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事变（五） “你最近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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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调取当然不是简单的将她出生至今的所有记忆抽取出来再放映。
庞德心神不属看着守护者构造的记忆空间中，那幅近在眼前的画。
普莉希拉的记忆中、他们观看的视角当然是他的妻子，此时执着笔的那只手小小的透着粉色，还有点柔软的肉感，主人大概也不会超过十岁。
先皇在弥留之际强撑着给他们订下婚约时，庞德不过五岁，普莉希拉更是刚过完两岁的生日，他们几乎从记事起开始就知道对方是自己未来的妻子或丈夫，在瓦伦公爵的有心放纵下，形影不离的一起长大，一直到十一、二岁，随着对自己处境的理解逐渐加深，庞德才开始和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渐渐疏远。
因此，这个记忆片段中的普莉希拉正是庞德对她最熟悉时的模样，即使房间里没有镜子，他也能轻易在脑海中想象出有着灿烂的金色长卷发、像风平浪静时海洋般的蓝眼睛，比瓷娃娃还更精致几分的小姑娘坐在画架前的景象，并为此心脏柔软了一下——
窗口吹进的风轻轻拂动她束在脑后的长发，却丝毫无法干扰到她落笔的笔触，记忆中除了画布上那幅已经完成大半的人像和就在她侧前方不远的另一张画框内的画，就连抬手时袖口垂下的花边纹样都模糊不清，而两幅画若是单看线条、色彩，堪称像了十分，普莉希拉还未完成的那幅只差点神采，然而就是这一点的差距，让人一眼看去便知道它不过是张拙劣的赝品。
他的印象来自于普莉希拉的想法，但明明这样认为，一点点补全这副赝作时，庞德却感受不到她心中的任何波动，无论失落、焦躁一概没有，就好像在动作着的只是一个机器。
她画的实在太认真，以至于画架骤然被人推倒、连带着画布也被粗暴扯下时，以她的视角观看这一切的庞德都被吓了一跳，即便在少女一如既往平稳的心境影响下快速恢复、不，正因为少女丝毫不受影响，那股油然而生的羞恼又增强了几分。
普莉希拉抬眼看向那个女人，庞德自然而然便意识到那是她的母亲。
他从记忆里翻找着先代瓦伦公爵夫人的模样，那张当下被怒火扭曲了的脸上有着和女孩如出一撤的眉眼，瞧不出半点重病在身、不得不独自前往领地修养、退出贵妇间社交往来的病色。
和情绪依然宛如一潭死水、半点不像被人硬生生从完成了大半的工作中打断的女孩不同，女人简直像是在尖叫着她的名字。
“你知道吗？”她质问，“你知道他今天要把那个贱种接回来吗？”
‘贱种’，在她口中指的便是未来的玛德琳娜·瓦伦，庞德为此而不悦，普莉希拉对此却只有淡淡的不解。
她顿了顿，女人或许把这当成她不知道的表示，为此平静了些，但她接着就问：“父亲前几天不是和我们说过吗，妹妹今天会过来……怎么了？”她不明白的是母亲此时的行为。
女人卡住了，她的身躯重新开始颤抖。
“玛德琳娜……也就是妹妹，她的母亲不会过来，她也只是改个姓而已，并不寄在您名下，父亲的意思是就让她当个众人皆知的私生女，不会动摇到您公爵夫人的地位，也不会影响我什么。”
她每多说一个字、瓦伦夫人看向女儿的目光就越陌生，当事人却好像一无所知一样，还在接着往下：
“您也有姐妹，应该明白她作为我的妹妹，以后的社交场上便总比其他贵族家的女儿来的可信，我多了个帮手、也多了个朋友，您不该为我高——”
“啪”的清脆一声，视角快速偏转开，紧接着，口中传来股腥意——她话才讲到一半，大概是不小心咬到了哪。
即使如此，普莉希拉也只是变得更不解了些，她摸摸自己肿了些的脸，紧接着，或许是主人闭上眼的缘故，一片漆黑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这个片段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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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克莱门斯根据‘玛德琳娜’这个关键字搜寻到的第一个强记忆片段。
