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准备 “从以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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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临近时，柯顿村着实突然热闹了一阵。
从休利特领中央、那座被居民们称作‘卡莫斯’、意指黄金的大城里，三五个、七八个，一队队身份各异的人不顾冬季将近、前仆后继的涌来，只为拜访一个前不久刚成了寡妇的女人。
先是几个衣着朴素干净，胸前带着休利特领特有的、由领主颁发的‘中级学位奖章’的年轻人和披着法师袍的护卫，还要每周末到村中开着的杂货铺二楼、通过店主的魔法装置跟着投影学习的小孩在他们路过时，都好奇又羡慕的盯着他们不放，“他们带着纸笔进了寡妇珍妮的屋子，出来后便似乎很惊奇似的、大呼小叫着什么，匆匆离开”的消息便是来自这些这些孩子；
紧接着，又是衣着繁复精美，从马车上下来时还要嫌弃的看一眼地面，走路小心翼翼、生怕弄脏靴子的贵族，尽管这几年周围几个村里流传着的，他们看中哪个少女、少年将他们掳走，或是因遭到冒犯而将人活活打死的消息已经渐渐不见了，但敢让自家孩子跟在他们后头的大人还是一个也没有，只是‘他们进房子前、先向寡妇珍妮行了礼’的消息，不知从谁的口中悄悄流传起来，与此同时，村里一帮玩在一起的半大孩子中的一个爬树没抓稳掉了下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被同伴们笑了一顿。
最后，是一群穿着新工厂制服的人——他们身上像个纺锤的图样以前从没见过——这回坐不住的变成了大人们，他们遮遮掩掩、对每一个路过的邻居投以警惕的目光，从墙壁里、树根下取出点铜币，买点肉，殷勤的打探着新开设的这个工厂是否还要招工，有的更聪明的，则直接和几个月前、还是他们同情叹息对象的寡妇珍妮拉起了关系，村里人人都看见、有一台蒙着布的什么，从寡妇珍妮家里‘搬’到了和他们一起来的一辆没有顶棚的马车上。
至于其他什么商人、投机者……与这三批人相比，根本就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一直到工人们离开后，每年冬季例行搬迁带来的纷纷杂杂待处理事项堆积在身上，总算让这个靠近休利特领与生命神殿边界的小村落勉勉强强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剩下寡妇珍妮和她的拜访者们的故事在工厂群外围、为这些暂居者所提供的白房子间口口相传着。
——一直到一辆侧厢有着孔雀纹章的马车将寡妇珍妮和她的孩子们接走为止，传说中掌握着能点石成金的秘法、睡衣都是金线绣的少爷和那位在父兄千娇万宠下长大、古怪却又和善的大小姐要在‘卡莫斯’接见寡妇珍妮的消息，在暂居地里如一颗炸弹般爆开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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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成为所有人歆羡目光中心的珍妮也有自己的烦恼，她屁股刚碰到马车坐垫、便一下弹了起来，从小到大从没坐过这么柔软的东西，她的本能反应便是：这要是弄脏了，得赔多少钱？
“别大惊小怪了，快坐下，休利特少爷和小姐还在等着我们呢。”吉姆——她的长子，脸上满是过于兴奋导致的红晕，却硬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还要对家人的行为指指点点，珍妮看他一眼，就能把他看个底儿掉，更别说‘卡莫斯’的贵人们了。
她懒得惯他这从开始学习后一年比一年更甚的毛病，把小儿子抱上车、直接塞到大儿子怀里，威胁他如果弟弟乱踢乱蹬弄脏、弄坏了什么就自己看着办，自己则抱着乖巧贴心的小女儿，小心翼翼的只坐着个边。
确定少爷小姐指明要见的贵客都做好后，车夫在空气中甩了个响鞭，体内有部分天马血统、因而更为洁白健壮的马儿便乖觉的迈开了步伐。
车轮轧过碎石的辘辘声响起，本已绷直肩背、准备在颠簸晃动中保持平衡的珍妮一家却逐渐发现自己似乎做了无用功，依靠着自己一手制作织机的手艺、纺纱速率远超同侪，在家中向来说一不二的珍妮暗自感叹了几句贵人们就是懂得享受，微微放松了些，逐渐有心思琢磨起之后面见贵人该说的话。
该如何行礼、如何寒暄、说话动作要有什么讲究才不会丢了吉姆的脸，他之后可是要在‘卡莫斯’的初级中学学习的……她在心里默背着从突然热情的村长和来客口中得到的消息，想到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丈夫病逝、把家里好不容易存的钱币也带走大半后，为了那个好似有些读书读傻了的笨儿子能在初级班结束后还能如愿接着读、又不至于影响他弟弟妹妹念书，才咬咬牙献上的织机做法，还是把儿子劝自己时所说的她用了几十年自己造的织机、都没听说过的什么什么原理加到了复习范围内。
至于丝绸锦绣取之不尽的贵人们为何要为了个织机大动干戈，今年将近四十，经历过半强制的良种替换、税制改革、售卖种子肥料的杂货铺带着孔雀徽记在乡下遍地开花、每周末把五岁以上孩子送去‘上学’换取补贴、考试授予‘初级学位奖章’、名字四不像的‘初级中学’毕业授予‘中级学位奖章’等种种乱七八糟事情的她，不过漠不关心地简单把这些一并归到‘领主大人自有他的打算’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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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丽有些紧张。
