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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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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钰快马加鞭回了西京,因着同蒋宽军队行进方向一致,他又急着赶路,因此赶到豫王府时,豫王尚在病榻,存着最后一口气。
“父王!”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行军时间又短,没遇到什么大场面,此时见了父亲,刘钰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几步扑到豫王床榻前。
豫王躺在床上,面色铁青,惨白的两瓣唇片颤抖着,听见儿子的呼唤,紧闭着的眼睁开一条缝。
他微微张开了嘴,眼皮微阖,艰难地望向刘钰的方向,朝他伸出手。
“……”
刘钰紧抿着唇,急忙握住他枯瘦的手,那冰凉干枯的触感让他不禁泪如泉涌:“父王……”
他看出豫王似乎有话要说:“父王,您有什么话……尽管说,阿钰一定做到!”
豫王颤颤巍巍,从喉咙里磕磕绊绊咳出一句话来:“离你皇伯父远……远的……”
刘钰闻言一顿。
皇帝同豫王兄弟情深,连带着刘钰同皇帝的感情也不错。小时候他进宫去,皇帝还带他一块儿玩。
对于皇帝和豫王那些事,他却不知道。
风云蔚和韩晔逃离西京的事如今西京内人尽皆知,皇帝下令封了韩府,下旨说韩晔犯了欺君之罪,可具体的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豫王遭风云蔚反噬,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回了豫王府,就一病不起。
他办事不力,让南沼族族长逃离,本就让皇帝不满,等皇帝知道他还无意中泄露了多年前的秘辛,盛怒之下,到时候阿钰必定逃不过去。
“父王,为什么……?”刘钰迟疑地问。
豫王闭了闭眼,摇摇头:“你不该回来……”
此话一出,豫王似是了却了心上最后一桩事儿,脸上闪过一丝释然,手上力气一松,便垂了下去。
“……”刘钰满肚子疑惑尚未得到解答,没想到豫王先一步去了,“父王,父王……”
屋子里传出一阵低沉的哭声,屋外,管家及一众奴仆皆面色沉重。不过多久,豫王府便挂起了白幡。
韩晔在潮州韩府呆了一夜,拿着那木盒子。
袁圆在门口等着他,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未曾开口催促。
丧父丧母,失去家园,他小时候见着风云蔚浑浑噩噩的模样,本就心有戚戚,如今切实体会,忽然便能明白风云蔚为何会对找寻真相念念不忘了。
待到拂晓之时,那木门才缓缓打开。
“主子。”
韩晔朝她微微颔首:“镇武将军到哪了?”
袁圆道:“回主子,镇武将军已到距西京三十公里外。”
韩晔继续问:“北方战况如何?”
袁圆道:“根据北方的探子来报,匈奴占领了青州,又接连占了西京周边的几个小县城,如今……”
韩晔便接道:“这是快到家门口了。”
袁圆沉默。
韩晔便拿出一封信,递给袁圆:“这信着人送给镇武将军。”
“是。”
……
蒋宽带着队伍驻扎在西京城外。是夜,蒋宽在帐中走来走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韩晔是什么情况?”他有些急躁地走来走去,“话不说清楚,只叫我慢些赶路,这北蛮鬼子都快一脚踹进自家门口了,他也不递个信儿!”
战场上机会转瞬即逝,时间就是生命,若是再耽搁,边境的老百姓不知怎么活呢!
正说着,就听门外传来下属通报:“将军,潮州来信。”
蒋宽一听,简直如蒙大赦,接了信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目十行。
那信中所述不短,蒋宽一行行看完,脸涨得通红,等信看毕,他已是满脸怒气。
“混账!”
他怒而拍桌,那信纸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他万万没想到,韩道勋那没头没尾的一番话,竟是同他诀别的意思。而韩晔让他慢些行军,竟是打着威胁皇帝的主意。
韩晔这封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蒋宽心里不可谓不复杂。
他当年同韩晔提及结亲的事情,被韩晔一口拒绝,提及自己的心上人,那个父母收养的义女,那丫头他也见过一面,沉默寡言的,不太爱说话,他的印象也不深刻。
没想到竟然是南沼族的遗孤,甚至是族长。
韩道勋收养南沼族一族遗孤的事情,竟然也未曾向他提起过。
他心中气愤,却又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告知他是韩道勋出于保护风云蔚的心,也是为了蒋宽考虑。
更何况而今故人已逝,就是想去找人算账,也无从找起。
“当真是……命运弄人啊!”他叹了口气。
韩晔心中既然已有计划,又在信中同他百般保证,北境中百姓的安危。他倒也不妨顺水推舟,帮他一把。
“来人,”他扬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原地驻扎。”
那传令的士兵闻言一愣,随即应道:“是。”
……
南沼禁地自从迎回了它的主人,短短几个月,就已遍布人烟,依山傍水的山谷里,炊烟袅袅,撇开声名在外的“神秘”的说法不谈,南沼族也不过是一群平凡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风云蔚回来有两日了,禁地中诸多长辈们纷纷夹道欢迎,一个个迎上前来问东问西,这份关心让风云蔚心中一暖。
“多谢叔叔婆婆的关心,我没事儿。”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人群中有人问道:“诶,怎么没见大祭司?”
风云蔚笑容一顿,众人见她神色不对,纷纷沉默下来。
半晌,风云蔚才平静地开口道:“大祭司违背族规,已经自请离开南沼,此后不会回来了。”
“啊?”
“……那大祭司一职怎么办?”
“……”
众人议论纷纷,待到族中辈分最长的阿婆来主持局面,才安静下来。
阿婆见了风云蔚,别的一概未说,只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回来就好,其他叔叔伯伯都帮你建好了屋子,就在那——靠近那石碑的地方,还栽了一颗桃树,你去看看。”
风云蔚被她拍得热泪盈眶,眼泪差点就落下来。
她忍住眼泪,点点头,带着陈叔和杜知回去了。
族中经历一场大难,对中原人本就心生怨怼,只是听闻这两人救了他们族长大人,其余人才未曾过多针对他们,只当眼不见心不烦。
杜知和陈叔待了这两天,几乎没什么搭理他们,倒是有些不懂事的孩子,偶尔会找他们玩。
虽然回去就会被大人们训斥。
然而第二天又死性不改地来找他们玩。
杜知心知这些孩子就是图他们手中的糖,看着他们同陈叔笑:“一群记吃不记打的熊孩子!”
陈叔闻言,颇为和蔼地笑笑,却并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