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恶役大小姐》宵夜是天

66、谢礼

　　认出这个地点后，她所处的位置再次瞬息间变换。

　　充满着奇幻气息的光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现代化装修：立式空调机身上还粘着她小时候喜欢的卡通贴纸，电视换了妈妈一直念念叨叨的壁挂式，空出来的位置摆了盆仙人球，让她想起以前火热一时的‘绿植防辐射’的说法，自己的电脑桌上记得也有一盆，也不知道现在还存活与否——
　　心念一起，眼前景象又是一换，好吧，至少这证明了她现在并无实体，就算有人突然回来，也不至于会被她吓到。

　　琢磨了下现在的情况，她才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房间里，作为自己曾经的领地，这里的书柜、书桌等大型家具更是贴纸的重灾区，除此之外……
　　她走到衣柜和书柜的夹角间，蹲下身，那处花花绿绿的涂鸦果然还在，休利特家的小姐要是画出这种东西、家庭教师是绝不会让它在世上存活超过一秒的，妈妈当初也气了个半死，不知怎么，最后倒只说留在这儿让她长大后自己看看害不害臊。
　　这些是还在的，那盆绿植和她用过的旧电脑则属于消失的一类，她环顾一圈，没找到也就放弃了，手握上门把。

　　想着好友的名字，如她所料，门后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客厅，而是一个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人数不少，但都对着电脑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才会就工作互相沟通几句，另一边的世界……此时大概是下午吧，这边也是上班时间吗？也好，没人抬头四顾，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发现她，虽然二者间其实并没什么因果关系。
　　门敞开着，她大大方方的走进自己第一眼就看到的那个小隔间，目光在门牌上吴芸二字旁那由国徽、盾牌、长城、松枝组成的徽章逗留了下，正巧穿着制服的女人手机响了、抬起头，还是熟悉的心型脸、柳叶眉、右眼下方那颗痣倒是以前从没注意过。
　　电话不好多听，但不说她能不能碰到东西、电脑屏幕和文件也不是以前两人间能你借我我借你的漫画小说了，最后，不知该干什么的她花了几分钟把成熟了不少的友人脸上哪些地方有化妆修饰过都找了一遍，铂金的戒指也没放过，见还没结束的意思，便只好自娱自乐的挥了挥手权当告别。

　　从门口退出后，她再一次回到家里……爸爸妈妈的卧室。

　　不懂得对女性的心事恰到好处视而不见吗。
　　她在心里愤愤的腹诽。

　　想归想，她的眼睛倒是很诚实的定在父母床头结婚照上，又过了一两分钟才重新想着客厅，毫无变化，再试着走门，一打开对面却还是一模一样的布置，这下某人摆明了是让她不看完这里的什么不许走了，可气的是她不仅毫无办法，还不敢僵持太久浪费时间，只能忍气吞声的如他所愿。
　　说实话，这里的变化倒没有她预想中大，以前爸爸睡前喜欢看一小段纸质书、现在床头柜上还是摆着本显然看到一半的，就是封皮和他以往偏好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倒有点像是……
　　啊。

　　心里有了猜测，她再往阳台看时，很轻易的就从妈妈那一堆大部分时间里生死由命的绿植中找出一盆格格不入的仙人球，以前她没怎么在意过它的长相，现在当然再怎么看也不会有什么熟悉感，更何况种着它的容器已经从小花钵换成了大花盆，和以前装着女主人最宠爱的那盆茉莉的倒像是一个。

　　心脏仿佛抽搐了下，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的她偏过头、抬高视线，书柜顶端那几个格格不入的玩偶此时才映入眼帘，明明置于如此高处的它们看上去除了不可避免的老旧了不少、竟然没有多少积灰。

　　于是……足够了。她终于能够释然的想。

　　这一次，想要回到客厅的尝试没有被阻拦。

　　少女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电视柜上另一张崭新的全家福，相比摆在一边的旅游纪念照，站在两侧的那对男女显然苍老了不少，但至少他们的眼中、面上，同样有了笑意。
　　将没有传来任何触感的指尖置若罔闻，她嘴唇动了动，对着正中央那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孩低声道：“对不起，姐姐之前竟然嫉妒你了，谢谢你……”谢谢你让他们走出来。

　　锁舌弹出的声音中，她看着玻璃片上倒映出的那个有着同样黑发、却到底五官深刻、与国人截然不同的面容，静静将额头抵了上去。

　　只会出现在小女孩梦里的虹色光海中多出了两面镜子。

　　奥德丽从她正对着的、倒映着现代高楼大厦的那面移开视线，看了看另一面的情况：
　　……彻底成了废墟呢。

　　好在除了她和奥尔科特外的三人倒是依然还在原地——‘光明’遵照约定把身体还给了莉莉娅，这也是她会对祂给双生子准备的陵墓被毁感到歉意的主要原因。
　　首先，看到爱维尔已经脱离了阴影空间让她松了口气，那里到底不是什么对伤患有益的好地方，只能用来应急避险。
　　接着，确认完两人除了还在昏迷外、外表看上去确实已经没什么伤痕，‘光明’也没有丢下他们一走了之的意思，反而特地清理了一片空地出来后，最后那点提着的心也放下。

