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事变(六) 上一次发生 ...
-
克莱门斯有些走神。
亲眼看着,他很快就意识到名为玛德琳娜·瓦伦的女性在容貌上的不断异化并不自然,更何况还有普莉希拉在费尔顿学院期间的研究、以及她对玛德琳娜身体状况长久以来的关注作为提示——即使能证明她直接参与到已经死去三十一年的先代瓦伦公爵针对皇室的阴谋中的证据还稍嫌不足,但用来证明她对此知情、却隐瞒不报的证据已经够了。
可就像之前在场的人中、除了还年轻的宫廷侍卫队队长不确定外,其他人若是看到这里基本都能得出与他类似的结论,却不会真的据此决定自己在之后的审判中该站在哪方一样,活了八百多年、其中快八百年都把自己半禁锢在塔中的守护者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超然物外。
旁观这场对皇后的记忆调取的人从九人缩减到两人后,有资格在之后作出判决的也只剩下守护者和必然会站在她对立面的皇帝。
几乎所有知情人都默认守护者会站在故人血裔、也就是皇帝一边时,皇后却早早看出他的私心,为推广普及良种、推动财政改革等事件打上自己派系的烙印,并利用皇帝对自己的忌惮、不动声色的把他和期望能将封地内移的传统贵族一派推着结合的越来越紧密,从而换取守护者必要时的倾向——这已经让克莱门斯有些惊讶、且并不抗拒让她如愿以偿了,更何况就在前一天的这个时候,他还和门罗见了一面,从他口中得知了自己那个小徒弟的选择。
谁也不知道他有多遗憾赫伯特的命运早就注定、伊莎贝拉对皇位不感兴趣也不够理性、特里同又身体太过虚弱、甚至不一定能撑到成年——如果不是找不出其他更适合这个皇位的人,哪怕对他本人有些抱歉,克莱门斯也会毫不犹豫地把爱维尔带回来充当帝国下一任守护者而非未来的皇帝。
即使曾经的他收下这个徒弟比起人们传闻里的培养后继者、更多是因为爱维尔身上那份充裕到溢出的命运眷顾让他想起了威廉:奇迹总是更容易在他们身上发生,而人类、乃至世界要在一年后的冬季将要到来的、预言里那必将冲破一切的魔潮中存续下去又需要太多的奇迹。
为此,即使当时他还幼小到性格都说不上成型,克莱门斯还是力排众议的将大半‘战争’的遗留都消耗在那场为他特地举行的祝福仪式中。
对见惯同行者在半路走偏、止步的他来说,下一任守护者能不能找到自己愿意奉行一生、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信念并将之坚持下去甚至比魔法天赋更重要,因为元帅走偏了、还有守护者作为最后一道保险,而一旦守护者产生动摇,这个让平民低人一等、衣食无着,让贵族朝不保夕、挡在魔潮冲击的最前沿,牺牲了太多人的愿望和生命才走到今天的帝国注定撑不了多久就要在它的使命结束前分崩离析。
现任元帅的普兰·基斯还是太过圆滑,萨拉娜持有的理念过于尖锐,她更适合被放在边境,或者费尔顿学院这样强硬总比软弱要好的地方,爱维尔是个惊喜,但他有自己的职责,克莱门斯又出于私心不想开守护者由皇帝兼任的先河。
那就只剩尤什卡和梅迪妮都关注到的那个女孩,萨拉娜说她的天赋不输爱维尔,光系魔法上尤其,除此之外,她同样是平民出身、与爱维尔一样深受命运眷顾,还和带来改变的休利特家关系也相当密切……
千年难得一遇、却集中在一块诞生的时代的天才们巧合般聚集在一起,这样的命运让克莱门斯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上一次发生类似事情时,他们为神治的时代闭幕,这一次,那些还年轻的孩子们又将为哪个时代画上句号?
