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71、一场崩塌（下） 两清.

　　祁元抱着白杭景回到了家，
　　白杭景上下牙齿打着战，酒意发散两颊微红，衬着整个人有了欲求。她半跪在地上，急促的扯着自己的衣服，将外套剥落在地。这个时候，祁元才看清，白杭景被汗水浸透的内衫已经变了色。

　　白杭景踉跄的站起来身去往卫生间，祁元跟了上去，她看见白杭景颤抖的手指伸进喉咙里，但因为身体没有站稳，向后倒去，倒在她的身上。

　　祁元好像明白了什么，用手撬开白杭景的嘴，食指伸进白杭景的喉咙，
　　“吐出来杭景。”

　　几番呕吐后，白杭景才吐出一点，
　　祁元才见白杭景老实了一点，才把手伸回来，扶着白杭景去坐沙发，拿过茶几上的水杯试图让白杭景喝下一些。

　　可白杭景还是觉得脑袋嗡嗡响，身体难受到极点，想要往旁边人身上蹭。仅存的理智战胜了欲望，她猛的推开祁元，自顾往自己房间走。
　　“白杭景！”祁元上前拉住。

　　白杭景擦着嘴想甩开，但力气不够，
　　“不要你管！”

　　祁元脸色瞬间僵硬了起来，上一次在工厂经历的噩梦还在脑海里闪烁，多日来的情绪积压在这一刻爆发，

　　“不要我管？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还是！你说你不需要我，如果我刚刚不在，你知不知道你就会。。。”

　　论情绪再怎么失控，话到嘴边，还是停下了。

　　白杭景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来，那双胀红的眼睛像是忍耐了极具耻辱的弦，这一刻彻底崩断了，狠狠的瞪向祁元。在开口时不受控的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水，

　　“会什么？说啊，说出来！会被□□，还会被轮.奸？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激烈的情绪直冲大脑，白杭景整个胸腔和嘴唇都在猛烈的颤抖，她曾刻意的在和祁元面前建了一堵墙，令她许多肮脏不堪的东西无法通过，但在此刻，她亲手将这堵墙摧毁掉，她要求她自己将这些不堪说出来，将她高贵的自尊心彻底撕裂。

　　而在这堵墙背后的祁元，双手空空的怔在原地，她从未想过要去摧毁什么，

　　“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出去。”白杭景颤抖的抬起胳指向门，冷声命令道。

　　祁元摇摇头，想上前靠近白杭景，但马上又退回来，小心翼翼的放软语气开口，“杭景，我只是想帮你，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你为什么要逼我。”白杭景的情绪紧绷着，她无路可退。

　　“不是的杭景，我不是逼你，我是喜欢你，我不想看着你受伤难过......”

　　白杭景下意识向后挪了两步防备祁元的靠近，尽管她咬紧牙关去强压泪意，可惶恐的双目依然闪烁着莹亮直流而下，颤抖的胸腔连续起伏着她直摇头将一切都推开，

　　“不，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从来都不去想我到底愿不愿意把这些说出口告诉你，都是你的私欲，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你想要的！”

　　失控的人站在风暴中心，摇摇欲坠，

　　“你不如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喜欢我的虚荣。”

　　祁元眼里遽然而起的火焰在白杭景说完这句话后，逐渐黯淡，在寂冷的空气中最终熄灭。

　　白杭景移开她的视线，转身要回房休息，下一秒手腕被祁元猛的抓住，阻止了她的行动。

　　短短几秒里，祁元神情肃然起来，她的声音不再柔和，甚至带了质问的口吻：
　　“你真的不在乎吗？你看起来不在乎，但他是个什么人你心里比我清楚，你在乎的要死。你不用用言语来推开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被白杭景一句厉声打断，

　　“够了！少自以为是的揣测我，你觉得我真的会喜欢女人？你疯了。”

　　白杭景瘦弱的身躯，在说这话的同时不停的抖动，苍白要失去血色的嘴唇不停的打颤。

　　祁元感受得到白杭景瞪向她的双神，充斥着防备的攻击性，话尾的那一声冷笑，比冰山下的寒风还要凛冽，灌进她的胸腔内，血肉开始僵硬，心脏跟着抽痛，这时只有眼泪是热的。

　　祁元知道白杭景习惯性会用言语去刺痛周围的人，明明自己还受着伤，说出的话却寒若冰霜。她仍不甘心，试图去反驳白杭景，但话语一说出口，就变成了索爱，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亲我，对我好。。。”

　　泪水滑落到了她的上唇，暖暖的，咸咸的，还有一些苦涩。祁元就这样一副狼狈的面容，等待着白杭景的回复。

　　白杭景幽深的眼睛不再空洞，却在这一瞬间反闪出寒目的冷光，直逼她而来。
　　“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的继续说，
　　“为了让你闭嘴。”

