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恶役大小姐》宵夜是天

63、源点 祂竟错觉自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尤里乌斯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头，略带讶异的问。

　　“我想反正不是什么大事，等他回来再看也可以。”
　　刚结束了一轮巡视回到帝都、就在递交报告的过程中被抓去送文件的棕发少女语调轻快地回答。
　　她把整叠文件和自己要上交的那份一起放到房间中央那张主人暂时不在的桌上，再从储物戒里取出自己最喜欢的篮子，这一个多月来，它上面的法阵又比最开始复杂了不止一筹，新增了盖子上的‘无尘之地’、以及内层的‘青春永驻’。
　　要不是有人给出过建议，以她对外貌半点不在乎的性格，恐怕这辈子也不会知道‘青春永驻’这个魔法，更不会知道它可以用于食物的保鲜，所以就像守护者阁下说的一样：即使有一段横跨整个世界历史的记忆可供她翻阅学习，以她从接触魔法算起两年不到的浅薄经验，没有人在旁指点的话也很难将之化为己有。
　　……对她来说比学习速度更重要的是，谨记自己只是人类，绝不能习惯其中神明的视角。

　　莉莉娅露出笑容：“尤里乌斯先生和阿芙拉小姐也辛苦一天了吧，吃点东西休息下吧？”

　　“谢谢。本来就是模棱两可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某人只是不想让妹妹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太久而已。”从皇帝继位、首相履任次日开始加班到现在的司法大臣优雅却辛辣的讽刺了一句，操控着魔力之手从篮子中拿了根肉干，动作优雅的开始补充能量。

　　年轻的首相全然一副没听到的样子，“谢谢，有甜点吗？”
　　他想了想，“最甜的是哪个？”

　　少女给他指了左侧浅粉色的圆形团子，一碟四个，一共两叠，“尤里乌斯先生要出去吗？”
　　他先把椅子后拉、从座位上站起，才伸手从篮子里拿起一份。

　　“嗯，”他先肯定了她的问题，“出去走走。”
　　中途想起什么般问，“是从家里带过来的吗？”她这次巡视的任务说白了就是以特使身份在帝国各地随便走走，检查各地对新发放的、用于《初等教育法》正式颁布前准备的物资使用情况，就算回伦治村一趟也不算失职——不如说他们把这个任务交给她，本身就有鼓励她回去看看家乡的意思。

　　既然她放任‘光明’掌管身体的初心是为了世界，那么让她看看帝国欣欣向荣的模样应该有助于稳定身为人的自己——奥德丽是这么说服他们的。

　　只是……“没有哦。”莉莉娅把篮子重新盖好，头也不抬，“有些是街上买的，有些是自己做的，毕竟我现在的状态，让卡拉阿姨她们看到会担心不是吗？”

　　看来没那么顺利。
　　尤里乌斯看了她一会，‘你不吃吗’，这个问题好像也没必要问了。
　　虽然他和她远没有熟悉到可以自诩了解她的地步，“我倒是觉得，家人间见不到面会更担心一点。
　　“这次外出辛苦了，守护者阁下也同意这两天让你自由安排，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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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黑暗。
　　让人想起最初的一次轮回中，祂诞生之初的记忆。

　　‘命运’的意识最先诞生，然后‘光明’、‘黑暗’、‘炼金’、‘爱’……所有法则在同一时间获得了自己的人格，初生的稚儿无所谓善恶，在迫切的、补完自身的渴求中互相厮杀，前一刻还是白昼的天空，下一刻就能星月高悬，春夏秋冬四季不定，狂风、暴雨、雷电、熔岩、海啸、地裂、瘟疫……灾难接二连三，死亡随处可见，谁也不曾注意到将取代祂们成为天地共主的人类此时已经行走在大地上。
　　只有祂。

　　如果不是本身太过弱小、又因命运和任何法则都没有联系而保有了理智，如果没有为了躲避神明间的争端而隐藏身份混迹人群，眼见着一个个村庄消亡又建起、文明诞生又遗落，祂还会不会在一段沾满血迹的语言和文字重新从灰尘中复苏、流传时迷恋上英雄的存在，作为神明、自愿把自己在一次次寻找他们、见证他们、守护他们的历程中放逐，甚至为了希望而在一切的末尾终于对同族执起刀剑呢？

　　放弃‘命运’这个身份后，将自我认知为‘世界意志代行者’的他在执行计划的过程中偶尔也会想起这个问题。
　　当然，从来都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得到答案。
　　大概是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其实从来都不重要吧。

　　重要的是他为自己起了不曾记载在历史中、却代表着‘初心’的那个名字，又第一次遇到了对他而言的英雄——虽然她会拯救未来、拯救世界、拯救人类，却唯独不会再想要拯救他，但既然早在相遇的最初，他就已经背叛了未来她和自己间可能存在的一切，事到如今也只能算罪有应得。

　　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在准备阶段将近完成的情况下离开修复液的浸泡，再去放纵自己吃甜食什么的。

　　“那我就当着你的面一个个吃完了。”尤里乌斯完全没有多劝的意思，团子直径不过一个指节大，一个对成年男性来说也只是一口的分量，他随意咀嚼几次就咽下，嗓子眼里涌上的甜腻证明了这毫无疑问是充满先见之明的举动。
　　一言难尽地：“……算了，还是放着吧。”