————
爱维尔不知道自己趁势而为的任性之举竟然能让老师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带着元帅对加强巡逻、安排接应的允诺出了博尔维克后,他们就把帝都的事先抛到了一边,毕竟哪怕离冬季的魔潮爆发期还有一段距离,二人又是用‘飞行术’避开城市上空一路直线前进、除了必要的进食外不做额外停留,等茱莉亚所在的格里芬领主城遥遥在望时,他们的储物戒里也已经多出了一个B级、三个C级、九个D级魔晶——而此时距离他们得到消息、离开学院才过了两天。
伤口没有,靠着药剂熬夜赶路带来的疲惫倒是积累了不少。
他们在到达城门上方前落在地上,免得被防御法阵当成敌人攻击,奥尔科特垂着腿坐在远没博尔维克那般高耸的城墙上和他们打招呼,正赶上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刻,晚霞为他披上层暖光,看上去和杰特恩城分别时毫无变化。
有不知道等了多久的他在,卫兵不仅让他们优先入了城,甚至没要求他们进行检查,直接把人带到了此地领主、也就是茱莉亚·格里芬的府邸。
茱莉亚接到汇报时还在书房,等了会儿才让他们进去,她一口答应下和他们一起去找失踪已久的未婚夫的邀请,简单利落的衬衫、马裤、马靴打扮,马尾束起、盘在脑后,没有蕾丝、轻纱等装饰,只在腰侧、袖口、裤腿几处绣着简易的狮鹫纹样,作为格里芬这一姓氏的象征。
等到濡湿的长睫干透、微红的眼角也恢复正常,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她不久前曾经哭过。
没什么可多说的,奥德丽和爱维尔对视一眼,便决定把出发时间定在第二天清晨五点的时候——找到赫伯特还不知道需要多久,而以他们目前的状态最多再撑一天、就不得不停下休息,那在城里休息的效果总比野外来得好。
当晚,茱莉亚让厨师拿出庆祝纪念日的势头给他们开了场大宴,作为主角的肉菜就有牛扒、烤乳猪、烤小羊排等,香气四溢,咬一口还有肉汁在口中迸溅,试了两天干粮就水生活的一位知名不具的金发少女一不注意就吃撑了,靠着对发胖的恐惧和饱餐后更加强烈的困意斗争着、坚持在庭院里转了半小时,才回到客房闷头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她成功靠自己比约定的时间早醒了一小时,很想标榜这是勤劳所致,可惜还有些胀痛的胃部在尖叫着它才是真正的原因,而对此很有一手、且会夸奖她自觉早起的安妮又不在这里。
简单的洗漱后,奥德丽抱着消消食再吃早餐的打算绕了远路,从客房经横穿花园的长廊到餐厅,中途还撞见从花园往房间去、衣服上沾了点水痕的女主人。
下意识躲在一边没敢搭话的她看着廊外不见积水的地面和还未落下的明月,不知该不该相信花园里在她出门前短暂的下了场月亮雨。
结束了单方面的偶遇事件,顺利到达餐厅的勇者大人获得的奖励是嘴边还有圈奶渍没来得及擦的恋人,爱维尔被没想到的人看到后愣了下,故作不经意的拿起餐巾。
奥德丽在他把痕迹消灭干净前玩闹似的跟他抢,被他扣住手贴着他坐下,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对方身上,少年薄薄的肌肉一瞬间绷的很紧,像张满弦的弓,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想了想,大概能猜到她有些反常的原因:“我不会死的。”
不会让你像茱莉亚姐姐这样。
她低低嗯了声,承诺:“我也不会的。”
————
太阳才自东方探出个头,他们就重新上了路,某个既没参与昨晚的晚宴、又错过了清晨的早餐的少年也自然而然地跟上,不知是不饿还是不需要进食。
茱莉亚所持有的、留存着赫伯特亲自放进去的一缕气息的戒指在‘追踪术’的作用下显示他距离这还有段距离,于是‘飞行术’依然是最适宜的赶路方案:这样可以避开地面上大多数没有远程攻击手段、自己又不能飞的魔兽。
而同样是借助风元素飞行,有的人活像被推着前进的僵尸,有的人能借助自然的风势,还有的人轻盈的就像风本身。
奥德丽刚从第一层进化到第二层不久,爱维尔跟在她身边,偶尔伸手带她一下,茱莉亚作为引路人本该在最前方,但毫无疑问属于第三层的奥尔科特飞着飞着、留给他们的就只剩背影,甚至还是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们飞了一天只遇见了三只偶然路过的D级魔兽,相比从博尔维克到格里芬领时的频率,再考虑到总体来说向北的方向,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
一直到夜色渐深时,远处白发少年悬停在半空的身影才开始随着他们的前进渐渐变得清晰,在深黯而辽阔的天空映衬下更显单薄,等到互相能看清脸的时候,大功臣向着找好的宿营地悠悠飞了下去。
‘恐惧术’和‘忽略术’的联合法阵已经布好,与水源的距离也恰到好处,不知是法阵的效果拔群,还是并非冬季的情况下B级以上魔兽并不多见,前半夜和后半夜的两组人守夜时都没遇到袭击,整个晚上一切平静,除了奥德丽和他间依然一句话都没说上、甚至连对视的时间加起来都还没超过十秒。
第二天下午,苏博坦提威那仿佛将天空都劈成两半的山体遥遥映入眼帘,正位于‘追踪术’所指的方向前方。
奥德丽看着远处只剩一个小点的奥尔科特的背影想:怪不得。
他是料到她会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