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84、第 84 章

　　“南沼同中原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你在朝为官，是我大晋的栋梁制之才，娶一个南沼族女子为妻，你可想过后果？”

　　皇帝试图与韩晔说理。

　　“先太子的前车之鉴，你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么？”

　　韩晔一掀衣摆，跪了下来。

　　“陛下，臣相信她，她对中原并无恶意。”

　　“执迷不悟！”皇帝怒道，“冥顽不灵！”

　　他大抵是真动了怒，一口气未喘上来，话刚说完便咳嗽不止。

　　韩晔跪在下首，垂着头一语不发。

　　是无声的反抗。

　　风云蔚模模糊糊地站在窗外，心中叹息。

　　这实在是很没有必要，韩晔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就意气用事了呢？

　　若非为了她……

　　风云蔚闭了闭眼。

　　心仿佛因为那一句“非她不可”而停跳一拍，然后，有什么东西似乎缓缓塌陷，然而冷意却缓缓从脊梁处升起，是止不住的忧虑。

　　她的思绪因为韩晔而停顿，以至于她没能发现周围的异样。

　　宫中戒备森严，岂是她随意乱转就能找到的，更何况皇帝所在之处，更需要小心谨慎，怎会无人看守？

　　殿内，皇帝脸色苍白，气息不匀。他看着这个从前多加赞赏的后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坚持，”他说，“可曾想过后果？”

　　“通敌叛国之罪，诛九族。”

　　韩晔抬起头，面色平静：“臣无话可说，只是罪不及家人。”

　　皇帝没接话，他叫来了侍卫：“押入地牢。”

　　韩晔站起身来，直视着皇帝。

　　他说：“陛下，臣可否先知道臣未婚妻的下落？”

　　皇帝答道：“她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韩晔心知皇帝不会回答他，可现在身陷囹圄，他只好暂时将诸多思绪压下，随着侍卫一同离开了。

　　而他不知道，一墙之隔的距离，风云蔚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包围。

　　“风族长，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其中一人蒙着面，声音低沉。

　　大意了。

　　风云蔚沉着脸，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们能抓住我么？”

　　黑衣人不以为然，两年的追杀他们已经见惯了南沼人的手段，来之前他们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风云蔚勾了勾唇，五脏钝痛，她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神经。

　　“我南沼数百年积淀，你们未免太过轻看了。”

　　说罢，她笑了起来，眼神轻蔑。

　　众黑衣人一皱眉：“多说无益。”

　　正要动身，没想到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般，定住了脚步。

　　“你？！”

　　风云蔚冷冷笑起来，眼里仿佛燃着火，在寒凉的雨夜中闪烁着光。

　　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南沼秘术之多，岂是你们中原人能够完全见识的。”

　　“不过一点小手段，你们就着了道。”

　　说罢，她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跟我走。”

　　那些黑衣人听到这话，身体就好似无法控制一般，跟着风云蔚的指令动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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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临近深夜，宫宴早已结束，各朝臣都回了自己家中，等着新年到来。

　　风云蔚让一众黑衣人领头，前往地牢。红衣太过显眼，她便扒了其中一个的黑衣穿上，混入其中。

　　今夜皇帝和豫王大抵是下定决心要瓮中捉鳖，因此“夜鸮”的人在宫中游走并没有引起怀疑。

　　借着这一点，风云蔚控制着黑衣人进了地牢，因为禁军守卫们的阻拦，她不得不控制他们出手将其打晕。

　　一进地牢，风云蔚的脚步便有些不可抑制地加快起来。

　　那些黑衣人接受她的命令，留在了原地。

　　地牢很大，皇帝将他关在了最里面，风云蔚来时，就见他一袭红袍，盘坐在中间，神色平静，看见她才微微皱了眉。

　　“你怎么进来的？”

　　“先别说那么多了，时间不多了，我先带你出去。”

　　说罢，她取下头上的簪子，将锁打开来。

　　韩晔看见她这一手，顺口便道：“你这些年在外面，倒是学了不少歪门邪道。”

　　风云蔚瞪他一眼，拉着他的袖子急急忙忙地就要往外面跑。

　　见了那几个站在原地的黑衣人时，韩晔顿时戒备起来。

　　“你别紧张，”风云蔚没时间跟他解释太多，“我暂时控制了他们，他们不会跟我们动手，先走。”

　　两人跑出地牢，韩晔拽了她一下：“这个时辰，宫中多半已经戒严了，从大门出去恐怕不妥。”

　　风云蔚便问道：“那要如何？”

　　韩晔道：“我知道宫中到外面有一条密道，你跟我来。”

　　说罢，他便拉着风云蔚的手，转身跑去了另一个方向。

　　“这条密道是父亲告诉我的，”韩晔一边走一边同风云蔚解释，“他年少时偶然发现的，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告诉陛下他们。”

　　风云蔚问：“还有别人知道么？”

　　韩晔道：“没有。”

　　这密道入口距离她方才所在的那个地方似乎有些近，她匆匆路过时，还见到了那熟悉的破窗。

　　“这里在冷宫附近？”

　　“嗯。”韩晔道，“冷宫有冷宫的好处，平日里没几个人来——你怎么知道这是冷宫？”

　　“方才来过。”

　　以风云蔚的性子，在这种不熟悉的地方是不会乱走的，更遑论冷宫距离正殿还有一段路，这是在暗示他里面有事发生。

　　现在的情形不适合详谈，等出去了再说。

　　他们走到一处隐蔽的墙角，爬山虎遮掩了大半墙体，层层叠叠，掀开一看，才发现竟有一处小门，颜色同周围的墙体融为一体，很难发现。

　　韩晔带她穿过这小门，进了另一条石子小径，左拐右拐又绕进一个假山里，摸黑走了许久，才终于见了些许亮光。

　　“这是哪儿？”

　　风云蔚不认路，出来后看了看四周，来往一个人也没有，不远处似乎能看见一个桥洞。

　　雨下得小了些，只是她和韩晔两人半湿了衣衫，夜风一吹，更是冻得瑟瑟发抖。

　　韩晔四周望了望，道：“这是护城河附近，距离韩府不远。”

　　说罢，他回过头来，安抚地望了风云蔚一眼，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风云蔚受不得凉，中毒之后身体弱了许多，方才在宫中多次使用摄魂，此时早已支持不住，只觉得身体一阵热一阵冷，眼前那红色的高大背影都模糊了不少。

　　“再坚持一下，还……还不行。”她心道，宫里此时不知是否得到消息，恐怕过不了多久便会追来，她不能……不能拖累韩晔。

　　脚下一阵阵发软，耳边嗡嗡响个不停。

　　“到了。”

　　过了不知多久，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仿佛一道赦令，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希希！”

　　夜色中，韩晔面沉似水，一把揽住她下滑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