尤里乌斯忙着布置休利特领在冬季的防御事宜，确认所谓的织机实际作用和描述相符后，对织机提供者举办授勋仪式这件事是由她提出、自然也就落到了她的头上——天知道她前世唯一经历过的类似场景就只有领三好学生奖状时，还要加上括号小学版。
赶鸭子上架让她这几天黑眼圈就没停过，全靠安妮的‘容光焕发’，一起提前跟来领地的母亲的死亡凝视才没再次升级——百忙之中，奥德丽差点没注意到这几次安妮的‘容光焕发’都是通过咒语施放，突然调整法术刻印不是什么好信号，她试探着问过几次，都被安妮委婉的绕过，只好平时多多观察，随时准备给自己名为女仆的友人撑腰。
奥尔科特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一手撑脸，含着笑看她披风、礼裙、头冠、耳饰、链坠、臂环、手套一应俱全，几乎是把准备给成年礼用的行头都搬了出来，穿着这么厚重的一身，还一刻也坐不住的走来走去，搞得尤里乌斯暂借给她帮忙筹备的几人也不敢坐下，把事前检查反反复复了两三遍，汇报时还战战兢兢的，生怕哪一点疏漏被大小姐抓住。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他拿她没办法的站起身，奥德丽看着他靠近，不解的被他握着手、轻轻往椅子那边带。
“会弄皱的……”
她小声说。
“放心交给我吧，一定让你漂漂亮亮的出去。”奥尔科特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他弯下腰，把那件只有休利特家直系才有资格使用的披风系带解开——为了搭配它墨绿的主色调，也考虑到授勋的庄重感，她今天少见的穿了件黑色方领长裙、只在裙摆处用金线绣有展翅欲飞的孔雀，他对这些都不在意，视线在裸露的修长脖颈和垂在锁骨间的湛蓝宝石坠子一扫而过，落在被衬托得越发白皙的肩膀上、那一道道浅淡、却顽固的刺目的伤痕。
他的体温向来偏低，落在肌肤上，不是特里同那种天生体弱导致的刺人的冰，而是冷玉般的清凉感，奥德丽看着那张凑得极近、即使从小见到大、却依然会让人心跳过速的美貌，视线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游移着，只好停在那微微颤动着的白色睫毛上——他眼尾下方一点，原来有一颗不及芝麻粒一半大的红痣。
如果说萨克斯顿夫人是人之美的极致，奥尔科特就像是雪原的极光，美人让人想要征服占有，但见到极光就像是命运的眷顾——这句话也可以用来形容他。
虽然穿越不是她的意愿，但若非成为了奥德丽·休利特，过着平平无奇生活的少女直到变成白发苍苍的八十老太，也不会认识这样一个只有故事里才会存在的人。
她等了一会，不见奥尔科特把手拿开，便出声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他的睫毛颤了颤，小扇子的比喻原来真的可以惟妙惟肖，“你紧张过头了，肩膀这么僵。”
奥尔科特直起腰，绕着她转了半圈，把另一只手也放到她肩上，推、按、捏、揉，奥德丽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舒服的也都忘了，只想闭上眼好好享受一会。
“为什么你连这都会啊……”她的声音都带着困意。
“身为老师唯一的徒弟，总有些义不容辞的事嘛。”
少年回答，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嗓音轻柔的接着说道：“没关系，别紧张，放轻松，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万一也还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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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登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小姐整个人陷进软椅里、睡得正香，那件厚重的墨绿色披风把她盖得严严实实，而空有外表、却是个连平民都不如的孤儿出身、侥幸被诺恩斯大人收作徒弟的那个少年则一手搭在椅背上，脸枕着手，看着小姐的目光让和妻子结婚几年的他都情不自禁的有些面红，只好轻咳一声，挪开视线。
“珍妮夫人已到达城外十里。”
奥尔科特抬头看了他一眼，特地绕了一下把少女睡态完完整整挡住的动作让布兰登有些尴尬的挪开视线，颇有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两难之感。
少年少女的低语声、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被风吹到他耳朵里，只听得清零零碎碎的几个词语。
奥德丽摸着披风领口的系带，听得一清二楚。
他边用魔法替她抚平衣物的褶皱，边说的是：“相信自己，从以前到现在，每一次你都做的超乎我想象的好，这次也不会例外。”
语气是那样确凿无疑，就像他发自内心的把它当做真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