　　话音刚落，祁元像遭受雷击般双瞳不受控制地紧缩住，连呼吸都暂缓了几分，惊愕的看着白杭景，暴风雪席卷她内心隐秘一处，连同着她游浮在空中，全都支离破碎。

　　她在感情方面虽然迟钝，但她会判断，而白杭景的回答已经说明她的猜想是真的了，她想起来白杭景为什么会吃醋，为什么禁止她和俞教授相处，眼角酸涩起来，沙哑的声音，

　　“你怕我，怕我像宋东城那样去威胁你，怕我告诉俞明，对么。”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的称呼俞明的大名，这也意味着此时她将自己和俞明摆在了平等的位置上，意味着她不要再受白杭景的控制。

　　白杭景对此毫无动容，她甚至发狠的，将话说到最绝。
　　“不然呢？答应你是还你人情，我一点也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世界天旋地转，

　　门旁地上衣服里的手机震动响铃，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白杭景弯下身子将衣服拿了起来，回房间。

　　手刚摸到手机，衣服突然被人一把从后抢走，

　　“你干什么？”白杭景猛的转身，不知道祁元在做什么。

　　祁元红肿着眼睛，憋着一股气，用着大力将衣服里的手机拿出来，举着手机将手机屏上的号码对着白杭景，发出颤抖哽咽的声音，

　　“你还是要放纵他伤害你是吗？我倾信人人都有良知，他凭什么能无视法律肆无忌惮的伤害你，而你，又为什么一副理所应当被他伤害的态度！一而再再而三的。。。”
　　这些话说来，都是绞心的痛，只要她一想曾经有多少她看不到的伤痛在白杭景身上，或者即将，以后被迫承受的践踏，怒意就像滚烫的火球，在她心里肆意滚动。

　　“如果你珍视自己，就挂掉。”祁元强忍着胸口疼痛的起伏，坚定的强硬的要白杭景作出选择。是，如白杭景所说，她就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孩，可她是谁都动摇不了她想要保护白杭景的心意，哪怕对白杭景来说她的爱是功利的，带有目的性的，无所谓。

　　白杭景刚克制收回去的情绪，再看到祁元如此坚持的模样，她泄气般叹了口气，自生自灭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暗自涌动的情绪搅成一团，令她胸口闷痛。她竟难过的想，这个人为什么甩都甩不掉。

　　“都是我自愿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就是放荡，喜欢这样的男人。听明白了吗。我再次请求你不要多管闲事，我自己的事我能自己解决，……”

　　刺耳的字眼似利剑凶猛的戳进祁元的耳朵，红着的双瞳颤动到极致，胸口的怒气好似要喷发一般，眩晕感猛地传上大脑，整个身体轻微摇晃了起来。

　　白杭景还未说完话，她的身体猛地遭受一股大力，被强硬的推倒在床，刚要挣扎，祁元的身躯随即而来，压迫在她身上。
　　“你干…….”

　　祁元喘着粗气，发狠的按着白杭景的双肩，强迫白杭景看着她的眼睛，竭怒的瞪着白杭景大吼：

　　“你告诉我，告诉我你这几年用你的逃避解决什么了？！你知不知道你总是要一个人解决问题！你总是把身边所有人都推开！对俞明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你真以为你有多正确吗！你看看你现在就是一团糟！”

　　强大的怒火逼直白杭景面对这些问题，
　　祁元的话像是把她拖进毫无边际的深渊里，思考和呼吸停滞，化为虚无。

　　听着祁元的吼声，白杭景的内心也为之颤抖，被揭穿了事实的第一反应是，她想要逃开，
　　“你、你给我适可而止……，就算是这样，我也绝对不会喜欢女人。”

　　祁元胸口强烈起伏着，内心的怒火依然在涌动，更加发力的钳制住白杭景的手腕按在肩旁，她也不顾身下人疼的闷哼，咬紧牙自伤：

　　“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为了我自己的欲望一直纠缠你，只要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喜欢我，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你永远不会喜欢我，让我死心。从此我绝不过问你任何事情！我说到做到！”

　　她的眼睛泛红，带着所有绝望，满腔的悲凉。
　　一眼过去就能感觉到那股不留余地的眼泪，是什么？
　　悲伤？
　　绝望？
　　再也不过问……

　　白杭景张开的嘴迟迟没有说出话来，她不懂自己在害怕什么，为什么在此刻犹豫住了。明明这是一个摆脱祁元的好机会，为什么她的左胸口在隐隐作痛。

　　但就是这一秒的犹豫，给了祁元的答案。

　　“你从来都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从来想的只有你自己！对我、对唐零、对俞明！”祁元带着眼泪大声哭咽起来。

