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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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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蔚近几日有些心不在焉。
族中的阿婆给孩子们讲故事之余,经常能看见她呆呆地望着河面出神。
这些天,南沼族众人都知道风云蔚中了黄泉引,然而因着藏书楼已被烧毁,解法还需摸索。
不过如今剩下的族人大都是年岁较大的长辈,小时候都是看着风云蔚长大的,对她的态度也就不仅仅只是对族长的敬重。
这日天气晴朗,西南的太阳在冬天也带着温度,晒在身上让人浑身都懒洋洋的,风云蔚吃了杜知同其他族人们一块儿讨论出的药方,就来到河边草地上坐下。
孩子们心大,虽然同大人们经历了几番生死,到了如今尘埃落定,也开朗起来,缠着阿婆讲故事。
风云蔚闭着眼,阳光洒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听着耳边阿婆慢慢吞吞地讲故事,间或传出小孩子们的吵闹,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心里也生出几分安定和祥和来。
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从前南沼未灭之时,她带着韩晔在南沼外的树林里玩耍时的热闹。
那时虽只有两个人,但也有别样的快乐,是自成一国的默契。
她想得开心,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热闹早已散了场,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身体紧绷了一瞬。
“阿婆,”风云蔚转过头,看见拄着拐慢腾腾朝她走来的阿婆,急忙走过去,伸出手挽住她。
“您怎么过来了?”她小心护着阿婆在草地上坐下,问道。
“没别的事,”阿婆冲她笑笑,“阿婆就是来同你说说话。”
风云蔚便等着她开口。
“你小时候,”她开始比划,“这么点儿大,你阿爹带着你到处跑,恨不得跑遍族中各家各户,同所有人说,他得了个闺女。”
老年人说起往事,脸上的神情总是分外慈祥,听得风云蔚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当时多少人盼着同你阿爹结娃娃亲,你阿爹性子好,你阿娘也招人喜欢——谁也没想到,你阿爹竟然给你指了中原人。那时族中多少人反对啊……”
风云蔚听到这,脸上的笑意有些淡了。她当时小,没什么概念,后来大了些,才晓得她这门亲事在族中受了多少争议。
她正要开口,没想到阿婆先呵呵笑起来:“你先别急——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婆,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你叔叔伯伯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门亲事,他们也是怕你受欺负。”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不怎么反对了。”她继续说,“南沼自从多年前那场大火,到如今这个局面,还能有这么些人幸存,已是万幸,我和你叔叔伯伯,都没什么别的想法,人嘛,说到底日子过得安稳,有饭吃,有衣穿,就行了。”
“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他,”阿婆转过头,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放在风云蔚手背上,“你那个未婚夫是个不错的,能疼人,当年他们家救了你,我们心里都记着这份情。”
风云蔚垂着头听她说,一直没吭声。半晌,她有些沙哑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
“可是阿婆,我把他弄丢了。”
……
杜知站在木屋外面,远远往河边一望,就能看见河边相依坐着的两个人。
他看着那红裙的姑娘垂着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颇为单薄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陈叔正巧从屋内走出来,闻听这声叹气,问道:“杜先生,怎么了?”
杜知右脚一歪,倚靠在那尚且年轻的桃树上,道:“也没什么……韩晔要想抱得美人归,估计还有得磨。”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陈叔,眼神流露出些许跃跃欲试:“要不咱俩帮他们一把?”
陈叔眯眼笑着,没回话。
……
帅帐内,蒋宽将韩晔的来信看完,扬声叫来下属,面色严肃地吩咐:“传令下去,陈统领带一队人作为先锋,先行北上抗击匈奴。”
而与此同时,苍溪王宫迎来了一位中原客人。
“你倒是不客气,”现任苍溪王摒退下人后,同韩晔没好气道,“你说出兵就出兵?当我苍溪是什么?”
韩晔面色淡淡:“你欠我一个人情。”
苍溪王一噎。
“不是让你出兵,”韩晔继续说,“是让你看准时机,向大晋派遣使者谈判。”
“说得轻巧,”苍溪王翻了个白眼,“苍溪是大晋臣属之国,怎么敢随意提条件?”
“别跟我贫,”韩晔不为所动,“北边匈奴来犯,兵分三路,一路驻守北方,一路威慑西京都城,一路南下。”
“陛下如今自身难保,”他平静道,“南面驻军被调往北方,军力亏空,到时很难说不会让你们出兵相援。”
听到这话,苍溪王眼珠一转,明显有了计较。然而他着实看不惯韩晔一副大局在握的模样,故意想卖个关子。
“你说的话,我如何能尽信?”
然而韩晔不吃这套,闻言转身就走:“信不信由你。”
将苍溪王气得跳脚。
幸好宫殿内没有其他人在,否则他身为苍溪王的威仪不保。
……
西京近日人心惶惶。
匈奴大军距离西京不到一公里,然而镇武将军率领的援军却仍然未至,城内不过几百禁军能守,引得一众惯于舞文弄墨的达官贵族们担惊受怕。
蒋素素作为御前女史,负责皇帝的文书工作,近来也见证了皇帝焦头烂额的模样。
皇帝自从豫王逝世,盛怒之下,身体更是大不如前,听闻豫王世子回了西京,二话不说便下令禁了他的足。
因着匈奴来势汹汹,也没来得及同豫王府清算。
夜深之时,蒋素素侍立在一边,默默无声地听着皇帝一声声的咳嗽,眼观鼻鼻观心。
皇帝批完了自北境来的最后一本折子,无意间抬头,见她还在一边,便道:“今日晚了,你怎么还在这?”
蒋素素垂下头:“陛下尚在办公,臣在一边候着。”
皇帝便撇过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摆手道:“不必了,你先回吧。”
“是,臣告退。”
皇帝叫住她:“让德福送你出去。”
“谢陛下。”
漆黑的夜色中,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头,唯有德福手上一盏灯照亮前面的一小段石砖。
一路走去,二人无话。
到了宫门口,蒋素素道:“多谢公公。”
德福道:“女史大人客气,一路小心。”
说罢,纷纷转头,一个往宫里去,一个往宫外走。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