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光流 “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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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人受到攻击、‘法师之手’解除，与气浪波及到金发蓝眼少女间短暂的间隙中，一个不知何时开始，坐在河岸边一根树杈上的身影向后倾倒。
无论是‘法术触发’再次触发‘抗拒火环’的‘莉莉娅’，还是放松之下终于忍不住失去意识，就要从半空中坠落的奥德丽，谁也没有察觉到这场爆炸的中央还存在着第三人，自然也没看到他在空中，身形渐渐如同一幅浸水的画般在空气中泅开的画面。
在最后一抹色彩都消散之后，一股清风似慢实快的拂过，轻柔地将少女的身躯卷起，以仅差毫厘的距离避过爆炸带来的光与热，直到将她平稳的送到河流里。
而少女顺着水流，幸运的没有撞上碎石、断枝、魔兽，就这么飘了几分钟后，一根树枝突然斜斜从岸边伸出，将她拦腰截住。
它姿态极不自然的停了一会，见她丝毫没有醒来的打算，才慢吞吞的开始试着以一种尽量轻柔的方式把她勾回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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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疯女人进行的不是很顺利啊。”
科林咂着嘴，就像个老农般蹲在地上，又看了会远处那愈演愈烈的火势，才在车把手上借了力，刚刚站起来，就觉得腰骨隐隐作痛。
他看了眼板车上的少女，见她如未闻般不动不问，对这个少见的天才同胞更加满意，便也不计较她的问题太多，耐心回答：“身为教徒，能帮上伟大主宰是他们的荣幸。”
他这么说倒是发自内心，且觉得自己说这话比其他任何一个教徒都来的虔诚，毕竟他自己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可也都在里面呢——一个个嘴上说着信仰，能做到这一步的有多少呢？
拜深渊教的信徒虽然每到冬天就像春季野草般一茬茬地诞生，但能从一个人发展到一整个村庄的还是少数，就算科林因为魔法师的身份、在家乡深受敬仰，要不是领主这几年为了多入些什么‘股’，变本加厉地收税、收租，再怎么说也总有一两家胆小怕事的不敢参与。
前几年，那个‘改良麦种’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人想着从此就有好日子过了，偷摸想着把他给举报上去，如果他当时没死，这几年也该清醒了吧？田里种出多少有什么紧要，反正贵族永远就给你留一口饿不死的粮。
不过总有些人就是不懂得这道理——想到这，一个个在井里投入魔兽尸体前，没和孩子们好好告别的遗憾就消失了。
眼前这个呢，和两个小姐交朋友，乍一看是不懂的，现在又好像对她们也没多关心，不知是演的还是怎样。
莉莉娅当然不知道他在琢磨这个，从刚才开始，不知为何，本来差不多被她重新压制住的灵性又开始蠢蠢欲动，波动地比魔气从伤口往内侵入时还要激烈，要不是她一向认准了什么就不回头看，很难说不会被影响地升起敌意、放弃约束……
这样的性子有好有坏，她从小也就没少被院长阿姨说犟得像头牛，多多少少听进去一点，至少懂得在下判断前多听听、多看看。
现在她就觉得自己听得、看得都还不够多，如果早想到奥德丽会认出那不是她，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当初她就不该顾虑在距离奥德丽那么近的情况下放松对那灵性的约束会不会来不及在它伤害奥德丽前阻止。
如果奥德丽出事了的话……那些关于未来、逐渐清晰的想象，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到达呢。
棕发棕眼的少女在一片黑暗中，只是意识到这种可能，就极少有的感到恐惧在心底上浮，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幸好，在她克制不住‘自己’之前，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再一次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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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睡过头了。
这座临时营地位于森林中，是为了等待‘变形女’大人的信号、随时准备对博尔维克发起进攻而搭建的，建造时只考虑了隐蔽性和安全性，生活的方便就被抛到脑后，每天清晨煮饭用的水都要由人特地去河边挑，为了不耽误各位大人的安排，莉莉基本上四点多、太阳睡着懒觉、月亮还挂在天上的时候就要起床准备。
可今天……
她匆匆忙忙、连头发都来不及梳，只是将衣服套上身，就急着向用魔法简单构建的厨房赶去，一路上还向其他同样出来的人不断道着歉，直到被人强行拽住，在他的示意下往天上一看，才发现那儿挂着的并不是她所以为的太阳。
月亮……可以这么亮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道，被人拽着跑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这时，已经有行动的早的发现此路不通，开始往回跑了，见到还向外逃的，有些好心的还提醒一句，“没用的，那边都被……”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些由光粒组成、看似梦幻美丽、却将整个营地环绕地严严实实，不管受到什么攻击都不为所动的飘带，只好简单的说：“都被光围住了，过去也是浪费时间，还是看看其他方向如何吧。”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隐隐觉得，八成这个营地是暴露了，其他人发现拜深渊教的营地……除了剿灭不做它想，再换十个百个方向也没什么大用。
他不是被掳来的，而是对那样一年四季都拿着钱、对着魔兽的日子感到厌倦，对雇佣自己的侯爵也早就只剩下怨恨，一被拜深渊教接触，就索性答应了他们，把城门打开，里应外合之下，让魔兽潮从这个缺口上冲破了防线。
