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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我的杭景 ...

  •   101.
      剧烈消毒水味道跟随进房的护士传入病床上人的鼻腔,刺激到沉睡的神经。

      眼皮像是被重物压住,祁元的意识艰难的清醒过来,望着旋转的天花板,听见了魏诚的声音。

      魏诚喊来护士,调整了祁元的床背,递过来杯热水。

      “你好点吗?你放心,宋东城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祁元接过来热水,轻声嗯了一声,没多少力气。

      魏诚扶扶眼镜,严肃的沉思一会,“抱歉,是我轻敌了,没想到他在最后还想激怒你拉你下水。如果匕首真的刺下去,我的职业生涯也算是到头了。这个人,不简单,比我以往处理过的都要棘手。”

      祁元喝下一杯热水入喉,“没关系,谢谢你及时拉住我,不然就中了他的圈套,我就又会把事情搞砸了。他死了吗。”

      魏诚摇摇头,“他胳膊刚断,匕首没有直接刺进心脏,伤口不大,还有严重的肛裂,身上多处骨折,神经受重创,已经半疯半傻,真是在死神那捡回一条命,苟延残喘。”

      祁元恢复了一点生气,起身准备离开,“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也好。”

      魏诚拦住祁元,“白小姐已经给你交了住院费,还是再修养几日比较好。”

      “你说什么?杭景来了?”祁元愣住。

      魏诚略有歉意的低下头,解释道:“你昏迷在救护车上的时候,白小姐给你打来了电话,情急之下……抱歉。”

      “她人呢?她已经知道了?!”
      “缴费,还有警察在外…….”

      没等魏诚说完,祁元已经拔掉了针头踩着拖鞋跑了出去,只是她晕血后还没完全恢复好,在楼梯下一个没站稳住脚摔了下去。

      杭景……

      祁元赶到缴费处,没寻到白杭景的身影,若有若无的疼痛与慌张忐忑上涨到喉咙,挤压着她的声带,发不出一点声音。

      夕阳的余辉洒进医窗内,给白色的墙壁染上了金黄的一片。院内来往密集的人群,阻挡住祁元的去路,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上,也是这片空无的金黄色,让她的心跳一滞。

      祁元意有所感,忙跑去拦住正门口守卫的保安:“你好请问你有看见一个棕色风衣的长发女人吗?大概这么高,刚刚在那里缴费,她脸上的特征是……”

      她的手像是无法安定,在眼前比划着,直到确认保安点了头,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方向,祁元望着不远处的吹里山,握握拳,朝那头跑去。

      -

      湘城的吹里山上,夕阳一望无际,像一匹巨大的金色幕布遮住了这片山群。

      有些过往就像这片金黄色的纸,薄弱地一吹就晃,被刻入这层纤维的记忆像藤蔓般攀爬向山崖上轻渺的影子。

      这幅透明的躯体,一眼就能看到慌乱的心脏在跳动,看到残缺不堪的血管密密麻麻支撑着她的骨骼。

      白杭景像被抽干了力气,扑通一声跪落在地,颤动的瞳孔深处,有一艘黑压而来暴风雨下摇晃的船帆,在血液全部向下倾倒时,原地搁浅。

      脑袋里不断回响医生的话,

      “是的,死者生前的心脏排异严重,就算没有事故,也撑不了多少时间。心脏移植手术风险很大,尤其是近亲,不过弟弟用哥哥的心脏没有排异,这种概率极低......”

      “你的意思是他根本活不久,对吗?”
      “是的。”

      也就是说,
      “假的……都是假的……”

      人不是她杀的,
      宋东裕不是她害死的,
      她没有罪,她没有罪!

      喉咙发出闷闷的冷笑,
      那她这些年又算什么?
      赎罪?
      二十年来她自以为的赎罪就是一场笑话!

      “宋东裕……你明知道自己要死,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为什么……?”

      尖厉而嘶哑的哭声淹没在这片金黄的幕布中,易碎又无助。在无数个夜晚里突然醒来,在梦里聆听到失去亲人的悲痛之声,与恐惧交替着折磨着她的神经。

      失去自己到放弃自己,什么她没有忍?她什么都忍下来了。

      可现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为什么当年她没有去查明宋东裕的死因?!明明她只要稍努力,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白杭景,你懦弱你活该!你自作自受!”
      “不……不!!”

