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100、真相 爱与不爱

　　等祁元和魏诚赶到，两个人被两个男人拦在了院外。

　　“去去去，看什么看。”男人不耐烦的驱赶。

　　祁元往院子里看了几眼，看到了地上刚被冲洗后的痕迹，泛着淡红，拦在面前的两个男人神色隐隐透着慌张。

　　她想，就算宋东城要死，也是死在她眼前。

　　“宋东城是在里面吗。”祁元声音很淡，面目凶厉了起来。

　　“你谁啊你，我告你别多管闲事！滚滚滚……”男人听到名字紧张了起来。

　　这时领头男人从门口走出来，一路走过来皱眉观察着院口站着笔直的女孩，他敏锐的意识到什么，先开口问：“你找宋东城？”

　　“是。”

　　“你是他什么人？或者，他是你什么人？”

　　祁元凝眉，握紧了拳头，咬牙吐出两个字，
　　“仇人。”

　　领头男人挑眉，上下打量着祁元，转念一想最近有人在查宋东城，难道是这个小毛孩？

　　魏诚上前一步，“陈成康先生，我们赶时间，还麻烦您尽快。”

　　领头男人震惊，这两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工厂房内，一位正在对镜子整理自己着装的男人，心情愉悦的哼着曲儿，戴上黑帽遮住自己地中海的脑颅。对着两个手下吩咐，

　　“给小城把衣服穿上，这房冷，可别着凉了。”

　　说完，戴上手套离开。

　　两位手下看着宋东城吐了一地的呕吐物，加上床上一片狼藉，也跟着犯恶心，随便套了几个衣服迅速离开了。

　　等祁元到的时候，宋东城已经清醒过来，艰难的在地上趴着，发出闷闷的哼笑。

　　“为了她能做到这个份上，她救过你的命吗？还是你爱上她了？呵。”

　　祁元顿了一下，握紧拳头，

　　“我们谈谈。”

　　宋家，
　　宋东城忍着极大的侮辱和痛感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的伤口止血。

　　“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放过白杭景。还有，收起你的录音笔，没用。”

　　祁元一声冷笑，
　　“我不指望你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感激之心，至于录音笔也没必要，你犯的罪行罄竹难书，你不会再有机会威胁到白杭景了。”

　　宋东城清吐出一口烟，饶有趣味的抬头看祁元，双目却无法控制的迷离失神起来，
　　“学聪明了嘛？这回知道带人来，让我猜猜，是律师吧？”

　　祁元眉目捎上愠怒，对宋东城这幅顽劣的嘴脸感到厌恶，
　　“你一个欺软怕硬的孬种，不配在这里说教我！你哥的死是意外，要说问题也是那三个人的责任，你怎么不去找他们？因为你不敢！每当你拿亲人离世来包装你肮脏的恶行
　　我都觉得恶—心！你要是真爱你哥，就不会把白杭景逼到这个地步！你哥哥本来就……”

　　“你他吗给我闭嘴！！你说我不爱？你凭什么说我不爱？！白杭景该死！她就！该！死！！”宋东城赤目狰狞的怒吼，几拳砸在桌子上，“哐哐”的响。

　　魏诚见宋东城情绪失控，连忙护在祁元面前，可祁元拒绝了他的保护。

　　宋东城逼近祁元，他废了一只胳膊，下半身受伤尤其严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面目狰狞的死瞪着祁元，红血丝布满双眼，好似有着要把祁元千刀万剐的恨意，

　　“你有亲人吗？你有体验过失去亲人的痛吗？！有人害死你的亲人你不恨吗！”

　　怒意转为笑意，险恶的扬起嘴角，将墨般肆意的恶泼向眼前的人，
　　“如果白杭景被我操.死在床上，你恨我吗？她死在我的床上！你会想怎样？我费了很大的力气为她准备了一件礼物，你想知道是什么吗？那个东西只要沾上就永远摆脱不掉，除非她死，她会爱上那个礼物，还会求着我继续给她礼物。你找了警察怎样？无非进去待几年再出来，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不会让白杭景好过！！”

　　利刃太过于锋利，直击祁元的心脏，怒火烧掉整个大脑，一片空白的祁元嘴角不受控的抽动，绷紧了身体，眼睛里肉眼可见的生起了恨意。

　　箭在弦上，在突破理智那一刻，突然有股力量从后拦住了她的身体，堵住她的耳朵，

　　“祁元！不要听！他在激怒你，不要共情犯罪！！”魏诚用力拦住祁元的身体，他这一次太轻敌了。

　　“怎么？想杀了我？需要借你一把匕首吗？”宋东城嘲讽的勾起嘴角，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匕首。

