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谈判 你该不会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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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她不会有事。”
尤里乌斯平铺直叙。
他坐在书桌后的主人位，奥尔科特则侧身坐在窗棂上，眺望着那一片漆黑的夜空。
那在阳光下泛着美丽虹色的发丝和虹膜，此时就像剥去一切伪饰般，只剩下无比纯净的白，尤里乌斯却不敢真的认为此时他表现出的模样就是他的真实。
“奥德丽？奥德丽当然好好的呀，你该不会认为我会让我的‘英雄’被人所害吧？”
奥尔科特歪了歪头，尤里乌斯只觉得他在装模作样。
“她受伤了。”
“她受伤了——”奥尔科特重复一遍，恍然，不以为然的一笑：
“你把自己当做护佑她的长辈，但没有人会永远长居在另一人的羽翼之下。
“她总要成长起来，总要学着独自面对危险，在我们能保护她的时候学，总比之后再学来得好。”
他顿了顿，双眸仿佛带着光，寻求认同感的问道：“况且，对于她这次的表现，难道你就没有感到一点惊喜吗？”
“如果有能力把在乎的人长长久久的遮蔽在羽翼下，为什么要让她出去闯荡受伤？只有没能力的人才会用成长来自我安慰。”
尤里乌斯话锋一转：
“何况，你的惊喜，与其说是为了她，不如说是为了自己离目的达成更进一步吧？”
“这两者为什么不能共存呢？”奥尔科特惊讶的瞪圆了眼，就像觉得自己被无辜针对了一样，“我的目的、你的目的、她的目的，不都是杀死‘命运’吗？就像九年前……比那更早的时候，我曾告诉过你的一样，我们三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同道者！”
“我和奥德丽尽可能改变命运，而你会保护我们并最终杀死祂。”
尤里乌斯重复了一遍当初的契约。
“如果你和我对‘保护’的定义出入过大，我也不得不重新考虑是否还要像这样履行自己的职责。”
将破破烂烂的茅屋修缮到可以住人是一种改变，直接把它推倒重来也是一种改变。
破坏比改善来的容易的多，至少，花同样的精力和时间，对世界造成的影响，一定是破坏更多。
他一直以来之所以选择这种事倍功半的方式，也只是考虑到奥德丽的心情罢了，但如果所谓的‘保护’就是放她面对危险，尤里乌斯也不会因为怕她讨厌自己而束手束脚。
就是因为他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这句话才能同时起到试探的作用。
“……”
奥尔科特注视着他，尤里乌斯坦然迎上，二者对视了不知多久，他才双眼一弯，轻轻一笑，打破了这种针锋相对的氛围，“别说傻话了，那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你们归根结底还是要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好吧，我给你一个你能接受的解释。
“那个小女孩和那位皇子殿下，作为命运眷顾的对象，其实只要和你们待在一起，你们就轻易不会出事，遇到什么也能逢凶化吉，反而是如果我靠的太近，让那个小女孩对祂的压制出现反复，我们战斗的余波才会是你们危险的来由。
“这是之前我不出手的原因，至于之后……我确实在最后之前都没有直接干涉，如果你坚持自己的想法，之后我会更早行动。”
他退步了。
“至于奥德丽所受的针对比你更强……首先，她在命运中扮演的角色本就比你更加重要，其次，就像同样是影响一个人，‘创立者’如果在帝国建立前死去，帝国甚至可能就不再存在一样，对那个小女孩和皇子殿下造成影响，带来的命运扰动当然远远大于‘杰克’、‘约翰’之流。
“这是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而你——”奥尔科特不言自明的一笑。
如果不是没找到更好的合作对象，尤里乌斯不介意用行动告诉他什么叫‘保障契约者知情权’，但既然选择有限，这个话题最好就知情识趣的到此为止。
那么，与此事有关的人还有一个。
