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生病 23 好乖、好乖 ...

  •   天上乌云密布,闪电在云层中穿梭,暴雨倾泻而下,燥热的空气像保鲜膜般覆盖在肌肤之上,喘不过气,窒息。

      姬袅的心里总有种不安感,他总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

      回头看向山坡之上的安息湖时,姬袅的视野被呼啸而过的狂风遮掩,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尖叫着,哗啦啦的树叶在半空当中起舞。

      整个世界都是灰黄色的,他看不清身后的景色,只觉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煎熬无比,却分不清方向。

      朝今带着他回到了山下,他们一路沿着小道往下走,尽量避开树木的遮挡,以免引来雷电。同一时间,山下也有一道道分辨不清的人影晃来晃去,有人披着雨衣,手里拿着铁铲铁锹之类的东西,脖子上挂着手电筒,正在狂风暴雨里大声喊着什么。

      这是姬袅第一次真正遇见村子里的人。

      风越来越大,大到连迈开腿都受到了阻力,雨滴砸在脸上时生疼生疼的,姬袅看着朝今几步向前和来人汇合,他们张嘴急切紧急地交流着,为首的年轻人时不时看向他。

      难道他们在讨论和姬袅相关的事情?

      姬袅不愿意被落下,他尽量稳住自己来到朝今身边,竖起耳朵想要知道这些人都在说些什么。

      他们知道有人死去了吗?
      他们知道死者是谁吗?
      他们知道……朝今和姬袅都做了什么吗?

      心里有数万万个疑问,但姬袅来不及仔细思考,朝今已经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他搂着姬袅遮住那些残酷的风和雨,接过村民递过来的雨衣盖在姬袅的头顶,托着力带着他往前方走了。

      等到重新回到那栋主建筑时,姬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猛地抬头去看朝今的反应,却不想那个人只是紧紧握住他的肩膀,微笑着向村民道谢。

      他们为什么又回到了原点?

      朝今不是说,不是说宴端、宴慈已经……杀了萧村长吗?他还说宴端和宴慈对村民们也下了死手,难道这些都是骗局?

      姬袅突然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线索,他心里很激动,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就见刚刚来找到他们的年轻人把脖子上的手电筒取了下来放到朝今的手上,语气凝重地说:“萧村长的死因不明,现在大家都怀疑有危险的外来人口进了村,你和他……小心点。”

      当头棒喝,将姬袅仅存的侥幸都打落得一干二净。他怔怔听着,忽然张口问道:“村子里……也有受害者吗?”

      年轻的村民不知怎的,不太愿意和姬袅对视,他躲开了姬袅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清澈的眼睛,嘴里含糊着:“近来已经死了好几家人了,萧村长为了不引起惊慌没有大肆宣扬,但是现在……出了萧村长的事情,我们已经瞒不下去了。”

      “没有报警吗?”姬袅小心翼翼地问。

      “报警?”年轻的村民苦笑着摇头,“前几天刚报过警,但是现在……我们连电话都打不通,从中午开始,这里就已经没有任何信号了。”

      他大概是负责主事的人,脱下雨衣后身上还挂着工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萧园,是负责采买的经理。

      萧园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也没有肉的类型,穿上雨衣时看起来还好,脱掉之后看起来分外瘦削,一头黑色的短发经过水的洗礼之后看起来格外清亮,是个俊俏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和宴端有些像,都是丹凤眼。

      度假村建筑中心里没有什么变化。
      在姬袅的想象中,这里死了人,作为凶杀现场一定会有一些特殊的改变吧?可是,当他现在跟着其他人走进去时才发现,一切还是一如既往。

      正厅的路线图上溅上了血点,墙上也有好几个血手印。除此之外,一切都和他离开时相差无几。

      在萧园和朝今给出的解释中可以得知,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个度假村中心的主建筑物。村子里自中午十二点后便开始停水停电,只有度假村中心带有发电机和储水系统,以及安保监控系统。

      意思是,姬袅和一整个村里的人都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警察也不知道何时能到达,这个乡村是天然的屏障,外面的人难进,里面的人难出。

      他的情绪一直有些游离在外,躲开了其他人,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

      如果真的如K-013所说,那现在的他不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吗?为什么还停留在这里,看着明显是恐怖片高潮迭起的部分发生?