　　也在这瞬间，门口闯入一个高大的男人，动作非常迅速的夺走了他的匕首，几个动作就将宋东城压制在地，用绳子绑住了宋东城一只手，绳子另外一头绑在沙发腿上。
　　“祁小姐，您没事吧？”

　　魏诚摇摇头，保镖并非专业能力不够，而是祁元再三要求他们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要出现。

　　祁元处于半失控的状态，她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严重延烧着怒火和恨意，两条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用力甩开了魏诚。

　　“宋东城！你该死！！你就该死在那个房子里！”

　　宋东城放弃了挣扎，仰着身子靠在沙发腿，眼角的疤痕裂开，格外的丑陋，他发出一声声诡异的冷笑，眼睛放着光，

　　“是啊，我该死，可我怎么没死呢？你还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你想不想知道我用什么姿势操白杭景她最爽？”

　　祁元僵硬住身子，嘴角再一次不受控的抽动，瞳孔静止，喉咙发出不属于她极度低哑的声线，
　　“你说，什么。”

　　宋东城看见祁元的反应，眼角眉梢都布满了讥诮之色，唇角却不可遏地张扬起来，眼底闪烁着光，像一头抓捕猎物得逞的恶兽，狂妄起来。
　　“是该说你想不知道白杭景喜欢我用什么姿势操她？想不想知道白杭景爽的时候是怎么叫的？高潮是什么样子？呵。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啊。”

　　“阿对了，白杭景有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白杭景因什么受我威胁吗？你来，我偷偷告诉你一个人。”

　　一个几乎不受控的身体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恶兽走去，步入一个又一个的圈套。

　　魏诚看见宋东城的嘴角动了几下，只是声音太弱他完全听不到。

　　不过片刻，

　　“宋东城！！！”已然暴怒的吼声贯穿在空中，无法控制的身体用着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抓起地上的匕首，扬手就要向下刺去。

　　“祁元！！”魏诚也几乎是用出所有力量跨向前，全力牵制住祁元的胳膊向后拉。

　　“宋东城！！给我去死！！死！！”祁元暴怒的睁大着双目，恨意与杀意利剑般射向眼前的魔鬼，如同涨满河床的洪水，突然崩开了堤口，咆哮着，势不可遏地冲破了她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宋东城的肌肉在他脸上肆意的扭曲着，最终生出一道裂谷般的狞笑，疯狂的大笑。
　　“原来白杭景没告诉你她流过两次产啊，我还以为你有多了解她，还以为她有多信任你呢。原来是一厢情愿。你说我不是爱？你下意识的信了我说的话，你更不是爱！你们的关系太弱太弱，怎么配和我比较？不配……不配！”

　　魏诚一遍又一遍的喊祁元的名字，企图将祁元的神智拉回来，
　　“不要听他胡编！如果你杀了他那犯罪的就是你！进局子的是你！你想想白小姐，你进去了白小姐怎么办？祁元！冷静下来！”

　　魏诚和保镖一起把祁元拉到安全位置，不停的安抚祁元的情绪。

　　祁元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跪倒在地，久久不能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大脑甚至开始缺氧，意识模糊起来。

　　是啊……她为什么会相信宋东城的话？那一瞬间她为什么会相信？！
　　究竟为什么，为什么……？！

　　宋东城突然朝着桌子猛的就是一脚，大吼，
　　“来杀了我啊！杀啊！ ”

　　扭曲的情感在宋东城的心里狂躁，悲痛，几近失心喃，
　　“你能为了她杀人，我就不能吗。。。”

　　突然门外，
　　“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干什么干什么！！别砸了！！”一个提着菜篮子少有白发的女人猛地大喊，上前制止。

　　突然宋东城上前掐住女人，胀着眼睛吼道：“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就是因为你们不敢！！”

　　宋东城的胳膊已废，女人稍用力就挣脱开，猛的大口喘气咳嗽，
　　“你……你个野种！还有脸回来！马上给我滚！滚！”

　　宋东城一声冷笑，
　　“野种？！自从你把我生下来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我就是你们养的一条狗！”宋东城揪起女人的衣服狠狠说道。

　　“你放开我！！你这个……你就是你爸的野种！没人要你！！”女人再一次挣脱开宋东城的手，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说什么？！”宋东城怔住。