　　“……”用诺恩斯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奥尔科特：浪费。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操作手册的动作都显得不情不愿，“最新一版蒸汽机的做法已经铭刻到诺恩斯的法术核心了，内燃机也是，虽然他的制作和修改方法我都写了，也去掉了冗余的消化、吞咽、行走等部分，但在他彻底没有用处前，我还是建议你们不要擅自去动核心。”
　　就算不至于当场爆炸，铭文冲突的情况下僵死已经是最轻微的后果了。
　　“实在学不会的话，拜托噬灵者直接灵魂转移到这里面操控也可以，就是去掉拟人模块后实际体验可能不怎样。”

　　“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这本书派不上用场。”黑发蓝眼的青年叹了口气，“虽然我是想过难得这一世有魔法的存在、要好好研究，但十四岁之后这个打算就不得不泡汤了不是吗？”
　　多了份记忆的妹妹对他来说并没有变得难套话多少，皇帝突然要求加税的动作、父亲的为人和她透露出的休利特家的未来，三者间怎么看都脱不了干系，当时甚至还没入学费尔顿学院的少年对新人生按部就班的规划顷刻间就成了废纸。
　　说归说，他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奥尔科特呢，有这样的书吗？”

　　‘诺恩斯’压下困惑想了想：“那是‘炼金’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进行修改。”所以既没有蒸汽机也没有内燃机的制作方法。
　　“除此之外，制作诺恩斯所用的材料等级不够，就算回收了‘奥尔科特’。”习惯了这个名字被用来称呼自己，他说起时有些别扭。
　　“他的维修也可能会影响到诺恩斯的正常机能，这样你也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写一本。”

　　对方却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我不想让她伤心。”

　　谁？
　　奥尔科特茫然了一下，才意识到：“会吗？”

　　“不知道。”尤里乌斯摊手：“每个世界都有‘喜欢这样的生活’、‘讨厌这样的生活’、‘无所谓这样的生活’三种人吧。”
　　原先的话，奥德丽是第一种，他只能勉强算第三种。
　　“就当我多管闲事吧，当初要不是我想找你确认她穿越的时间到底是‘那次发烧之前’还是‘那次发烧之后’，又不放心你的答案，整整一年都把她一直带在身边观察，你们本来也不会有什么联系的吧？”

　　那可未必。自己怎么想另说，别人说起这种可能时，他又有点不情愿。
　　总之，怀着和身为兄长的对方大概差不多的心情，奥尔科特带着点为难的点头应下：“那我把习惯也写给你？”

　　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神明和十六岁的小姑娘，在麻烦程度上根本不相上下——虽然有想到可能是自己说的不够明白，以可靠成年人自诩的青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我的意思，不是真的想要另一本操作手册。
　　“你自己活下来才是最保险的、最不会让她伤心的方式吧？”

　　前皇后和小皇帝的事也是，这算是年纪大了容易心软，还是这次得到了几份无条件的爱的人生带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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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黑暗的空间里，传来静水被拨乱的声音。

　　白发少年睁开眼，看着水面上自己逐渐恢复的倒影，一直到那同色的双瞳中，神性重新占据上风，才重新向着岸上行走。

　　一步、两步，当他到达的时候，模仿这个身体制作的人偶已经作为祭品躺上了法阵，‘为了万无一失，或许还是把他彻底摧毁掉最好’的想法一划而过，又被轻易放弃。
　　奥尔科特单手撑地，跪在地上。
　　自己制作的人偶用风刃即可，但‘炼金’制作的神造人类结构更加复杂、也更加陌生，他只能闭上眼，用心去感知体内那一条条流动着魔力的脉络，找到其中滞涩的部分、切开。

　　血液从伤口中不断涌出是早有预料的事，魔力从接触点涌出，法阵最外围一层亮起荧荧蓝光，将它在污染阵法前消除，同时，第二环也亮起，维持住基本的生命反应、又不至于把伤口治愈，奥尔科特用魔力之眼对准腹部，翻看了下那些已经有些发黑的内脏——为了不影响操作的精度，这一个多月来炼制神明遗留的伤口基本上都被他转移到了这里，会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诺恩斯本来就是为应对这种情况而准备的备份。

　　脾脏、胰腺、胃，自己制作的器官要重新塑形也很方便，坏掉的切开丢弃后，就可以重新填上。

　　第三环激发，彻底治愈伤口，第四环、也是最后一环，法术名为‘奥尔科特’，只有他知道的法术，作用也只有一个：唤醒他赋予自己这个名字的初心。

　　——那是发生在前一次轮回中的事。
　　没有身为穿越者的‘奥德丽’、也没有‘尤里乌斯’，距离816年4月1日、也是剧情开始前两个月，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变成‘命运’的祂走在街上。
　　冬季刚刚过去，人人都开始为新一年做准备，一个母亲带着她的孩子从一户人家中被赶了出来，祂听到那之前她是想借些钱买些种子。
　　她的丈夫在哪？之前的存款呢？之后她们会怎样？这么多未知，祂一个也不好奇。
　　反正一个轮回之后，她们又会重新站在这里，把此时的对话再重复上千万次，直到世界彻底毁灭为止。
　　她会重复上千万次安慰她的孩子：“没事的，奥尔科特，会有人借给我们的，再过几年、你长大了，我们就能攒下钱了……”她看似还活着，还拥有希望。

　　如果不知道命运在818年戛然而止，未来永远不会到来、希望也是。

　　人活着就会有希望，那一刻，祂竟错觉自己是这个看似活着、却已死去的世界上唯一的活物。

　　想起这些之后，接到他请求的友人究竟为何要按照他的外貌制作一个人类、还赋予他会随着时间成长的机能，自己又是为什么才把第一个伤口转移到腹部——这些无关紧要的理由在祂的记忆中下沉、一直沉入不见底的深渊中。

　　神明而非人类从法阵中站起，他不需要再想起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