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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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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白面太监的脚步一路往深处走去,穿过几条石子小径,路过几座红砖宫苑,来往宫人渐渐少了。
天色昏暗,冬日里干枯的树枝此时仿佛张牙舞爪的恶兽,蠢蠢欲动。
走了这么久,左拐右拐,饶是风云蔚这等不辨东西南北的路痴也觉出些不同来,她心下暗暗生了戒备,藏于袖中的手指紧紧握住瓶身,一绺鬓发垂到颊边,遮住她半边侧脸。
“这是要去哪?”她问。
“回姑娘,是去承德殿的路。”那小太监说。
风云蔚语调微微上扬,稍显疑惑:“怎么走了这么久?”
那小太监便回过头抿唇笑笑,道:“姑娘莫急,前边便是了。”
风云蔚四下看了一眼,那婆娑树影在昏暗中更是连成一片,这地方若是藏人,也是块风水宝地。
她不说话了。
这回那小太监没有骗她,走不过几步,穿过一个圆型门廊,他便停下来,示意风云蔚往里面去。
“这地方,看着可不像是承德殿。”
风云蔚目光如刀,裹挟着冷锐的寒意定定地凝视着他。
那小太监此时褪去此前低头弯腰的卑微样子,面色坦然地同她对望,甚至还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道:“姑娘说笑,主子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说罢,他略一躬身,便自顾自离去了。
风云蔚转头看他的身影渐渐在黑暗中消失,又转过头来望着眼前这堪称荒凉破败的院子。
没有红砖绿瓦,没有琉璃金殿,木质的门窗又老又旧,风轻轻一吹,便咯吱咯吱响,间或掀起一两块破洞的白幡——窗子破了也没人来修一修。
多半是在冷宫里,她想。
四下虽然无人,她仍旧浑身戒备,因着中毒她没法使用内力,可常年习武的直觉也告诉她,这附近藏了不少高手。
这么想着,她笼在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手腕碰到了腰间一节东西,心下稍定。
就听闻身后一阵破空之声,迅疾无比地朝她后心袭来,她耳朵一动,快速避开,那东西堪堪擦过她的右臂,划破了裙子。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破了的口子,又抬起头来,望向来处,眉目微沉。
这东西她看着颇为眼熟,前两年也曾在那些追杀他们的人手上吃过这种暗器的亏。照这个架势,来人恐怕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她一边分出心神飞速回忆着前些天的举动,一边紧紧盯着那昏暗之处。
就听一阵击掌之声,伴随着苍老的声音响起:“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风姑娘英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昏暗中走出一个人来,一袭黑衣锦袍,绣着银蟒。他脊背略显佝偻,似乎身体不适,身材瘦弱,风一吹,那身上的袍子便幡旗一般抖个不停。
那人抚了抚胡须,看着风云蔚,用一种同故人相见的语气缓缓说道:“南沼族自来神秘,虽然不过弹丸之地,也从不会让任何人小视,你作为一族之长,可见确实本事不凡。”
风云蔚面上看不出异样来,她戴着面纱,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王爷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豫王哼笑一声,似乎毫不在意,他似乎颇有闲心,语气堪称和蔼,但内容却不那么让人喜欢:“阁下不承认也罢,今日有幸得见南沼族族长一面,也是本王之幸。”
“今日隆重招待,也是因为前几日阁下光顾本王的书房,毕竟是私人重地,实在不便对客人开放,阁下见谅。”
他嘴上说着见谅,手下却丝毫不含糊,抬手一挥,四周几道风声响起,风云蔚下意识退了一步,躲开一击。
转眼间方才她站的位置便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各个身手极佳,一击不中,立刻便转身朝她袭来。
风云蔚没有内力,五脏受伤,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同他们耗,险而又险地躲了几招,就逼得她有些力不从心。
她藏于袖中的药瓶迫不得已只好提前被拿了出来。
一众人没想过有人参加宫宴竟然还能将这种违禁品带进来,猝不及防着了道,“夜鸮”的人虽然反应快,及时捂住口鼻,然而这药粉与人体皮肤接触,药性便会渗透进去。
体质不好如豫王这类人,顷刻间便倒在了地上,而那些内力深厚的杀手,则开始头脑昏沉。
风云蔚不敢掉以轻心,她迅速从怀中拿出短笛,短促地吹了几个音,堪堪成了调子,且曲调同控兽之时又有所不同。
那些杀手们昏沉的目光空洞了一瞬,便呆滞起来。意志弱一些的僵在了原地,意志强一些的还挣扎着往风云蔚的方向走去。
风云蔚浑身紧绷,手上的短笛却丝毫不敢停下来,这调子算是她自创,是用来控制人的,还没用过,不知道效果如何。
纳莱圭族的御兽术能控百兽,人作为动物之一,未尝不可受控,她如是想道,便自己摸索出这么一套来。
这个过程颇为艰难,算是同他人意志的一场拉锯战,容不得丝毫分心,可这样一来,她的处境也就变得及其危险。
“夜鸮”作为专属于皇帝的组织,其中的人不可谓意志不坚,因此控制的难度也就格外大,她吹着笛子,脚下闪躲的步子便慢了不少。
待到最后一人受她所控,停下手上的攻势之时,她才缓缓放下了短笛,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身上的红裙已有多处破口,血迹浸透了衣衫,让布料的颜色也暗沉不少。风云蔚吐出一口气来,有些气息不匀地喘。
她尽力将口中翻涌的血气咽下去,才抬起步子往来处走去。
若是豫王查到了她的身份,那皇帝多半也知道此事,韩晔当众宣布她为他的未婚妻,恐怕不能幸免。
她得去找皇帝……
而与此同时,承德殿内,韩晔正立于下首,躬身同皇帝行礼:“参见陛下。”
上首没有声音,皇帝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今日韩晔一袭宽袖红袍,端的是少年风流,同以往那个冷峻的巡盐御史颇为不同,同“夜鸮”首领的冷漠理智也截然不同。
他这副意气风发的打扮,让皇帝想起多年前那个辅佐他的大晋丞相,韩晔的父亲,韩道勋。
而现在,故人已成黄土一抔,那些萦绕在心间的猜疑、试探、愤怒、不安,便成如烟往事,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但韩晔的存在,却让那些本以消沉的怀疑去而复返,再次掀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