      封闭式氛围,凶杀,停水停电,集体避难。每一样都是恐怖片的分支——血浆片里的经典元素,姬袅摇摇头,说不定之后还会有大逃杀?

      之前还在脑内活跃的K-013此刻已经沉默,它正在时时刻刻监测着自带的扫描仪,看着上面惊心动魄的红色高危区,灵异值已经突破了及格线,K-013顿觉一滞。

      全盘扫描仍未结束。
      但它已经心知,这个世界绝对不只是依靠物理杀人来运作的,模拟电影里的剧情预计已经有70%的部分出现了错误。

      这一次,是系统出现了错误,从而引导宿主犯下了错误。K-013在主机处慢慢敲打了几下,陷入了深思。

      它开始觉得不妙。

      而这股不妙的情绪,在天上无月且一片漆黑的情况下,达到了顶峰。

      朝今和萧园经过与姬袅的讨论和协商后,暂时决定将整座建筑都封闭了起来,并且把剩下的村民们都安排到了左厅的房间里面。

      姬袅又回到了之前的房间,以前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即使有灯他也不敢开,就怕引起了多余的注意力。但现在,也许是做了亏心事,他不敢一个人待在连月色都没有的室内,只好开了灯驱赶黑暗。

      坐在床上的时候,他从枕头下面翻出了那本宴慈拿给他的《爱之路》,上面有几页纸张皱褶尽显,是因为姬袅的眼泪,以及宴慈和他的血液沾湿了纸页。

      他的眉眼在微弱的橘色灯光下显得很是温柔,雪白的手指在几块略过了几块斑痕——或许还有黏腻的汗水,想到当初的亲密,饶是心有寒意的姬袅,此刻也不由得面色滚烫起来。

      但是也失落极了。
      姬袅惯会纸上谈兵,他其实知道为什么此刻会感到难过,但他不懂得为什么,就好像隔着靴子挠痒,捉不住真正的重点。

      在这寂静无声的时候,姬袅下意识疑心有人正在角落里直勾勾地监视他,他青金色的眼睛、雪白的皮肤、圆润的脚掌瘙痒难耐,恍惚间竟然莫名其妙回忆起了前几天的夜晚。

      姬袅本能地搅紧了两只手,心头一跳,他两腿闭拢,不详又暧昧不清的第六感在心里面晃悠着。

      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吧。
      他难受地抱紧了被子,只要一闭上眼睛,宴端的死相就会浮现在眼前。于是姬袅索性将头埋在了松软冰凉的被子里,细细啃咬着满是牙印伤疤的手指,不一会儿便因为心神的剧烈波动而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他敏感至极,还没睁开眼就侧着头仔仔细细聆听着墙外的声音——
      万幸,寂静无声。

      但是睡梦中被黑色的巨大阴影围绕,姬袅浑身大汗淋漓,修长的脖颈汗津津的,散发着珍珠一样的光芒。

      其中一只手落到了床沿之下,姬袅动了动手,指尖顿时一片湿冷。
      有什么东西正在舔舐他的手指。

      姬袅的意识朦朦胧胧,估摸着是之前的小狗又重新回来了,于是噙着笑意用手指夹着那根灵活的舌头,任由那奇怪又黏腻的热情吞噬掉了他的指肉。

      它也来者不拒,贪婪、热情地往掌心最柔嫩的肉上面磨蹭,尖牙利齿也往上撕咬,以至于姬袅甚至感受到了疼痛,他迷迷糊糊皱起了眉头,嘴里埋怨似地嘟囔了一句,用手拍了拍小狗的脑袋。