从它往后，没什么其他值得注意的记忆出现，这个由记忆构成的空间便在他的控制下开始了快进，普莉希拉的日常除了多出一块教妹妹识字、画画、跳舞等女士社交场上常备技能的时间外毫无变化，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庞德和先代瓦伦夫人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也引不起她多少的注意，因为那时她已经开始在父亲的带领下学着怎样帮助处理政务——对她的教导从塑造一个优雅端庄的贵妇人变得更倾向于一个继承者，瓦伦公爵的继承者，也是摄政首相的继承者。
庞德被方才记忆勾起的那点旧情飞速暗淡下去，永不熄灭的忌惮和愤恨重新在他身体中占据主流，他既像狼、也像鹰的紧盯着这对姐妹相处时的一举一动，只可惜一切都很正常，没有混入茶水中的魔药、没有洒在食物上的粉末、更没有密室里的诅咒。
一切和正常姐妹间没什么两样，他只是看着玛德琳娜越来越美、越来越美、终于在十二岁时超过了她的姐姐，却又依稀带着得自同一个父亲的影子。
他为未来以和他争权夺利为乐的皇后在费尔顿学院期间意外关注换取美貌的仪式和魔法而笑了。
在普莉希拉毕业前的那个冬季，她看到同父异母妹妹的第一眼便发现这朵花已被采下，也猜到那人是谁，庞德满心期待，但她依然什么也没做，既不觉得受了折辱，也不觉得遭了背叛，只是轻柔又怜惜的碰了碰妹妹的脸颊，让人把她这么多年收下的补品理一理，挑些好的送去。
因为这是她的记忆，想法暴露无遗，即使庞德想以此作为她下毒的证据也做不到。
他看一眼守护者，见他神色微有动容，更添几分气急。
记忆继续播放，普莉希拉年满十八岁后的不久，先代瓦伦公爵便迫不及待为自己加上国丈的头衔。
大婚的当晚，新当上皇后的她一个人靠着床柱等到睡着，庞德知道那时的他生怕一时轻忽就让她生下个儿子、而孩子落地的那天将会变成自己的忌日，对自己发誓绝不碰她一下。
他知道这个誓言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之后很快地、妻子便对他退让，主动提出愿意帮助他从瓦伦公爵手上夺回本该属于皇帝的权力，只求在最后给她父亲一份薄面，让他以年老体衰为由从首相一位上退下——庞德除了最开始的几天对她说的爱信以为真外，向来以为她做此选择的原因是从希望到失望的一夜夜让她明白皇后的地位到底来源于皇帝，没想到她却仅仅这样等了他两天。
第三天，梳妆停当的皇后便准备出宫去见瓦伦公爵，庞德不用想也知道她的打算、更知道她最终没有如愿，尽管她最终未能成行，也从嘴角泄出声冷笑，因为那原因与两日未见的皇帝陛下毫无关系——已和当时还未继承父亲爵位的赫丘勒·休利特订婚的洛琳·莫里斯进宫拜见：她告诉她玛德琳娜婚宴结束后并没有回学院，而是被人接走。
庞德第一次感到她的怔楞。
事实证明，洛琳带来的消息对她的计划没造成什么影响，除了延后她和先代瓦伦公爵见面的时间。
庞德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被先代瓦伦公爵对他那好像他是个什么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玩物的态度气了个半死，得到父亲承诺会督促丈夫早日回去找她的普莉希拉面上却也没有半点喜色，她在想他甚至不知道这几天他的小女儿或是皇帝有进出过皇宫。
一个做到他的位置的权臣，不管在位的皇帝是谁都只会成为他的敌人，然而在皇帝的动向超出他掌控的时候，他却只想着给他点颜色瞧瞧，而非重新检查自己对小皇帝无形中的包围网。
普莉希拉第一次觉得父亲老了。
老了、还不肯放下手中权力的父亲只会给瓦伦家带来灾难。
发现父亲靠不住的皇后陛下选择自己上。
她用两天把帝都内瓦伦派的官员拜访了一遍，之后就是庞德记忆里的‘退让’。
当然，以她的视角看着这一切的庞德远没有自己记忆中那样的春风得意。
先代瓦伦公爵身体突然不行了，但包括他自己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皇帝确实在他的压制下、势力依然渐渐起来了，其中不少甚至还是他的人转换了阵营，让人只能感叹一句女生外向。
他在落入颓势、退往领地后的不久就病逝了，没有进行诅咒痕迹的筛查，因为皇后没有提起，而皇帝沉浸在快意中，根本无所谓他的葬礼怎样。
据说是因为风寒恶化去世的先代瓦伦公爵葬礼上，普莉希拉拉着妹妹的手笑了。
她唇角的弧度任谁看都会觉得只是在强撑着悲伤，但他能感受到的却只有刺骨的寒意。
她像个关心妹妹的姐姐那样问：“你最近气色不好？”
从春季感染风寒至今未愈的庞德还是没有任何她下毒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事变（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