不过，最开始，他可没想过自己的举动会让皇太子丧命，得知这个消息后，短暂的扭曲快感一结束，就是一天更甚一天的恐惧，在拜深渊教内一步步高升的同时，频繁打听四十几年前守护者亲自出手剿灭拜深渊教大部的经过，自认算有些了解，遭遇这种情况后，下意识就将二者关联在了一起，刚刚只凭着求生本能四处跑的时候还好，现在一停下……
逃、或许是逃不掉了吧……
他的眼睛缓缓移向那个被同僚牵着的少女，‘她在他们营地里也算是个小美人呢’，鬼迷心窍般，这个想法在他心中产生，从他的眼神表情中透出，还不等牵着她的那人做反应，隐隐成为三人注意力中心的小美人手一甩，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急得快要哭的说了一句，“我、我要去和老爹说一声、你们先走吧！”，就兔子似的转身跑了。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的情况下、一个劲往中心凑的莉莉就显得很扎眼，尤其是她还边跑边叫着老爹的名字。
老爹的本名叫科林，在拜深渊教里是老前辈了，曾经也受过贵族的雇佣，不知道为什么不干了，从入教开始就对教会忠心耿耿，不仅是任务所得、就连以往攒的钱都从家里往外掏，也不做什么别的，就是养小孩，从外面抓的、奴隶商人手里抢的、家人不要了捡回去的，各种来路都有。
他倒也不虐待他们，对他们比亲儿女都好，一个个清清白白的养大了，让他们沾染上魔气，用这个法子破了好几座小城，哪怕都只是男爵领的，也让人对他高看一眼。
因为即便是这样，他养的孩子里也没一个跑的、恨他的，还有人暗地里猜他最擅长的魔法怕不是精神系，还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开玩笑似的向孩子们探问。
莉莉当然也被这么问过，还为此很不开心，泼了人一头一脸的水。
老爹问起的时候，她就气鼓鼓的告状，“我们年纪就算小，也懂得为伟大主宰献身是荣幸的道理，这么问不是瞧不起人吗！”，于是老爹就笑呵呵的摸着她的头。
莉莉掀起帘子前，还想着老爹会不会就在这里、对她笑呢，看到帐篷空无一人的内部，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掉。
他不在这，又没有站出来和那个该死的入侵者战斗，他还能在哪呢。
出去，说不定老爹是收到‘变形女’大人的信号出去了……‘变形女’大人应该说是去了博尔维克，博尔维克在……东北边，对了，是东北边。
她很快明白自己找对方向了，一路上，渐渐有光粒飘飘荡荡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她就跟着它们走。
没多久，老爹跪在地上的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莉莉惯性的往前奔了几步，一声饱含喜悦的呼唤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
“你……没有感染过魔气。”
她呆滞得顺着这个声音望去，那听上去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发丝与眼眸的金色像正午的太阳般耀眼，全身上下却都笼罩在光里，直视便会灼痛人的眼睛，和给人的印象相符，她也仿佛没有重量般漂浮在头颅不见了的老爹前方偏上的位置一点，仿佛低空中一轮小小的太阳。
“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莉。”
她从‘太阳’的声音里听出笑意，“和我的名字很像。
“离开拜深渊教吧，离开边境，光没有记录你的罪，在这里脱离的话，我还能放过你。”
‘太阳’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看向她了，而是将右手高举、虚握，于是营地里、外，仿佛那一刻世上所有的光都向她汇聚，像萤火虫般微弱的光粒聚在一起，组成了一把剑柄被她握于手中，长达一二十米、辉煌灿烂、让人不敢逼视的光剑，然后，挥落。
就是这样的人杀了老爹，就是这样温暖柔和的光，接下来还要杀死她的弟弟妹妹。
他们不该这样死，他们还没有、我还没有像老爹说的一样，为了伟大主宰做出贡献，这、这样的话，我们和老爹、和哥哥姐姐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莉莉动了动，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便索性就这样努力向着记忆中老爹的方向、也是光芒最耀眼的方向爬动，那个邪恶的‘太阳’，不知是同样在这样的光中什么也看不清，还是瞧不起她的本事，什么也没做，放任她靠近了老爹，摸到了他腰间藏着的匕首。
莉莉握着匕首，就好像感受到老爹的意志和自己同在，鼓起勇气，站起身，呐喊着老爹总是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加上半句自己的体会，尽全力向‘太阳’刺去。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除了死亡、全都是错误的’，维护它的你也是、该死的坏人！”
普通铁质的匕首出乎她意料的、轻松刺透了那层光，然而，在有机会更进一步之前，一只粗糙的、属于平民的手像铁钳般、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莉莉此时才发现，她已经可以看清‘太阳’的脸了，那眼瞳是金色的……她之前一直这么认为，可实际上，那金色的中心，依然存在着小小的一圈、仿佛随时都要被吞没、却又礁石般不可动摇的棕色。
“是啊。”‘太阳’开口道。
“这个世界有很多错误的事，但是，依然有人在让它变得更好。”
她看着莉莉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意未尽，却止在了这里。
莉莉心里轻轻触动了一下，然而，不及分辨，下一个瞬间，她、连同这个营地内绝大多数的拜深渊教徒，都与那光芒一同褪去了。
莉莉娅站在原地，放下已经空无一物的手，向着光所告诉她的，奥德丽所在的方向前进。
一步、两步……
那只剩下一点点的棕色迅猛的反扑下，很快，前进着的又只是一个棕发棕眼、穿着破损校服的十五岁少女了。
甚至，因为体力的消耗，魔力的匮乏，以及最重要的饥饿，而有些晃晃悠悠。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光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