      可是,那只小狗分明已经失踪不见好几天,甚至有可能早就死掉了。

      于是——
      麻木的大脑陡然苏醒,姬袅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睁开眼睛裹着被子迅速往后退去,他的背脊撞上了坚硬的墙壁,咯得生疼,但却猛然刺激了还在睡意当中沉浮的思想。

      他将两只手放到眼前,手心手背上确实有一大堆的血渍伤口,但那都是以前的,而且姬袅的两只手时常遭受他自己的折磨,血痂崩裂都是常事,完全分不清……

      上面没有口水就好,他安慰自己,是在做梦吧。

      姬袅甚至连床下都不敢去看,他用被子裹着自己,在温暖的床铺里瑟瑟发抖,呼吸凌乱。他着急忙慌,接二连三的不寻常事件累计起来,竟然下意识就以为是恶鬼索命:被朝今杀害的宴端要来找他复仇;尸体被沉水抛弃的宴慈也来折磨他了。

      可惜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一丁半点的动静,于是只能两手握紧了床沿,如履薄冰地垂下头去看黑漆漆的床下。
      什么也没有。

      只是一场噩梦,他怅然若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姬袅的心理医生还在这里,他一定要去问问医生,怎么会有人期待着别人的复仇?

      姬袅很了解自己:
      尽管觉得害怕、胆战心惊,但他其实很想再看见床边那一道危险、暗沉的高大身影。

      还有那双黑洞洞的、棺材一样的冷漠双眼。
      就好像现在这样,姬袅披着被子走到落地窗边朝外面看去,只觉得屋外的树林里到处都是那样的眼睛,夹杂在林叶之间密密麻麻,死死地看着他。

      如果按照常理,此时此刻姬袅一定要想方设法向外面通信,告诉“父亲”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并取消那场葬礼。但是站在这里的是姬袅,他把手机息屏又打开,看着上面的感叹号眨了眨眼,见仍旧没有信号便直截了当的放弃了。

      在众人所看不见的地方,漆黑的角落里,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站在风雨之下,树林的枝繁叶茂遮挡不住见缝插针的雨水,将它身上的血渍与粘液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腐烂臃肿的原色皮肤已经不能让它再次融入集体,它面无表情地用僵硬的手指勾起自己的皮,轻轻松松往下一滑,便露出了血红的肌肉纹路。

      人们把度假村中心的门锁上,把监控系统打开,却不知道同行的人里混入了其他人,披着熟悉的皮囊进入了度假村中心。

      它重新穿好了新的皮囊,蹩脚至极,但足以容忍。沿着熟悉的通道在建筑物中穿梭,它来到一个人的门前,冰冷且空洞的眼神比死还寂静。它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会穷追猛打、全靠直觉统治本能的野兽,混杂着泥土的手握紧了门把手,在悄无声息之际开了门,上了锁。

      披着新人皮的它走到了床的边沿,看着床上躬起的被窝。

      在闪电从窗外一闪而过之际,宴慈单手压住熟睡之中的人,捂住了他的口鼻,一点又一点,冷静至极地闷死了这个人。

      它力大无穷,竟然只凭着一只手的力气牢牢闷住了呼吸,人体粗壮的骨骼在眨眼之中被无声无息折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咔嚓”。

      狼想要伪装进羊群,便不能让披着的羊皮有任何一丝损坏。它混乱不清的大脑暂时找不到其他的方法,可滔天的杀欲却笼罩了思想,于是只能靠着这样朴实无华的方式,杀人取皮。

      它一丝不苟地脱下了新鲜的皮囊,然后把红通通的人体放进了房间里的棺材,左厅每个房间里都配给的棺材,竟然恰好成为了最好的收尾工具。

      但它做惯了野兽,在换皮时疏忽大意,还是留下了痕迹——
      它留下了自己原本的皮。

      等到第二天一早,晴朗的天色硬生生被那张落在草地之间,散发着腐烂腥臭气味的人皮所败坏,但凡是听到了呼唤的人都接二连三跑出了楼,站在门口看着那明晃晃落在地上的东西。

      那一堆皮招惹来了一些蚊虫苍蝇,散发着持久不散的怪味,像是油脂,惹来众人的呕吐反射。

      有人说:“猪皮?”
      朝今的胆子比其他人大,不如说他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害怕。他随便捡来了一根树枝把皮挑起来,仔细检查:“不,人皮。”

