去,朝学校东区的夜市走去,待她在路头看见了来往的人,警惕的心情才渐渐松懈下来,往回看,没有看到那两个男人的身影,步子慢了下来。
她走到路边,出于安全考虑打了出租车回家。到了公寓门口,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公寓楼。也许是刚经历了被骚扰,不安的情绪一直在她胸口。冷风猛烈的在她耳边呜呜刮了起来,像在昏黑的夜空中诉冤般病吟。
而就在这时,本轻促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浑浊,与另外一种急促的厚重脚步声叠加在一起向她靠近,恐惧瞬间使白杭景的腿开始发软,她几乎强迫着自己僵硬的身躯前进,在心里苦苦祈求不要是那个人。
走过了拐角,白杭景看到了自己公寓楼下的路灯,就像看到希望一样,可当她慢慢走近时,才看清路灯下只有灯杆拉长的影子。与此同时,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在此刻消失掉了,白杭景庆幸那只是一个同路的陌生人。
但她也意识到,已经不会再有人在这路灯下等着她回家了。
那个人曾总是想尽办法让她晚上手机不要关机那么早,只要白杭景想着记起来了,就会收到祁元的消息轰炸,硬要等着她一起回家。就算哪天她忘记开机了,祁元也会早早回来,在这路灯下等她回家。
那一晚有恶魔鞭笞她,折断她的双脚跪行着,尊严在恶臭的空气中一次次被顶碎掉。一次又一次持续的下坠感将她快要淹没,是她看清了路灯下人的笑容,然后她被有力的双臂支撑起来,像攀紧了浮木,是祁元把她稳稳接住了。
白杭景她抬眸看了一眼昏黑的夜空,她应该再也看不到像那晚皎洁般的月光了。锁骨处的伤口被冷风灌入,胀痛了起来。她快步回了家,开了灯,才看到小元宵一直在沙发上等着她,听到她开门,睡眼惺忪的跳下来摇摇晃晃走过来蹭她。
白杭景放下包蹲下来,轻柔的抚摸着小元宵的脑袋,轻声道:“以后不用等我,太晚你就睡。”
她说完,才意识到猫可能并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而这句话,她似乎在此之前对祁元说过。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的可怕。好像曾经会有吵闹的声音一直吵着她的耳朵的。
白杭景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闷的更加窒息了。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看到厨台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清晰写着日期和菜名。她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不点餐馆的餐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祁元给她做饭。而今晚,她也忘记了吃晚饭这回事。
这些她以前并未留意过,或者就算注意到但她心里并未有什么变化。她想这些变化只不过是一个正常人正常该有的生活。洗漱后,她尝试入睡,不知是锁骨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还是胸口积压着难受,令她久久不能入眠。
她不应该高兴吗?曾经那个白杭景的生活又回来了。习惯和黑暗作伴,习惯和恐惧相伴,哪怕受人胁迫,可不触及她的底线,她的生活依旧是稳定的。
可她现在为什么无法入眠。
被光照亮过的地方,是会留有余温的。这些余温会交融成欲望,而白杭景现在是有欲望的,她想要声音,想要温度,想要情绪,
她想做一个正常人,拥有一个正常人的正常生活。
可贪念会成为她的暴风雨,从她的手机里咆哮而来,白色的闪电将昏黑的天空生硬的划开个裂口,她宛如浮舟在漆黑的海域上摇摇欲坠。
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白杭景接了通话,颤抖着扣紧手机在耳旁,她已然听不见对方的声音,踩着重重的步伐快速走到厨房,血管都突起的手臂突然发狠着从架子里抽出一把刀,她大口喘着气颤抖,双瞳开始震颤布满了红血丝,半张着嘴,发出歇斯底里的沙哑声音,
“那就一起死吧…!宋东城,我现在手里就拿着一把刀,我给你开着门,你不是早就想杀了我替你哥哥报仇吗?你不是还要带着你的兄弟来上我吗!你来啊…!今天来一个我就用这把刀捅一个,就算要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这个畜生一起,宋东城你永远不得好死!!”
苍凉的绝望已然化为巨口的深渊,将白杭景的身躯都要抽离进去。无声的崩塌中,手机许久传来被挂断的声音。
手中紧握颤抖的刀松落在地板上,而白杭景随即像泄了气般跪摔在了地上,发出悲痛的一声哭喊。
曾自我麻痹的过程有多绝望,现在白杭景的身体就有多痛。她痛恨自己不能反抗宋东城对她的压迫,她痛恨自己贪恋祁元对她的好,她甚至痛恨这些好,为什么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