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生病 25(一更) 他害怕那张 ...

  •   这是姬袅第一次听见宴慈的声音。
      而不是宴端的。

      这种音色很罕见,略有些低沉,却像是金属枪管在耳膜上震动,没有一点人味。

      倒是和宴慈本人给他的感觉非常相符。

      可是声音好听,不代表之前那一幕就能从姬袅的脑海当中消失。宴慈就好像一只烈犬,他身上总是会有突然爆发的攻击欲与暴虐倾向,甚至与正常的人类有着明显的分割,不是姬袅能够完完全全把控住的。

      就像现在,在姬袅看来,宴慈似乎真的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为有多么令人恐惧。

      而姬袅,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也愿意相信这似人非人的存在拥有人类的心智,是真心实意在通过“牙牙学语”表露出他的疑问。

      于是姬袅竭尽全力抛弃了之前那种被刺激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转而去回答宴慈的问题。

      当然,在姬袅的心底,这是在安抚。
      按照他的经验,对待这种危险的情人是要顺着毛摸的。

      如果说姬袅的性格有什么优点,那么绝对要属他这种偏执的韧性,只要符合他的观念,哪怕是前一秒还被吓到魂飞魄散,后一秒也能对其忽略不计。

      只是……等到空无一人,夜深人静之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回顾起白日的情形,再把自己吓得缩在床里。

      但是现在的姬袅是不会想到这些的。他惊喜于宴慈的开口,听了K-013的话后几乎把宴慈当成了还在进行社会化训练的狼狗,从捂住眼睛的十根手指当中往外偷看一眼,见面前再没有那副血淋淋的场面后才蓦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你吓到我了,普通人是不会突然就把自己的皮给剥下来的,那样太残酷了。”他说,“难道你就一点也不痛吗?”

      宴慈没有任何表情,“痛?”

      “一种让人很难受的感觉。”姬袅以为他不知道“痛”是什么意思,耐心向他解释,“人类只要生病、受伤,不管是思想还是肉/体,都会产生这种感觉。”

      他在解释,宴慈却自动把这些话忽略。他不知道姬袅误会了什么,他虽然继承了宴端的记忆,但也不是百分百完全理解吸收,不然也不是这副时而清醒时而失控的表现了。

      他只是直勾勾看向那双总是不由自主移开的眼睛。在姬袅放下遮挡的双手后,宴慈看得很清楚,那双眼在落到他身上后转瞬就会飞快地移开,宛如被烫伤了,又好像是对他避之不及。

      他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说话对于宴慈来说太过麻烦,不同于只需要震动就可以发声的声带,言语需要用到舌头,未曾被驯服的舌头只能带来羞辱与耻辱。

      时间一长,宴慈便不爱开口,只管动手。

      他现在的眼神极为刁钻,又仿佛一道钩子,血腥又残忍地打量着姬袅,就好像想要掀开面前这个人的皮肤,找到那颗正在跳跃之物。

      他只要一颗坦诚的心脏。沿着脉络划开它,看看里面流出的血是不是鲜红色。

      宴慈想知道,这副皮囊还不够吸引姬袅的注意力吗?

      他在变得软弱。
      野兽居然也会在意皮囊,在乎美丑之分,介意其他人对他是何种印象。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宴慈就会勃然大怒,几乎想要掐掉姬袅的脖子,仿佛这样就能从古怪的情绪当中得到解脱。

      他大跨步上前,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床前,站在姬袅的面前,心里面满是优柔寡断的杀意。

      宴慈变得极为矛盾。

      当然姬袅是不知道宴慈这种恐怖又极端的想法的,更不知道宴慈把他害怕的小动作看作了对外貌的不满意。

      他为了哄心目中自以为的“情人”,拿出了十八般的耐心。在感受到面前站了个人,脸上扑面而来的血雨腥风后姬袅甚至又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握住了忽然走到面前的男人的手。

      如果不看,就不会害怕了。
      他把这副皮囊想象成了宴慈的尸体被修复好的模样。

      但一上手还是忍不住牙关一紧。

      无他,这皮真的……太紧绷了。就算姬袅只是把手覆盖在宴慈的手背上,也能感受到下面歇斯底里的蠢蠢欲动,像是有一头野兽被禁锢在了狭小的拘束衣之中。

      他差点把宴慈甩开。

      故事书里和画皮鬼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主人公究竟是怎么想的?姬袅不由得佩服不已。

      他鼓起勇气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被比下去,也不想让自己的“深情”变得极为劣质。

      K-013设想的不错,这个宿主真的就像一个情感上的孩子,却自以为是巨人。但在这种乱棍连招下,居然也真的有人会上当。

      “为什么要去剥别人的皮?”姬袅小声地问,“他伤害过你吗?”

      宴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在他开口的时候,宴慈就想像对付萧园那样捂住他的嘴,他会窒息,会死亡,这样就不能用那样一张红色的嘴来……蛊惑他了。

      蛊惑?
      宴慈的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词。

      如果换成以前的他,一定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现在的他却对此无比赞同。

      那张唇是蔷薇色的,花瓣一样柔嫩娇艳,被整齐的牙齿反复啃咬变得肿胀,说话一开一合间还能看见雪白的牙齿与红色的舌尖。

      这幅景象让宴慈莫名其妙心头火热,他胸腔发紧,无由来的攻击欲骤然升起却找不到地方宣泄。

      他只知道一件事,进攻。用指甲和牙齿,用四肢和头颅撕裂敌人。

      现在的宴慈固然杀气腾腾,但在听见姬袅对他说话的那一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庞大的欲望无处宣泄,宴慈更加冷漠,愤怒在冰山之下熊熊燃烧。

      姬袅什么也不知道,他只觉得手里这只拳头在他的双手之中安安分分,于是语气更加亲密起来,“能告诉我都发生过什么吗?我和你是一条线上的,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更何况,我又能告诉谁呢?”