      “人皮?!”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大惊失色,姬袅更是捂住了嘴巴差点吐出来。

      他看着朝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用树枝将那叠在一起的人皮一一展开——折叠它的人有非常良好的习惯,像叠衣服那样把皮叠成了豆腐块的形状,放在树下就像是他还要回来取用。

      朝今:“确定了,就是人皮。”

      姬袅的胃部汹涌,他差点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万幸周围人的表现和他差不多,甚至有人比他的反应更强,在看见那张掀开的人形皮囊时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人们有心想要知道究竟是谁成为了新的受害者,又是怎样、被谁杀害了,于是只能咬紧牙关对这张被抛弃的肉皮进行探究。

      期间朝今发现了姬袅的不适,他拿来了为宴端准备的橡胶手套,两只手上沾满了腐烂的黄绿色油脂,隔着大半的距离,视其他人于无物,堂而皇之地告诉姬袅:“如果觉得很恶心,可以叫上几个人一起离开。”

      他疑心这里面混入了不知名的东西,言辞间格外含糊。为了不让姬袅落单,只让他和一堆人待在一起。

      姬袅答应了朝今,但却没有离开,只是站在人群中,远离了草地。
      他心下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按照恐怖作品的逻辑,这张人皮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宴慈或者宴端杀的。

      宴端和宴慈会来找他报仇吗?
      他这个身份害死过宴慈一次,现在又害死了宴端,甚至抛弃了宴慈的尸体,假如有谁应该得到最凄惨的下场,当属姬袅第一名。

      他牙齿一酸,本来就没睡好,现在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或许今晚就是姬袅的死期。
      但宴慈的个性……姬袅自认为能摸到一点边,或许是死前的少年心性,又或许是野兽的残忍天性,宴慈喜欢玩弄猎物,更喜欢在猎物自以为逃脱之时突然出现,折磨他、戏耍他、吃掉他。

      猫捉老鼠般的捕猎方法。
      这件被抛弃的人皮……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K-013检测到了宿主跌宕起伏的心跳,以及那骤然升高的血压,饶是它也没有猜到,居然有人的运气如此差劲,在第一次就随机到了这样猎奇的世界。
      它已经可以100%确定,之前的猜测全是错误,走向了为数不多的概率当中。

      这个世界有鬼怪,也或许是妖异之物。

      但它身为系统,却不能过多干涉,只能静观其变。而且……姬袅恐怕不乐意这时候离开,此时他分明怕的不行,却还是踮着脚从人群的缝隙当中往外看,又怕又好奇。

      朝今却以为他已经离开,将那皮展开后就透过其中,后退一步仔细观察起来。他眼力远非常人,如果只是这样尚且看不出来,更分不清这张皮与其他人的皮囊有何不同。

      但他……将皮对准了其他人的人体,更是大胆地用手套将多余的地方往下按压。

      一瞬间,他就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
      宴慈。

      朝今飞快往人群中看去,他没有多说任何话,只是人群里和他一起检查的人纷纷闭口不言,你看我我看你,空气当中的凝重几乎要垂落地面。

      其中一个人低声问朝今:“你不是解决了吗?”