　　女人护住自己的脖子，忍不住哭出声大喊，
　　“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你爸在外的私生子！！你活该！没人要！！”

　　“你说谁私生子？！你把话说清楚！！！”宋东城彻底恼怒。

　　女人冷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知道你妈妈哪去了吗？！你妈妈生下你就跑了！你爸跪着求我养你，求着我养你！！你除了偷家里钱就是打我！？白眼狼！！”

　　宋东城张着嘴听着一句一句，

　　“你骗我！？你在骗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看看和你哥的差距，呸！你就是烂骨头！！亏东裕还那么喜欢你……”女人气的更猛烈了。

　　听到东裕两个字，
　　宋东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都是你们无能！我哥才会死，他才会死！”

　　“混账！！”突然门外一声男声。

　　走进来一个白着头苍老的男人，胸口强烈起伏着。
　　未等祁元看清，
　　男人上去就是一拳头，
　　“孽子！”

　　宋东城头被打在地，艰难的忍着身体的痛感支撑自己爬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因为东裕把心脏给了你！！所以他才会死！”女人再也忍不住哭出声，道出困了她二十年的真相。

　　“你说什么？！”宋东城猛地瞪大眼睛。

　　“什么先天心脏病，那是你！还不是因为东裕要求我们去做了手术……他怎么会死？怎么会！！”女人几乎要发疯撕心裂肺的说着。

　　是当年她发现小三时候，那女人已经怀孕，并跪着求她不要打掉孩子，她确实很愤怒出轨，可她刚成为母亲，起了恻隐之心，要那个女人在自己和孩子之间二选一，那女人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也正是如此，宋东裕撞见了宋东城母亲自杀，知道了真相，自知愧对弟弟宋东城，才以死相逼赌那一线生机，坚持跟弟弟换了心脏。

　　男人把女人搂在怀里，缓缓开口，“那是你出生查出先天性心脏病，没有匹配的心脏，只有东裕……说一点生机也是生机，你的身体不排异，可东裕排异非常严重，他忍着谁都不说，也不许我们告诉你……”男人说着说着眼眶泛红。

　　这一句句正重宋东城的心脏。

　　祁元缓缓站起来身体，想起赵医生给她的报告，果然没错。面前的夫妻抱头痛哭，她难免动容了些，觉得有些话有必要说出来，即使她很恨宋东城。

　　“杭景告诉我，宋东裕跟她说过，他很爱他弟弟和家人。杭景制止过宋东裕保送后去学校，但宋东裕拒绝了她的制止，他说他有弟弟要照顾。还有啊，在你哥哥打架那一天，他是先选择了回家，才接到那三个人的电话回去的。信不信，随便你。”

　　宋东城他颤抖的扶上自己的左胸口，不受控的直摇头，
　　哥哥的心脏？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他从小就在吃药，
　　所以是自己害死了哥哥？

　　脑袋一片空白，
　　逐渐痛恨，悔意，占据他的大脑，
　　宋东城颤抖捂住自己的大喊，

　　“你们骗我！！骗我！！”

　　小时候他经常摸着自己的头让自己不要打架，去偷妈妈的钱给自己买糖吃，每次自己做错事他都帮自己解释一起挨揍，

　　他经常保护自己，
　　对别人说：这是我弟弟你们不准欺负他！

　　可明明自己身体比谁都差。

　　是因为自己……
　　他是因为自己死……

　　心脏！心脏！心脏！
　　把心脏还给哥哥是不是就可以活过来了！？

　　不，可他就算活过来了还是要抛弃他，他还做了那么多伤害白杭景的事，哥哥不会原谅他的，会再次抛弃他的。

　　宋东城身涌起一股巨力硬生生将绳子挣断，失控的大喊大叫，

　　“宋东裕！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他抄起匕首猛地朝自己左胸口刺去用力翻搅。

　　“东城！”男人冲上前去拦住。

　　“我不爱你，对，我不爱……”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祁元的鞋。这一瞬间，心跳的频率凝滞，密密麻麻的寒意传来，将她面上的血色剥离，一股失重感爬入她的大脑。
　　时空仿佛在视线中凝固。

　　不知何时她听到了警车和救护车警笛声，

　　又好像听见的是男人绝望的悲哀声，医护人员抬来担架的声音，
　　她看到最后的一眼是血……
　　全是血……
　　直到黑暗笼罩双目，了无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