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102、跨越

　　祁元带白杭景回家后，白杭景陷入了昏睡状态。她守在白杭景房门前，看着墙上的秒针转动发呆。晚上去给小元宵换完了猫粮，又折回来坐在门前。

　　回想起初见白杭景时心生的疑惑，在此刻终于沉沉的落了下去。

　　宋家兄弟带给白杭景的伤害，她无法原谅。想到白杭景一直忍受这般非人的折磨，祁元心里一阵阵刺痛。怎么忍得下来？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怎么会忍得这么久？

　　之前总有人吐槽白杭景脾气不好，总是高冷话少不理人，冰块脸。包括和她初见那几天，祁元她也觉得白杭景凶巴巴的。
　　现在再看，反而是自己太闹人。

　　祁元靠着房门，摸着小元宵的尾巴，心里有些沉重，全神贯注听着背后房门里的声音。
　　一晚上过去，凌晨时分屋里传来清晰的哭泣声。

　　祁元听见了，却没动。她知道，这些东西需要白杭景自己消化，除了守在这里，她什么也做不了。

　　天色破晓，一直熬到上午，祁元有点撑不住迷糊过去。
　　身后一直支撑身体的力量软下来，她整个人向后栽了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祁元吃痛一声，惺忪的睁开眼睛，是光滑白嫩的长腿在她眼前，她转正头，是白杭景疑惑脸容的叠影。
　　对方方才似乎向后退了一小步，正惊诧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祁元。

　　“杭景你醒啦......“

　　祁元定睛清醒过来，她看见她的脸正对着白杭景的睡裙底，一切清晰可见。
　　思绪飘回昨日，她替白杭景换上睡衣的画面，仿佛火焰的尾梢般不停在她心头跳跃挠动，整个脸都红了个透。

　　再回过神来看向眼前俯视自己的人，心脏在这一刻疯狂跳动，血液急速流动，黑色的蕾丝边……

　　“啊！我什么都没看见！！”祁元惊坐起来大喊，红着脸道歉。

　　白杭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裙，才反应过来，但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气氛紧张过后，进入平静。

　　白杭景扶着祁元去沙发坐下，“你怎么倒在地上了？你昨晚……”她一动脑，头就开始巨痛。

　　祁元还没从刚才的尴尬走出来，摸着自己发热的脸，随便编了个理由，
　　“昨晚小元宵……有点呕吐！我在客厅收拾，看着她，就就睡着了……”

　　白杭景蹙眉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不舒服，她看见祁元的手上有伤口，
　　“你手怎么了？”

　　惊得祁元马上收回了手，那是她昨天抓石头时候太用力磨出血了，可白杭景这个疑问样子，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一样。

　　“杭景，你还记得昨天吗……”

　　白杭景嘴上喃喃着“昨天”，大脑又是一阵剧痛，痛的她双眉紧蹙，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昨天……我去了吹里山，可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去了。我去做了什么……”

　　祁元跟着手颤了一下，睁大双目，像有什么重击到她的心脏，痛了一下。
　　杭景想不起来了？！

　　白杭景攥紧睡裙的侧摆，语气不自觉颤动，不断重复着：“不对……我为什么要去吹里山，我去做了什么？我是怎么回来的？你也去了？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去湘城……”
　　仿佛陷入了慌乱。

　　祁元板正白杭景的身体，大脑急速转动，试图找话安抚白杭景的情绪，
　　“你就是去山里散心，我想你了嘛就想去找你，然后…….你有点低血糖晕倒了，我就打车送你回来休息了！那山虽然不高，但是上面氧气不太够嘛，杭景你肯定没吃饭就跑来了！”

　　白杭景无神的双目落在祁元的脸上，她整个人无措起来。她记得自己给祁元打电话，接到了一个叫魏诚的律师说话，当时时间紧急她，确实没有吃饭。

　　后来……

　　祁元慌乱起来，心里不停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想再提湘城的事情，也怕白杭景问，可不问的话白杭景的情绪又很不稳定。