尤里乌斯看着他，“最后，以诺恩斯的身份，帮萨拉娜杀一个在你口中‘无关紧要’的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奥尔科特无奈的瞥他一眼，摇摇头，随之往后一倒。
随着他身影的散去，黑夜消失，白昼重临。
尤里乌斯的目光在室内悬挂的钟表上微微一顿，天生的好记性告诉他，此时距离奥尔科特出现，才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而再回想起之前的场景，除了奥尔科特之外，包括钟表在内的其他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
简直就像——身处梦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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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欧文刚刚才从救援会议上暂时离开，正准备去卫生间接点水、擦把脸提提神，就感觉到有人紧跟着自己走了出来。
“深渊一年比一年更加强势，拜深渊教也跟着嚣张起来，竟然敢直接绑架休利特家的小姐……这个冬天结束后，我看我们也是时候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他边说边转身，看到那个罩在黑袍中的人影，略带讶异的叹了口气，“萨拉娜……出来透口气？爱维尔冷静下来了吗？都快成年的人了，还是那副小孩子脾气，说什么也非得去不可。”
“元帅阁下。”萨拉娜静静道。
她的声音还是仿佛许久没沾水的干涩，阴沉沉、干巴巴的，比起人，更像是血肉早就腐朽的骷髅。
‘噬灵者’。
道格拉斯想，这实在是个很特殊的传承，特殊到……如果不是守护者亲自给予，很难想象她能光明正大在帝国出现的地步。
到底已经八百多年——堪称与国同寿的那个人，也到了该为自己的后继者担忧的时候吗？
“克莱门斯没告诉过你，选择了这个传承后，更应该谨言慎行吗。”道格拉斯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枚微微亮起的‘斯林的教训’。
即使贵为帝国元帅，他的收藏里也没有几件能有效防护灵魂魔法的炼金物品，所幸……第一位‘噬灵者’正是死在欧文家先祖的手上。
起手的攻击被轻易防下，萨拉娜却毫不意外，“那位大人只告诉我：法术没有好恶之分，决定它们性质的是人。”
话音还未落下，她的身影已经闪现到了道格拉斯的身边，极近的距离下，他甚至能看到那不知何时变得漆黑一片的瞳孔中所映照出的那个狰狞尖啸着的小小人影。
那曾是费尔顿学院的上一任校长，也曾是他的友人。
和白发人送尽黑发人的他不同，友人又是从何时开始渐渐倾向那边的？
‘法术触发-绝对防御’，靠着这个尽管一次性、却对所有类型攻击都能起效、堪称偏科到极致的法术挡了一下后，道格拉斯带着魔性魅力的眼睛与黑发女人浓黑近墨的双眼对上了。
“萨拉娜。”
他耐心的再一次呼唤道，语气就像前任校长呼唤他最得意的小学徒时一样。
虽然没想过她会这么直接攻上来，但道格拉斯当然也想过自己被发现的后果，帝国没有可以代替他的人、他并没有彻底倒向深渊……无论什么理由，在亲手杀了老师后就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女人面前都没有用。
只是，那过去几十年的敬仰不会因为最终的反目彻底消失——至少，对他实力的认同不会。
而道格拉斯偏偏在切磋中，从来没输给过他一次。
就像他预想中的一样，利用萨拉娜使用老友灵魂时必然唤起的回忆，‘迷惑之瞳’的效果被放大，借着那一瞬的恍惚，‘挑衅’施展成功，道格拉斯下一刻便发现‘噬灵者’深黑的眼中覆上层红色。
狂怒状态下，‘噬灵者’最诡异的、凭借体内禁锢的灵魂来施展其上所刻印魔法、并可随时更换的能力眨眼便废了后半。
道格拉斯与身影有逐渐清晰趋势的老友虚影相对，一笑，前者和蔼，后者扭曲。
只是，在瞬间展开的、将整个市政厅笼罩在内的狂雷领域内，那道正准备通过‘瞬间移动’转移到远处的身影却猛然一滞。
狂雷也好，‘灵魂附体’也好，所有魔法的效果一瞬间全部消失。
‘禁魔领域’。
