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私心（本卷完，周三停更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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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心眼的结果是，一直到脸上红晕全部褪下，她才再次见到恋人的正脸，并且当她最终选择向床榻走去时，要不是她早有先见之明的紧扣着他的手腕，而对方又挣扎时都带着害怕伤到她的小心翼翼，这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进行的谈话差点又半途夭折。
虽说她只是觉得两人要靠着坐的话、这间房里合适的位置也只有这里，但这个反应……还真是让人安心？
“你不是想要问之前我对奥尔科特说的事吗？”总觉得这个气氛不打破的话自己也会害羞起来，奥德丽偏开头，干巴巴的解释了下自己的想法，“我想离得近一些说比较好，所以——”
她等了会儿，没人回答，转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爱维尔还没来得及收敛的一丝疑惑……不是吗？
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少年叹气。
“之前四月的时候，我不是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因为长时间见不到我而觉得不安吗？从找到苏斯科尔之后算起，我们也有六天没好好说话了——本来我是这么想的。
“结果你这家伙，完全没放在心上啊……”
——才不是。
奥德丽下意识就想反驳，她只是知道他最近很忙，不想给他添麻烦，而且，突然知道自己是漫画中的人物、恋人来自异世界、还有改变剧情的想法，不管是谁都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吧，像是她接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之类的。
比起一见面就被这样询问，只是几天不见的思念、对她而言还是可以忍受的。
可是，明明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他却可以那么自然的说‘怕你不安、所以抽时间来见你’，简直就像对她的隐瞒一点也不生气一样。
‘爱维尔喜欢她’，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但是，有喜欢到被隐瞒也无所谓吗。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
注意到的时候，问题已经脱口而出，被她一眨不眨看着的少年却一瞬间露出了有些苦涩的表情，以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的她都险些忽略的微小音量：“……可以问吗。”
她不懂为什么他看上去对答案只有负面的肯定——当然了，这是身为恋人的特权吧。
正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她才会一直犹豫到今天——这个烦恼的前提就是：她从来没想过什么也不说的把事情糊弄过去。
奥德丽直觉的意识到自己可能遗漏了什么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但在她想明白之前，爱维尔已经好像那句话从没被说出口过一般若无其事的接下去：“因为那些根本就无所谓吧。”
态度，完全变了。她想。
他并没有只说一句就停下，而是一口气否认了她之前的担忧：“其他没什么接触的人不说，要是有人中途替换了你的话，我不可能分不出来。
“所以，你的灵魂来自异世界也好，你知道这个世界本该有的命运也好，都不能改变你就是我从四岁开始认识的那个奥德丽·休利特的事实。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当做大魔王的那个人是你，总想躲开又老是心软、没法放着我不管的那个人是你，会低下头去看这个国家民众的那个人同样是你——”
“和我认识了十二年，一起拥有这些回忆的你，毫无疑问，就是现在在这里的我唯一喜欢的人。能够肯定这一点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
爱维尔少有的、带着点捉弄的笑问：“难道直到现在，你都还把我当做虚幻的角色吗？”
“怎么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胆小如鼠的她根本就不会放任自己和他接近到这个地步。
……犯规。
太犯规了，但是，现场唯一的裁判已经完全没有把这位选手黄牌罚下的余裕。
哪怕已经不止一次的拥抱、牵手过，也早就对彼此怀抱的感情心知肚明，第一次直白的、明确的听到这个词依然让她眼眶突然酸胀起来，更别说这番话对她来说的意义远不止感情得到回应。
只是让自己不要丢人的哭出来就耗尽全力。
她感觉到爱维尔抬起没有握在一起的右手，小心而克制的捧起她的脸颊，让被水雾遮掩的、宛如青空的湛蓝对上疏朗的夜空，然后，他身子前倾。
练过剑术而有些粗糙的指腹。
被撩起掖到耳后的鬓发。
本能合起的眼皮上仅停留了一瞬、却无比明显的柔软又温热的触感。
“……不要哭啊。”熟悉的、带着无奈和安抚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吐息。
他的左手也不知何时从她脱力的右手下挣了出来，反过来、想要带给她力量似的覆了上去，牢牢握住。
奥德丽睫毛颤了下，终于睁开眼，少年已经重新退回了原本的距离，耳廓还有未散去的红潮，望着她的目光柔和而坚定。
“没事的，不要哭。”
他又说了一遍。
她还有些恍惚的屈起手指，半响：“如果我想告诉你的话呢。”
爱维尔回答前，她再一次注意到他短暂而不自然的闪躲：“那样的话，就从你的名字开始，告诉我更多关于你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事情。”
怀着对于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对她坦诚的究竟是什么的疑问，奥德丽整理了下思绪，才重新开口：“姓氏是李，名字是笑笑。”