　　“你怎么不去上课？今天不是满课吗？”白杭景突然问。

　　这话把祁元问住了，她急忙解释，
　　“我就是怕杭景万一需要我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那低血糖虽然不严重，但我也会担心啊！”

　　白杭景伸出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看见自己的右手有些使不上力气有点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伸回来又伸出去，可结果还是一样。

　　“我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着我？我肯定做了什么，告诉我……”

　　祁元伸手握住白杭景的右手，白杭景的逻辑的确很缜密，如果她继续待在家里，那更说明白杭景的身体有问题，她不能再把白杭景当作病人去照顾。

　　“你说什么呢杭景，就是低血糖呀，要是什么严重的情况我早就送你去医院了。好了杭景我去做两道菜就上课去啦，因为上午是实践课所以可以翘掉啦，去洗手手。”

　　说着推着白杭景去了洗漱间。

　　洗漱间里外都沉寂下去，直到传来花洒打开的水流声音，祁元才松口气，动作迅速的去做饭。

　　这大概是祁元到目前为止做菜最快的一次，饭还有十分钟才好，但她心虚，可等不了白杭景洗漱好出来再追问她。

　　“杭景，饭还有十分钟就好咯，我和唐零约好去吃火锅，先走啦。”

　　不等白杭景声音出来，祁元人已经出了门。

　　她打通了魏诚电话，马上又打车去了湘城。魏诚约她在医院见面，到了地方。

　　魏诚带着祁元去了住院部，说着宋东城情况，
　　“虽然捡了一条命，但精神奔溃了，刚下手术台就疯了，自杀两次都被救下了。后续要转到精神病院，但也要看是否起诉，这些就要看你的决定了。”

　　“我……”祁元沉默下来，她虽然恨宋东城，但真正有资格决定的人是白杭景和其他受害者。

　　她不想去问白杭景要如何处置宋东城，先不说会不会像昨天那样失去控制，但肯定会再遭受一次地狱般的创伤，有些东西还是慢慢遗忘的好。
　　“那些人怎么说？”

　　魏诚似乎有点惊讶，“他们得知宋东城疯了捅了自己都害怕了，尤其是想到宋家老大已经去世，可怜那两个老人，说私了，只要不多不少还点钱，就不再追究了。”

　　祁元点点头，她也能理解这些人，毕竟他们也有孩子也有父母，将心比心。

　　“那白小姐……？”魏诚捕捉到祁元的心思，问。

　　祁元叹口气，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只是现在再前进一步都是对她额外的伤害。”

　　“我明白。其实我也已经猜到了，白小姐的道德观念太强，所以才会被宋东城一直绑架着。恰好她的家庭观念也非常重，对宋东城来说，失去哥哥无疑是痛击，而对宋家老人来说，是失去了一辈子的牵挂，说不好也会跟着一起去了。白小姐不会想看到这个结果的，尽管她才是受害者。”魏诚虽然没见过这位白小姐，但已然判断出白杭景会对此事后续的态度了。

　　“你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的。”祁元听到魏诚跟她的想法一致，抛开了对自己的怀疑。

　　“容我多说一句，白小姐想必是一位极其重视家人的人，但跟家庭捆绑的太深，极则必反。太执念什么，就越缺少什么。“魏诚作为一个阅历无数的成年人，看得出来白杭景和家庭”矛盾”的关系，但他总归是一个外人，不便评价多说什么。

　　祁元听进去了魏诚的话，心里空了一拍，在山崖上抱住白杭景的那一刻，她其实就有预感，她面前的白杭景，当时需要的不是情情爱爱，而是能□□情绪生活的情感。

　　想到这里，祁元停下了去看宋东城的脚步，她觉得没有必要了，宋东城是死是活都不会再影响到她和白杭景的生活了。

　　改去了精神科专家的办公室。

　　“如果是清醒后失去了一段记忆呢？开头结尾都记得，只有过程忘记了，医生为什么会这样？”祁元抿紧唇，眼里担心的冒火。

　　医生沉思，
　　“那患者可能有潜在的精神疾病，但也说不准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只有一次的话多去放松放松心情，脱离开原来的环境。如果再发生，就要来医院检查了。”