      朝今没吭声,他一言不发。

      这些村民都知道什么,姬袅冷不丁察觉到,一瞬间他就像是误入了席面的人,心里发慌。

      他们都在隐瞒什么?
      姬袅挤开几个呆怔到浑身发抖的村民,刚刚还在往后退,此时他又大起了胆子,聚精会神地观察起那张皮。

      他虽然不是从朝今的视角往外看,但……朝今和那张皮囊实在是太符合了,他的身高体型被半空中展开的皮面覆盖,姬袅手指抽搐,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活生生的宴慈站在草地上。

      可是等到他脸色苍白的回过神来后,又意识到那里站着的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个连尸体都被丢弃的死人。

      他不敢再看那血腥恐怖的场面,眼睛盯着碧绿色的草地,然后就发现了细微的变化。有的草叶被踩扁倒塌在地,若有似无的脚印颜色要更深,看起来就像是湿漉漉的痕迹,一路沿着……来到了人群之中。

      他们这群人全都站在度假村中心的门口。这个门口不是院落大门,而是院子里面的建筑物门口。只要有人想要进出,就必须通过这扇门来到花园里,再通过花园的小道去往将度假村中心与外界真正隔离的大门。

      他俨然两腿一软,靠在了坚硬冰冷的石壁上,之前说起大逃杀,姬袅只是……只是为了开个苦涩的玩笑,从未想过会真的遇上。

      他难以想象,假如自己成为被追捕的猎物,会遭遇什么事情?更难以捉摸的是……宴端和宴慈又会对他做出什么样的报复?

      心下惶惶,姬袅差点因为腿软而跌落在地,却撞上了一道瘦削的臂膀,他恐惧地转头一看,萧园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两只布满了老茧的手正稳稳扶在姬袅的腰上。

      不知道是不是姬袅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囊中之物、美味佳肴。

      大白天被逼出了一身的冷汗,姬袅控制不住自己抽搐的双手,他将自己避之不及的天赋当作了武器。

      原本光滑美丽的手,骨肉匀称,唯有指腹上圆圆乎乎的透着点粉意,指甲修剪整齐干净,经过了这些天的折磨,已然变得满是暧昧不清的牙印齿痕,泛着血渍、留着血痂,让心底灰暗的人蠢蠢欲动。

      为了让伤口透气才没有戴上手套,姬袅麻木不仁地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握紧了萧园的手臂,极为艰难地开口:“你……你还好吗?”

      分明是第一次接触,姬袅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死亡预警。

      凭借着作弊一样的利器,他跳过了推理的过程,找到了真正的“狼人”。

      而那个本该躲避、隐藏自己的“狼人”,在姬袅惊恐万分、躲闪逃避的目光下,居高临下的、冷漠火热捏住了姬袅的后脖颈,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如此冰冷,如此……毛骨悚然。

      姬袅已然发不出声,更遑论说话。

      姬袅在宴慈的怀中毛发竖起,脊骨透寒,两只腿脚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摔倒在那散发着浓烈腥味和消毒剂的身体里,被贪婪、恶毒地接纳。

      他一定、一定狠狠清洗了这副皮囊许多遍。消毒水的味道浓到姬袅已经感受不到鼻子的存在,姬袅茫然地透过了破碎的视线看那副人皮,终于在他的颈后面看见了红色的淤斑。

      几乎毫无破绽。

      萧园是个话很多的年轻人,在和姬袅说话时连视线都不敢相对,而此时此刻,他竟然毫不避讳地别住了姬袅的脸,力气极大,宛若空洞无物的双目几乎直视到了姬袅的灵魂最深处。

      “咳——”
      姬袅像是机器卡了舌,只能从喉头挤出一声呛声,脸被捏得很疼很疼,骨头像是要裂开了,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从酸软的眼眶之中涌出透明的泪水。

      宴慈看着姬袅。
      他很生气。

      宴慈本该直接捏碎这狡猾之人的头颅和脖颈,看他垂着破烂的头颅失去生机。

      但那双青金色的眼睛在苦痛之中愈发耀眼,那泪水也像是甜蜜的甘泉,让他的喉咙干渴到了极点。

      他不甘心。

      一种油然而生的,无法被定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让宴慈难以决断,这或许是吸收了宴端的情感与理智产生的结果。