　　一个个字，重击击打着白杭景的内心。
　　她说的没有错，
　　是她给了祁元太多的期望。

　　白杭景扭回头不忍看祁元哭红的眼睛，毫无底气的说道：
　　“我，不喜欢你……”

　　但已经晚了，她的话在祁元看来已经毫无证明力了，
　　祁元扭过白杭景的脸重力的吻住白杭景的嘴唇，

　　“唔…”
　　白杭景用力反抗，可手臂被祁元紧紧钳在头两侧，白杭景用力摇头试欲挣脱，使足力气抽出一只手欲推开，
　　“不，祁元！……”

　　只有一秒钟的间隙，
　　嘴唇再次被人吻住。

　　此时的祁元像失了自控脆弱的孩子，哭着鼻子想通过身体接触去赖着白杭景，去证明白杭景是喜欢她的，去证明白杭景曾主动亲吻她，主动陪她过生日，曾月色下向她袒露脆弱，这些都是真实的。

　　她霸力撬开白杭景的唇齿，与她的唇瓣紧紧贴合，舌尖在里胡乱翻搅着，纠缠着，想要探入最底，去占有什么。

　　这个吻来的汹涌，来的突然，甚至阻碍了白杭景的呼吸，白杭景想咬牙反抗，但又有一丝怕咬伤祁元的舌头，只能发出“唔——呜”的声音来反抗。
　　“不要，祁……”

　　祁元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怕白杭景拒绝她，她怕白杭景会去接宋东城的电话，她仗着白杭景不忍咬伤她，松开左手伸进白杭景的衬衫，搂住纤瘦的腰肢。

　　身下人猛地绷直腿，曲起腰，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极力反抗。

　　白杭景突然觉得一股阴影笼罩，这种感觉猛地刺激到了内心黑暗的深处，
　　“不要……”不受控制的发出模糊破碎的哽咽声。但在她的脑海里记得的，只有宋东城扭曲的脸，和恐怖的暴力。

　　她不要再回忆，
　　这种恐惧让她散失掉所有力气。
　　眼角有泪，白杭景放弃了抵抗。

　　祁元察觉到身下人停下了反抗的动作，缓缓松开嘴挺直身体，颤颤的看着身下人，不明白杭景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白杭景扬起胳膊挡在泪眼上，沉思许久，
　　平复情绪缓缓开口，

　　“你如果想要，我就给你，然后。。”

　　祁元先是懵住，缓缓收回手。

　　身下人死寂的继续说，

　　“我们两清。”

　　话音落下，愤怒随即而来，像被注入催生剂的藤蔓，枝叶疯狂的向外生长，延伸到黑暗的深处不知所踪。
　　祁元手在发抖，身心都在颤抖，
　　想说着什么，
　　可嘴一直在打战，
　　张开嘴，又闭上，咬紧牙，一向如春风的眼尾沾上了恨意。

　　她的爱，对白杭景来说，是性的交易吗，是难以接受难以启齿去拒绝的累赘吗。

　　白杭景继续用着极度冷静语气开口，

　　“你曾问过我，那我再说一遍，要我同性恋，我会恶心的想要去死。这个答案现在不会变，以后也绝对不会。如果你要一个交代，现在就尽快做，我会努力配合你……”

　　话没说完，被锁骨处传来异常的痛感所打断，白杭景痛叫了出声反抗，眼泪随即溢出，但痛感越来越强烈，身上的人要把她咬碎一般，在发泄着什么。白杭景极力的抓紧床单，压着牙用极大的耐力去忍受着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祁元尝到嘴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才缓缓松开嘴，颤抖的看着身下人白嫩的皮肤上一点血红，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她只是，只是想让白杭景停下来......

　　白杭景颤颤的松了口气，看着祁元缓缓起身，头发遮住了祁元的脸，有泪水滑落，滴在了她的脸上。

　　祁元抹去眼泪，她已经分不清白杭景说的是真话还是故意激她的假话了，她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开始说胡话了。
　　“是我恶心，还是同性恋恶心……？”

　　“对不起，我失态了……”

　　话音刚落，床上重力减轻，随着一声开关门声，祁元跑了出去。

　　白杭景用力的支起来僵硬的身体，大口喘气，抬手轻轻触碰到锁骨的伤口处，痛的她浑身瑟缩了一下，这时她才看见，指尖上沾了血。

　　这时小元宵从沙发下钻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坐在门口，盯着她。

　　白杭景下床，简单清理了一下，寻了创可贴贴上。她安慰自己，一切都可以回到正常“稳定”的轨迹上了吧。

　　可她会钻心的疼，疼什么？她明明不爱祁元，想要摆脱祁元。那双泪眼婆娑，在她脑海里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