      苍凉绝望的一声尖叫划破天空,已然失去神智的人。

      白杭景惊愕的目光落在自己不受控强烈颤抖的右手,剔透的泪珠再次喷涌而出,
      她整个人像割裂开来,使出全力想要握紧右拳,可那苍白的右手掌像不属于她身体般脱离了控制,连同着手臂左右摇晃。

      停下来……停下来!

      白杭景伸出左手用力握住右手,她越想抓住,越想控制,却越适得其反,两只手叠在一起颤抖。

      恍惚间有血……有血从手掌心流出来。

      “你这个疯子……”

      -

      “杭——景,杭——景!杭景你在哪!”声音穿过灌木林。
      祁元跟着脚印跑上山崖,半路因为跑的太急脚直接滑出拖鞋底,赤脚踩在野山路上。

      她一遍一遍的喊着杭景的名字,直到嗓子发哑,终于在山崖上,迎着夕阳余晖看见了那个纤瘦脆弱的背影,和曾在月光下朝自己走来的身影一致,一样的易碎,沉重。

      “杭景!!”待祁元看清前方是山崖顶,她几乎是飞奔着过去拦住白杭景的去路。

      面前的人全身都在颤抖,垂着漆针似的眼睛,在听到祁元的声音时停顿了一下。

      祁元见白杭景有反应,掩藏下泪水,如释重负的笑起来,
      “杭景,杭景你看看我,我来了,我找到你了。”

      她看见面前人滑腻柔软的发丝挂在浓黑的秀眉上,湿漉红肿的眼睛发颤着迎起来看向她,空无如同她第一次见到白杭景时一汪无底的深潭,怎么看也看不穿,是个阴郁的无底洞。

      好陌生。

      “杭景?是我,我是祁元啊。看看我,我是那个天天烦你吵你的祁元啊。我们不怕,我来了。”祁元忍住心疼的眼泪,伸手搂住白杭景如薄纸的身体。

      突然怀中传来一阵冷笑,一股大力猛的推开了祁元。

      “你是来笑我的?在你眼里我现在就是个笑话!人人都可取笑的笑话……!”

      “不!杭景,”祁元揽住她,“杭景我没有笑你,我们该笑宋东城恶人有恶报!你不是笑话,杭景,你没有任何错,你没错!错的都是他们!”祁元再次抱住了白杭景,两只胳膊紧紧的将她圈在怀里。

      怀中人一颤,放弃了挣扎,

      “你骗我……”
      易碎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祁元耳边响起。
      湿润在她胸口处晕开。

      祁元收紧胳膊不让白杭景挣脱,她放柔声音安抚着白杭景,
      “我没有骗你,我不会骗你。杭景只是遇到了个大麻烦,杭景只是在解决这个麻烦,可是敌人太狡猾太强了,所以杭景费力了些。连我和魏诚都险些陷入宋东城的圈套里,可杭景坚持了这么久,这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坚持不住放弃了!我崇拜还来不及!杭景怎么可能是笑话,杭景不是笑话!”

      “我知道杭景重视家人,对宋东裕有感激,所以才会同情宋东城独自忍受这么多,所以才会面对宋母时没有说出宋东城的恶行,会撤诉也是因为你知道宋家只有这么一个牵挂了你不忍心对不对?”

      “你看我喜欢的杭景是多么的善良为他人着想,是多么温柔,别看你表面冷冰冰的,其实你比谁都有情。我懂你,我都懂……”

      温柔的话语轻轻的扶上白杭景内心向外喷涌献血的痛处,可太晚了,那道伤口已经贯穿了白杭景最后的理智。

      “不,不!你骗我!你在骗我!”

      又是一股巨力突然推向祁元,挣脱了她的怀抱。祁元没有站稳,向后踉跄了两步。

      她看见白杭景瞪着发狠的赤眼向她逼近。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不能滚出我的生活?!”