一直到不久前，都以为不会再有机会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名字。
“笑笑是笑容的意思，妈妈说这样的话，每当有人叫我，都会提醒我要开开心心的露出笑容。”
十六年没有用过的语言，出口前奥德丽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已经忘了正确的读音，但说出来的过程却像这个异世界的躯体也有肌肉记忆般、无比的流畅。
她就这样两种语言混杂着用的给爱维尔讲了爸爸妈妈的事、朋友的事、同学的事、还有在她十八年的人生中不可能回避过去的学校、学习、考试——物理好难，数学好难，不想大夏天在操场上跑圈、但更不想继续坐在教室里听公式和函数，一开始还能记得每说到一个中文词汇都给他解释，后面根本连是为了讲给他听的目的都忘了，只是自顾自的开心起来，一直到喉咙干涩的不行才停下。
“……”她有点……不止一点心虚的喝了口爱维尔递给她的水，“对不起。”
“没关系。”爱维尔干脆的回答，“能说家乡的语言很开心？”
“……开心。”奥德丽承认，“但是，以后不会了——你难得抽出时间来，我却尽是说些你听不懂的话……”她还是知道自己很过分的。
“你开心就好……这么说你也不会听的，”他顿了顿，“那么，只要你教我怎么说，等到我能听懂就没问题了吧？那样就只是在私下换了不同的语言聊天而已。”
可耻的心动后：“不要，你现在已经很累了吧？”否则之前不会靠着墙就闭上眼。
而且。“中文很难的、要花很多时间！”她严肃强调。
虽然她也没教过别人，但前世网上外国人学中文闹笑话的故事她还是看了不少。
“我知道。”爱维尔没准备放弃：“反正我不可能不和你见面，每次学两三个词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负担。”
他在对方怀疑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笑笑。”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然而然便带着笑意。
直到他认认真真念完‘爸爸’、‘妈妈’、‘爱’、‘学校’这几个词，矜持的停下来，下巴微抬地示意她给出评价，头脑还空白着的奥德丽也只能点头。
……反正现在的她是没有能力分辨出什么不对了。
挑刺失败，她只好再声明一次：“只是想让我开心的话，特地多学一门语言真的没必要，一起看些书、锻炼魔法、随便什么，我都会高兴的。”
怀疑的眼神。
奥德丽瞪了回去：干嘛？
爱维尔：“……你以前其实挺不努力的吧。”
是啦，怎样？
他按照印象慢慢道：“但是，也不止是你，你身边的大部分人，一直到十八岁，都只要为学习烦恼——
“那样的世界，不是很温柔吗。”
不如说，和这个世界相比，简直太过温柔了。
普通人的话，可能听了就只是听了，但是：“我啊，很快也要是皇帝了。
“如果……之后，我还能活下来的话，‘想要把这个国家带领向什么样的未来’，就是我必须回答的问题。”
奥德丽心中一动，而就像她想的一样，他缓慢的、边思考边说道：“如果我说想要让这个国家变得像你的故乡一样的话，未免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瞧你们的曾经的付出，只属于少数人的魔法的存在、也注定适合你们的未必适合我们。
“所以，作为恋人的我想了解你、想让你开心，作为皇帝的我想了解它、想从中学习如何让这个世界也变得更加温柔一点，这样告诉你的话，你愿意教我了吗？”
十五岁前的奥德丽尽管早就从漫画中知道他的本性，却从来没想过用温柔来形容他，毕竟他总是冷着脸、很少笑，有同理心和正义感的同时、手段又稍显激烈；
时间来到现在，她却觉得没有一个词比温柔更适合用来形容此刻的他。
她忍不住：“……我还以为，自己以前已经很喜欢你了。”结果还是越来越喜欢。
爱维尔看了她一眼：“……那样不行吗？”
“再喜欢下去的话，如果你和别人订婚……”她就不能肯定自己不会像原著里的奥德丽一样了。
说到底，这就叫真香。
她在心里自我唾弃。
虽然在母亲提起的时候落荒而逃了，但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他没有表露出一点想和她订婚的意思的。
“不会的，正常来说，父亲非正常死亡，又有特里同存在的情况下，总是会有人想要投机，但这两天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虽然找回苏斯科尔不是为了这个，但现在的话，只要我想，不订婚、甚至不结婚都不是什么问题，继承人完全可以另想办法……”
他在认真的回答，但奥德丽只能无言以对。
她想要的答案不是……等等。
说起想问的问题时欲言又止的黯然、了然的‘能说家乡的语言很开心’、这种就好像在对她保证‘我不会娶别人’的答案。
“你在担心吗……？”她犹有些如在梦中的问，“你在担心我会……”想要回去吗。
爱维尔怔了怔，良久才回答：“这个世界有空间魔法，你会到这里是因为‘光明’和‘命运’的争斗。”
即使‘空间’并未留下任何传说，现存的魔导师中也没有一个有把握进行世界间旅行的存在，‘光明’和‘命运’的状态也都不如以往，但0.00001%的希望也还是希望。
想要她更喜欢他，更喜欢这个世界，可以不止是因为没有选择留下来——这样的私心，正因为以恋人的身份，才更加无法宣之于口。
被知晓的不舍会让她做出不符合本心的决定，用将羁绊更加深化的订婚也是同样。
他能第一时间想到，一方面是因为他出生开始就知道魔法的存在，本能会利用它来解决问题，另一方面则是他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
而除了战斗之外，魔法不曾是她的第一选择，这是前世留给她的印痕，总会随着对魔法的熟悉一点点被冲淡。
然后，如果有一天她意识到这一点，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绑缚住手脚，无法去追逐那点希望的话。
“这样……可以吗？”问这句话的人变成了奥德丽。
即使在被点破之前就预想过这一刻，为了能说出他想好的答案，爱维尔还是不得不合上眼，不去看她：“……现在的话。”
在她离开他的恐惧更甚于被她憎恨的恐惧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私心（本卷完，周三停更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