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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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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钰自小没有母亲,是豫王既当爹又当娘地将他养大,听王府的奶娘说,他小时候夜里哭闹,都是豫王亲自将他抱了回去,好好哄睡的。
豫王身体一直不好,夜里睡不安稳,因为哄他睡觉,更加睡不好了。
后来他长大了些,许多玩耍的小东西,木马、木鸟什么的,都是豫王亲手选了木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他虽然叛逆了些,然而对父亲却是十分敬爱的。因此对于豫王暗地里做的一些事情,他隐约了解,也只当不知道。
可没想到,这一次出来,竟是永别。
“从这里到西京,骑马的话三天的时间应该够了。”他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去。
蒋宽正在同诸位将领商议路线问题,匈奴自打下青州后,速度便慢了些,但仍然在不断向西京的方向靠近。
前几日他莫名其妙收到韩道勋的信,后来韩晔又没头没脑地来信让他“慢些赶路,不着急来西京”,也不说原因。
他对西京的情况不了解,但是韩晔和韩道勋都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如何不漏痕迹地“慢慢赶来”,就需要商量一下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话,就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蒋宽听到外面的动静,正要开口,就见帐篷帘子一掀,一个眼熟的人闯了进来。
“将军!”
守卫的士兵们随后进来,就要将他拉出去,没想到他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将军!末将有事要说。”
蒋宽看他神色实在急切,挥挥手叫人出去,看着他道:“你要说什么?”
顿了顿,他端详着这年轻人,迟疑道:“我看你有点眼熟……”
身边有一个将领便同他解释了一番,蒋宽这才想起来:“哦,原来是你啊……”
他对这年轻人的印象不错,这会儿更加不计较他擅闯帅帐了,问道:“说罢,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刘钰便道:“家父忽然重病,末将希望回家去。”
在军中并没有这个规矩,大家行军打仗,常年在外,家人离世经常不能够及时赶回去,若是这会儿准了,难免军中会有异议。
蒋宽沉吟半晌,有些惋惜道:“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你若是执意回去,军籍就不能保留,你自己想想吧。”
他本想着刘钰听到这一番话,能够打消离开的念头,没想到刘钰苦笑一声,竟然很是坚决地道:“末将心意已决,望将军恩准。”
蒋宽对他印象虽好,此时却也有些着恼,觉得他不识好歹,不由得沉声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谢将军。”
说罢,转身离开了。
……
南下走水路要快得多,风云蔚醒来时已过了一天一夜,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床也忽硬忽软,忽轻忽重,晃得她有些头晕。
耳边还有人在说话。
“少……风姑娘怎么还没有醒?”
“……就是体力消耗过多,睡久了而已。”
“都一天一夜了……”
“喂她喝点米粥吧……”
她便感觉到干燥的唇碰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粘稠带着香气的米粥便入了口,这香味勾起了她的食欲,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得不轻。
“慢点,慢点……”
她大口吞着米粥,意识也渐渐恢复过来。睁开眼,便见管家正拿着木碗,握着勺子,看见她后,面色一喜。
“风姑娘,你醒了。”
说罢,他转过头去,叫道:“杜先生,风姑娘醒了。”
风云蔚睡得头晕,一边撑着手肘起身,一手捂着额:“……这是在哪儿?”
管家陈叔闻言急忙道:“已经到濉河了,姑娘再等等,就到南沼了。”
风云蔚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韩晔呢?”
管家语塞,一时间没能回话。
风云蔚只觉得心中一沉,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狗皇帝要找他算账了,他这时候还乱跑,是不要命了么?”
话刚说完,风云蔚只听外面甲板上一阵脚步声,杜知的声音响了起来:“先担心你自己吧,韩晔那小子心里有数,他特意嘱咐我们把你送回南沼去的。”
风云蔚便看着杜知一袭粗糙的白衣长袍,腰间别了个酒葫芦,头发有些凌乱地踱步进来,同她道:“你要是在他身边,那才是叫他分心呢。”
风云蔚闻言心跳一顿,随即便快了不少,她努力将这股情绪压下,道:“他既然有计划,我就不多掺和了。”
随即,她似乎想起什么,问道:“这是濉河?”
陈叔点点头。
她便问道:“这离潮州有多远?”
陈叔往窗外望了一眼,道:“不远,姑娘若是想去,一会儿等船停了便是了。”
风云蔚便道:“那一会儿去看看。”
她忽然记起来,前几日在宫中听闻那狗皇帝同韩晔的对话时,提及韩家的事情,她的身份既然败露,韩道勋夫妇难免不会遭到牵连,她不去看一眼,实在不放心。
不多时,船便靠了岸。
他们乘的是运货的货船,隐瞒身份,又借口急着赶路叫人家行了方便,下船时还惹得好些运货的汉子们纷纷问候。
他们同人家一一道了谢,才下了码头。
韩府距离濉河码头不是很远,府内那条人工开凿的小河便连接着濉河,水流相同。
风云蔚下了码头,便急急忙忙往韩府赶去。
杜知不明所以,慢慢腾腾跟在后头,同陈叔一块儿走,陈叔到底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心中猜到是自家老爷的下落,也有些急迫,只是走不了风云蔚那么快。
风云蔚急急忙忙到了韩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中间两个狮头环静静垂着。
她走上前去,试探地敲了敲门。
她其实有些心乱的,两年没有回来,当年走得决绝,没有顾及到韩氏夫妇的感受,她是心中有愧的,而今韩府大概率受她牵连,她更是难受。
她一边想着,若是有人应了门她该如何应对;一边又忍不住想,若是没人应门,她又该如何自处?
甚至,她该如何面对韩晔呢?
门内久久无人应答,她的心一直悬着,等了良久,终于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
她试探地推了一把大门,那门竟直接开了,而门外三人,便见那院中一片狼藉,荒无人烟。
端的是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