　　那么，在回去前，她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

　　坐在高台边、看上去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白发少年诧异的回过头。

　　“果然，瞬移依然还可以用。”不请自来的少女率先开了口，从边缘往下看，底部正是她之前所在的那片虹色光海，只是在这里朝下俯视时，终于可以看到边缘处片片碎裂、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小部分的那条法则……命运。
　　“我刚才其实并没有离开吧，这是哪儿？”

　　奥尔科特摸不透她的意思，考虑到能找到这儿就说明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不少，只好谨慎回答：“世界本源所在。”
　　他顿了顿，还是主动道：“你之前确实不是真的回到了原先所在的世界，但那也不是单纯的幻境，准确来说，是我通过你和那个世界间的联系截取到的、那个世界当前的画面。”

　　奥德丽点点头，“这算是谢礼吗？”

　　“不，不只是。”他解释，“这只能算一部分，让你在做选择前对那个世界现在的情况有所了解……毕竟这个世界算是依托着你的世界诞生，位格自然而然地更低，即使祂愿意感谢你，也最多只能做到把你送回去，无法干涉那个世界已经流转的时间。”
　　所以，真正意义上的，她成为奥德丽·休利特之前所拥有的名字和身份也不可能死而复生，只能以不同的起点、就像她在这个世界的经历一样，再一次重新开始。

　　对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心里有数似的，奥德丽笑了一声，“那我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呢？”

　　“尤里乌斯已经决定留下，如果你也决定留下的话，世界意志就会同时认可你们作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奥德丽有点吃惊，“我们之前还不是吗？”

　　奥尔科特：“……”
　　他艰难答道：“……只有异世界的灵魂才能不受命运的影响。”

　　“所以，如果这次失败、或者我们在之前就死了的话，我和哥哥的灵魂就只能游荡在世上、直到彻底湮灭了？”她好像纯然好奇的提问。

　　“……”沉默。

　　“我没有怪你哦。”她知道他有在保护她们。“这么想来，当初我和那个‘变形女’追逃的时候，计划一切顺利也有你的功劳吧？”她回想起来不止一次的庆幸过自己的好运。
　　好运、命运，说没有关系有人信吗？

　　“……”还是沉默。

　　“我知道了，那如果我们失败的话，按祂的说法，大概会再一次重启世界，到时候我们带来的影响全部消失，你要怎么办？
　　“一个人可以吗，还是再来一次，另外再有两个人凑巧被卷入时空漩涡过来？”她的世界的时间不可逆，重复的次数一多，岂不是连星际时代的人都有可能召来？

　　奥尔科特猛地抬眸。

　　啊，她理亏地想，说的过分了。

　　出乎她意料的，少年并没有避而不答，而是：“不会再有别人了。”

　　不会再——
　　奥德丽明白了。
　　“……对不起，我有点生气。”
　　她索性也坐了下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无理取闹：“你说过你不是‘命运’的。”

　　他乖乖认错：“对不起。”

　　少女再次点头，接受了这份歉意：“如果你早点说的话，我就不生气……不生气这么久了，哥哥说他给你送了点心，你最后有吃吗？那时候已经不需要了？”
　　没有要强行得到回答的意思，她接着问：“之前说到我选择留在这里的话，世界意志会给我什么谢礼，这个可以提条件吗？”

　　这个话题总比之前的好，奥尔科特配合的点头：“当然。”只能送她回去是因为世界意志干涉不了她的世界太多，不是因为她对他们的帮助只配得上这一点谢礼。

　　“能保证做到吗，你之前和我抱怨过的‘诺恩斯阁下’，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指祂吧？”开局创造一个代行者，之后大撒把，甚至只给人家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机会——这个行事风范……
　　“该不会实际上还是你想办法吧？”

　　考虑到毕竟处在世界本源所在，换句话说，世界意志的老家，他还是姑且帮忙解释了一句：“实际上，这次陵墓所在的空间也是祂创造和加固的。”毕竟‘空间’不曾诞生，属于祂给自己的自留地。
　　所以‘命运’直到最后也没用‘瞬间移动’等空间法术离开。
　　至于后一个问题……“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是’的话，虽然不是不好，但实话来说让人有点担心你做不到，所以果然还是‘不是’吧。”

　　她看着终于随时可能连最后一点都消失的法则，没有回头。

　　“我想要的谢礼是，我接下来的这段话可以成为现实：
　　“我所认识的奥尔科特不是‘命运’，也不是‘世界意志的代行者’。
　　“就算他是神明，象征的也该是‘奇迹’。”

　　没有回答。

　　“人类已经可以创造自己的未来，从此无需神明的加护。
　　“接下来，有机会的话，请自由地、为了自己活下去吧，我的朋友。”

　　象征命运的法则彻底断裂，为了躲避某人而筑起的高台倒塌，少女向后倾倒，掉进虹色漩涡的中央。

　　再一次睁开眼时，她选择的世界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