方才还和相对的老友身影骤然消失，浓黑褪去，黑发棕眼的女人平静无波的伸出食指。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有人预先等在这里？他之前没发现……不，他根本没意识到要检测周围的生命、魔力反应。
道格拉斯脑海中想法飞快闪过，但S级魔法被打断造成的相当于无护盾硬接一个‘精神冲击’的效果，以及之后悄无声息补上的控制，没一个能让他在那根苍白、瘦削的手指触及自己眉心之前动上哪怕一下。
能和萨拉娜合作、‘精神暗示’能对他起效，守护者、不、绝不是守护者、否则——
尤里乌斯·休利特。
直觉般的，这个名字浮现出来。
然后是那位神秘的魔导师、炼金大师：诺恩斯·拉斯金。
在那根带来永恒寂静的手指点在他眉心时，道格拉斯所想的出乎他所料，并不是‘早知道帝国除了守护者外还有这样的强者……’的后悔，而是难以形容的嘲讽与期待。
——靠武力压制一切矛盾维系到现在的帝国，在守护者寿命即将到达尽头之际，可能最接近他的人却并非附属王室。
‘灵魂剥夺’。
大多数人最擅长的S级魔法就是他们依靠晋升的那个，甚至不少魔导师一生也只能掌握一个法则类别的S级魔法，但萨拉娜不同，她最擅长的是‘噬灵者’的基础，并非为了对付魔兽、而是为了对付人而研究出的这个魔法，曾经一度因为过于危险而被销毁到只有守护者保留一份的地步。
当着受‘狂雷领域’的骤然展开、崩毁吸引聚集的人们的面，披着黑袍、黑发的萨拉娜放下手——那个支撑了博尔维克五六十年的身影、就像支撑它靠的是手指与眉心接触的那一点般，轰然倒地。
“道格拉斯·欧文勾结拜深渊教，泄露情报，致使奥德丽·休利特、莉莉娅二人失踪，一支平民接引小队半墨，罪无可赦，依律处死。”
“萨拉娜勾结拜深渊教，谋刺元帅阁下！”
两个声音近乎同时响起，前者平静淡漠，后者……
萨拉娜上前一步，所有人不约而同便后退一步。
元帅已死……不论二者谁才是哪个叛徒，萨拉娜斩杀道格拉斯·欧文的事实都让在场众人提不起直面她的勇气。
见此，她脚步略略一顿，无声叹了口气，才沿着众人间自然而然分出的路径坦然离开。
“这么大的事，可别漏了我啊。”在她走后，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性才不知从哪里走出，手上还捧着一张印染白羊花纹、只简简单单写了个‘允许’的信笺，还把安静躺在床上的皇子殿下当成睡过去的艾琳不知缘由的不停打着喷嚏。
“来来来，看一看看一看啊，皇后手谕，休利特家和费尔顿学院院长联合执行！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大家都来见证见证啊！”
这个家伙从哪冒出来的……休利特家有这号人吗？还联合执行？
被叫喊得一愣愣的、坐视这个一点印象都没的男人跟着萨拉娜原路离开，他们才反应过来：
既然是为了查看情况而来，当然为数不少的人都施放过探查用的魔法，但这其中……发现这男人存在的，根本一个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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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实力，很难想象世界上在二十几年前找不到半点你存在的痕迹。”
黑发女人背靠着墙静静伫立，在‘诺恩斯’经过的时候突然开口。
“每个人都有秘密，但那个秘密不一定会伤害到别人，不是吗？”
‘诺恩斯’停住脚步，小心翼翼的把那份皇后手谕收好，才微笑着反问道。
“我不信任你。”她直白的说，‘诺恩斯’的皮相下，奥尔科特的笑容差点没保持住，对于自己偷懒没回休利特领把真正的诺恩斯带过来的事稍稍有了悔意。
“但是，我信任的两个人里，普莉希拉·瓦伦是半个，尤里乌斯·休利特也是半个，他们都信任你。”
她说的两个人里，一个他接受休利特公爵雇佣后就没见过，一个刚刚还在想着试探威胁他。
奥尔科特保持微笑。
在他想好该说些什么前，萨拉娜带着唇角上挑，似乎是想争取同样露出笑容的表情，“他告诉我，对抗深渊的都是伙伴，伙伴间可以包容彼此的秘密。”
她说：“但是，敌人不行。”
“……”
奥尔科特：“谢谢。”
哪怕萨拉娜也好、克莱门斯也好，都是笔迹太过浅淡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