　　精神……疾病……

　　这四个字过于沉重，祁元一时无法消化，她相信只是杭景一时受了刺激接受不了真相，压力过大导致的失忆。

　　她要想个办法让杭景换个环境放松放松，思来想去只有旅游这个办法。

　　和魏诚再见后，祁元去了图书馆马上写了一份申请书，赶回学校找到唐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出去玩？！好啊好啊！去哪去哪！”唐零一听到出去旅游眼睛直闪光。

　　祁元想了一会，“目前打算去厦门，鼓浪屿开始，往北走，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嘛？”

　　唐零本来心情低落，听到可以去一直想去的古镇，情绪高涨起来。“可我们怎么去啊？快期末考试了。”

　　祁元把自己的申请书发到唐零微信上，
　　“我打算去找老师申请期末考试调换成实践作品考核，申请参加摄影大赛作为摄影实践，我能保证获奖，学生获奖学校也有荣誉。你觉得如何？”

　　其实什么实践考核唐零都听不见，对她来说只要能出去玩就是最重要的。
　　“晕了晕了，你直说需要我做什么能去旅游。”

　　祁元指了指申请书上的预算，笑嘻嘻的说，“当然是小的出点子，大人给支持啦。”

　　唐零狐疑了一下，预算不高，对她来说绰绰有余，摄影系一共八十来人，肯定不能都出去玩。
　　“这还不简单，让其他同学自愿呗，你想拉的人费用我都报销。但是你得跟我保证，你必须要得奖！不然我可没法跟我妈妈交代。至于方案投票，你就放心吧。”

　　正好说到祁元想法的点上，她见唐零这样爽快，马上就去准备措辞找院主任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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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办公室，

　　主任凝眉为难的看着申请书，想开口回绝，奈何祁元这能说会道的小嘴一直说个不听，加上祁元的能力有目共睹，最后主任只得松口，

　　“这个提议是很好的，也很全面，适用期末考核，虽说是自愿，但是外出最需要考虑的是安全问题，这个我没法决定的。”

　　祁元一听，意思是主任同意，但是需要上级批准，她站直身体向主任鞠了个90度躬道谢，拿着申请书就往校长办公室走。

　　虽然肖叔叔待她很好，但是只要有事找到肖叔叔，必然牵扯到祁宏升。本就因为宋东城的事麻烦过一次秦叔叔。

　　祁元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徘徊犹豫，她不是非要带着这么多人出去玩，是她知道单约白杭景出去旅游必然会被拒绝，而且以白杭景多疑敏感的心思，会更追着昨天的事情不放。

　　杭景自尊心那么强一个人，要是知道做了自己失控推人下山崖这种事，恐怕会更刺激到神经。

　　想到这祁元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现在她必须要迈出这一步，她不可能逃避一辈子。

　　祁元进办公室和肖叔叔聊了自己的申请书，各方各面所涉及到的问题都一一想了应对方案。

　　对于肖观康来说，摄影是年少时的遗憾和执念，从祁元的举止神态里看到了自己年轻对摄影的向往和追求，他泯口茶，只问两句话。
　　“有多少信心带领c大摄影系得奖？”

　　“百分之百。”

　　“签署安全承诺书可以接受？”

　　“完全接受！”

　　肖观康看着祁元这幅认真的模样慈笑两声，“你啊，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敢拼敢闯，那时候他也经常拉着我翘课去拍照，现在看来你俩......”

　　“肖叔叔，我和他不一样。”祁元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凌厉了几分，坚定的继续说：“我会比他更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