      为什么不能让她自生自灭,为什么在她明明已经放弃自己了还要逼她做挣扎。明明在走几步,从这里跳下去她就可以撇清这一切的痛。

      “因为我喜欢你啊杭景......”
      祁元往后瞥了眼山崖下,这里不是很高陡的坡,但她不能再往后退了。

      面前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言语,自忍悲伤笑了出声。

      “喜欢我?喜欢一个疯子?”

      祁元猛的站起来要去抱白杭景解释,可在她站起来这一瞬间,一股巨力冲向她的胸前,不过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迫向后踉跄,左脚向后用力找支撑点却狠狠踩空了。

      她的左腿顺着滑坡滑下,整个身体掉下去一半,只有两只手拼死抓住眼前的石块,维持着自己的平衡。

      身体失重的恐慌让她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用尽了全力向上爬。

      “杭景!杭景!?”

      白杭景走向她,已然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肉眼可见的红血丝遍布在眼球中,随风舞动的黑发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微微金光。

      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在山崖边挣扎的人,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冷笑着,半蹲下来,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就陪我一起死。怎么?害怕了?”

      一半脸在笑,一半脸在哭,哪怕是这样,依然美在祁元的瞳孔里。风从她身上刮过,凉飕飕的,不断有碎石在她手边滚落。

      祁元只略有震惊,随后心里像是一块石头找到了落地的位置,那对眼睛微微下弯,给了面前人一个浅笑,

      温柔的,毫不犹疑的。

      “那你看好了。”

      话音落,紧抓石块的两只手不带任何犹豫放掉所有力气般松开了。在这一瞬间,她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点,要向下落。

      “祁元!”

      破音的一声尖叫,根本给不了白杭景考虑,瞬息间,她奋力朝着祁元松下去的手抓去,另一只手紧扣在石块上。

      “抓紧我!别松手别松手......”白杭景使出全力拉着祁元的手腕,生怕下一秒祁元真的掉下去。

      祁元倒是冲白杭景嘿嘿一笑,听着白杭景的话另一只手也抓紧了白杭景的胳膊。

      “你疯了!!”白杭景意识回笼,一边拉着祁元的身子上来,一边怒骂道。

      祁元爬上山崖,不假思索的扑向白杭景,用尽全力的抱住杭景,她喘紧闭着双眼喘着粗气,光是就这样靠在白杭景的身上,她都能听到自己怦怦急促的心跳声。

      再也抑制不住的感情随着眼泪在此刻溢出,

      “是我疯了,是我疯了。疯的人是我,才不是你。是我疯了才对……”

      从她拿起匕首要刺向宋东城那一刻,她就意识到自己对白杭景的感情已经失去理智了。

      “白杭景我警告你,我不是你的玩物,我不是你想玩就玩不想玩就丢到一边的玩物!你答应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同样我也不会随便放弃你,对你负责。想死就一起从这里跳下去,刚才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放开你。”

      不知道是祁元没有从刚才到惊恐中恢复情绪,还是她太害怕失去白杭景了,此时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祁元的嘴唇在颤抖,想起了宋东城问她的话。

      她拉开和白杭景的距离,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轻腻的摩擦着白杭景湿润的鼻尖,右手颤抖的扶上白杭景沾满泪水的右脸,轻轻擦去滑落下来的泪水,双目对视,那藏在她心中最隐蔽最柔软的的情愫冲破阴霾。

      “杭景,我爱你。”

      夕晕好像雨酒在脸上,一部分融进白杭景微缩的瞳孔里,一部分打在祁元的轮廓上。

      少年的意气在祁元眉间铺染开来,微微下弯的桃花眼投在白杭景的眼中。

      “对吧杭景,我爱你,是我疯了吧是不是......”

      白杭景湿润浓密的长睫毛静止在睑缘上,被金光晕染的琥珀瞳孔微颤着收缩,久久未能回神。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祁元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证明在刚刚她没有失去神智,她没有疯。

      那只不可控的右手,微微抖动的扶上祁元坚实的后背。接受着面前人给予她活下去的意义。

      所有的伤痛、怨、恨和感动统统涌上眼眶,在相拥那一刻发涩发酸的溢出滚烫的热泪。

      她想解脱。
      想要整片天的金色都流向她。

      “祁元。我要你只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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