      他心里杀机尽显。

      在宴端的记忆之中,宴慈学会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警戒,对于现在游刃有余的他来说,直截了当结束掉姬袅的生命是最好的结果。

      宴慈捏着那雪白润滑的肌肤,分明只是无用的皮囊,但他却下意识用拇指在上面搓揉、搓揉,直到上面遍布红色的淤痕。

      这种莫名其妙、狂躁不休的感觉让他心头起火,以前的姬袅总是在他舌根开始躁动之时覆盖上来,不管是那清凉美味的血液也好,还是那古怪灼热的亲吻也罢……

      宴慈都一一受用。

      但是现在,看着那胆怯、战栗、盈满水迹的眼睛,宴慈的野兽本能在冲动与后撤当中踱步,他大可以一了百了地杀死姬袅,断绝这些没有章法、杂乱无序的念头,但是——

      他不想。

      而且,之前他蜷缩在哥哥的身体里苟活时,姬袅尚且会将唇角印在他的嘴角,会安抚似的亲吻他的额头和太阳穴,像是被母亲温暖的怀抱掌控,浑身暴涨的杀意只需要这一个动作就可以抚慰。

      每夜每夜,他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卧在共同的巢穴之中,姬袅抱着他的头轻轻抚摸,温声细语地讲着睡前故事。

      他哄着他,就像宴慈是什么柔软珍贵的珠宝。

      而现在,姬袅居然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拒绝他、远离他。他难道不该在宴慈暴怒之际,像以前那样,讨好地奉献上那甘甜的蜜水?

      宴慈混沌的神智里突然得到了一个答案,一个来自宴端给出的答案。

      那只狗。

      他和它一样,只是姬袅心血来潮时喂养的一只流浪狗。

      宴慈的眼神越来越陌生。

      姬袅此时此刻也想起来了什么。他尽力用着余光想去看其他人究竟都在做什么,为什么还没有发觉这里的不对劲,却连头都不能挪动一毫米的距离。

      被掐着的下巴一阵揪心刺骨的疼痛,他本来满心委屈,惊惧到了极点。但是姬袅透着水雾往外看时,发现萧园那熟悉的双眼,每一次、每一眼、每一个神情,在不寒而栗之下,如同一瓢冷水从背上浇下来。

      脑后警铃大作。
      这个“萧园”是真的想要杀了姬袅。

      他是宴慈吗?
      他是宴端吗?

      姬袅被一种委屈的求生欲所束缚,既然喉咙发不出声来,他就用着一只手牵起了“萧园”把住自己肩膀的另一只手,大胆至极地将其放在了自己的喉骨之上。

      因为如果是宴慈……
      这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示弱之举,是……堂而皇之的暗示。

      他让“萧园”感受那喉结的上下滑动,在那细小的脉动上感受生命的震颤,这是人体最脆弱又迷人的创造。

      在感受到跳动的三秒后,钳子般的力道终于陡然消失,宴慈像一只被精心训练过的狗,做错事后当即而返,条件反射迅速撤回了手。

      他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左手,甚至误认为手失去了主体的控制,不适、惊慌、胆怯的锁住了左臂。

      而姬袅则是轻轻蹭了一下酸痛的脸颊,“嘶”了一声后踮起脚来,拍了拍宴慈的头,手指插入了那蓬松的黑发之间,细细抚摸着。

      他踮着脚,再加上之前呼吸不过来,于是只能细细喘息着在那冷冰冰的耳朵边亲密无间地埋怨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然后,便在那看不出痕迹的耳廓上落下了热乎乎的一个亲吻。

      他嘴上喘不过气,只能一字一句慢慢吞吞地说,黏腻、潮师的感觉在耳膜间翻江倒海、跌宕起伏。

      宴慈像是进了盘丝洞,头晕目眩地听他轻轻哄着,像哄他那只小狗:“好乖、好乖。”

      他居然、竟然,仍旧无比受用,在一瞬间便失去了前所未有的破坏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生病 23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