      “你难道不相信我吗?”姬袅说,“我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姬袅,他会羞辱、践踏你,我不会。”

      提及这句话的时候,宴慈突然问:“你会什么?”

      他的语言学实在不过关,关键是他自己也没这种意识,可姬袅居然硬是懂了他真正的意思,抿嘴笑了一下,“你是想问,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宴端从来没有相信过姬袅所说的这句解释,但宴慈,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对此产生过怀疑。

      宴慈没有质疑过他的话。

      仿佛姬袅说过了,他听过了,于是事实就变成了这样。

      虽然是因为他鲜少说话,就算说话也从不提起这些东西。姬袅不知道他的思想、他的思维,他是否真的相信姬袅所说的话,一切都是姬袅自以为的。

      可是这种沉默的态度已经足够让他开心了。

      足够让他忘记恐怖的存在,站起身来踮起脚跟,真诚至极地交握着宴慈的手,和他十指扣紧,仰起那张漂亮的脸,闭着眼睛亲在了宴慈的脸上。

      “我不会践踏你,不会羞辱你。”他得意洋洋地说,“如果要说我会做什么,那一定是夸奖你,在你学会一个字一句话时抱住你,在你害怕时亲亲你,在你哭泣时安慰你。”

      “如果我要做什么,那大概就是做这些了。”姬袅的呼吸轻轻柔柔地洒在宴慈的脖子上,他没有宴慈高,不抬头只踮脚就只能与宴慈的脖子齐平,“你这么完美,怎么还能被苛责呢?”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很温柔,一字一句吐露清晰,像是往外吐出雪白的珍珠,听起来很润,和宴慈拙劣模仿的腔调完全不同。

      听得宴慈头皮发麻,青筋鼓起,仿佛又再次回到了被一群人堵在角落时的情景,毫无退路。

      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就像戴着镣铐脚铐沉水时那种陷没的感觉,血管都火热与瘙痒起来。

      那一直在不停鼓动他狂躁欲望的人还在说着话,但宴慈却已经听不清,他的耳膜疼痛,太阳穴不甘心地跳动,使他的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

      “他们嫌弃你不像个人,但你就是人,你不用去模仿人,你只是没有得到每个普通人生而就有的教导。这些都可以学,什么都可以学,但你不用学怎么去成为人。”

      “如果你不懂得什么是喜怒哀乐,什么是感激,什么是恨意……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教你,只要你愿意。”

      “所以……你不用害怕我。”姬袅说,“我不会伤害你。”

      他竟然认为宴慈这样的怪物会害怕,宴慈会害怕姬袅什么?姬袅体能说不上好,他不够强大,不够健壮,更没有对危险的正确判断力与认识性,如果放在野外一定是被野兽母亲提早放弃的那一种幼崽。

      软弱,无力,被放弃的下场就是一个死。

      这样的他有什么值得宴慈害怕的?他竟然真心实意地认为宴慈在胆怯、惧怕。

      姬袅还在轻声细语地哄着他,“你不需要用其他手段来证明自己的强大,也不需要另外的东西来完善自己。”

      他以为宴慈剥皮,像画皮鬼那样穿上皮囊是因为想让自己变得更加人类,七拐八拐半天,终于没头没尾地扯到了真实目的。

      他认为宴慈想要人类化。

      “你已经很完美了。”姬袅不吝啬地夸他,“不需要其他人的皮囊。”

      宴慈冷冰冰地看着姬袅的头顶,荒谬的情绪在冰冷的心脏中无止尽地游荡,他盯着那雪白脆弱的颈子,只需要轻轻一折,呱噪的喋喋不休就会消失不见。

      但就在这时候,又软又红的唇重重擦过了宴慈的薄唇。

      姬袅踮脚太累了,他叽里咕噜半天早就忘了嫌弃宴慈身上的皮囊,任由自己摔在那冷得要死的怀抱之中。

      同一时间,他僵硬了,一头热气在脑中发酵升腾,几乎蒸发掉了脑子里的水。

      姬袅亲过宴慈的很多部位,包括手指指尖,但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亲过那张冰冷的嘴。

      他陡然红了一张脸,连柔软的耳垂都泛起了粉色的晕。

      这就是初吻的感受吗?
      姬袅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而宴慈,在那柔软的、带着湿迹的感觉擦过时,只觉得雷电击中要害,像起搏器在心脏处电击,头晕目眩。

      他用着自己的尸体,早已经不用呼吸,更用不上那早就废弃的心脏。可那死物,却在姬袅再次亲吻上来时重重一跳。

      起搏器生效了。
      宴慈恍惚听到了宴端手术时的声音,强烈到冲出头皮,使他抓狂不已的求生欲望让宴慈疯狂地想要逃跑。

      这是求生欲。

      他惊恐至极地意识到,姬袅没有说错。
      宴慈确实在惧怕他。

      宴慈感受到了恐惧,但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这是一种古怪的、不知名的恐惧,比他曾经经历过的生死危机还要致命。

      他害怕那张蔷薇色的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病 25(一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