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81、第 81 章

　　转眼已快到了新年。

　　韩晔好些年没在潮州同父母一块儿过了，风云蔚自从两年前离开后，也没正经过个年。

　　今年也没能回去。

　　一日下朝，皇帝将韩晔留了下来，同他说:“临近年关，你现在要走也不方便，就留在京城吧。”

　　在京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有旧例，除夕要进宫参加宴会，等皇帝赐了菜，再各自回家守岁。

　　依照韩晔的位品本是排不上号的，可皇帝亲口让他来，他也不好拒绝。倒是惹得京中各怀心思的人眼红。

　　韩晔也不在意，他对官场交际本就不热衷，大都是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他不拒绝，也是想到能带上风云蔚去看看。

　　除夕之夜，皇帝宫中每年都会排一曲“八佾”，祈福来年风调雨顺。

　　他一直心心念念着，能让风云蔚也看看西京的繁华热闹。

　　除夕前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风云蔚在杜知的调养下身体好了许多，只是毒入五脏，偶尔内脏出血。

　　每回风云蔚一咳血，韩晔眉头便皱得紧紧的，面色很不好看。

　　杜知为此不知笑了他多少次，风云蔚后来都忍不住，安慰他说:“我没什么事，你不要紧张。”

　　韩晔不置可否，明显没怎么听进去，风云蔚一日毒未解，他就不能完全放下。

　　到了除夕这日，韩晔便带着风云蔚进了宫。

　　风云蔚一身百褶广袖红裙，花瓣一般的裙摆层层叠叠地洒下，配上她浅淡的眸子，略带冷然的眉眼，端的是矜贵明艳。

　　韩晔被风云蔚鼓动着换了身暗红色的袍子，上面用金线绣着花纹，同他往日冰冻三尺的气质不同，更衬出他风流贵公子的气质。

　　两人在宫门口下了马车，站在一块儿，引得宫人们纷纷侧目，暗道好一对璧人。

　　蒋素素的马车恰好在他们之后缓缓而来，她下了车，就见韩晔正收起入宫的腰牌，风云蔚戴着面纱，也挡不住她的好相貌。

　　“韩大人。”她走上前去，屈膝一礼，目光划过一丝黯然。

　　风云蔚转过身来一见她，面纱下的嘴角便抿了抿。

　　韩晔冲她微微颔首，面色淡淡，不冷不热:“蒋大人。”

　　蒋素素心中苦笑，面上维持着风度:“我同我母亲一块儿来的，没想到在这见到韩大人。”

　　她主动相邀:“既然同路，莫若一块儿走吧？”

　　风云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韩晔若有似无地瞥她一眼，眸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道:“不了，陛下有事找我。”

　　风云蔚大约自己都没发现，方才韩晔拒绝的时候，她的眉目松散开了。

　　蒋素素看得心中沉了又沉，也不在这里讨嫌，告辞离开了。

　　韩晔转过头来，隔着面纱捏了捏风云蔚的脸:“这下开心了？”

　　风云蔚瞪他一眼，没说话，眼角处却泛着粉红，娇憨又可爱。

　　韩晔目光柔和下来，看得周围的宫人们心中暗自惊讶。

　　宫宴设在太极殿，进宫赴宴的大臣们人数多，品级低的席位都在宫殿外面，而韩晔因皇帝特批，席位便留在了殿内。

　　风云蔚默默跟着他进了太极殿的大门，宫殿金碧辉煌，席位在两边，中间建了一个矮矮的平台——是专为歌舞准备的。

　　韩晔和风云蔚的席位连在一起，风云蔚提着裙摆坐下后，抬头望了望最上首。

　　那雕着五爪金龙的龙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今日，她非要从皇帝嘴里套出东西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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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来得早，没什么人，等了一会儿，席位上渐渐就坐满了。风云蔚坐在韩晔旁边，目不斜视，对周围若有似无打量的视线视而不见。

　　韩晔也没什么顾忌，偶尔想到什么，便侧过头来同她说话，神色温和，看得一些认识他的诰命夫人们啧啧称奇。

　　等皇帝来时，一众大臣并家眷们便纷纷跪地俯首。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已老了，走到龙椅上坐下，沉声道：“众卿平身。”

　　听着声音有些中气不足，风云蔚随着众人一同低下头，在皇帝同她擦肩而过时悄悄抬头望了一眼。

　　除去那一身象征权柄和至尊的明黄色龙袍，他看着也不过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头发胡子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仿佛干枯的树皮，神情肃穆，周身都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仪。

　　他在龙椅上坐下，抬起手捂了捂嘴，放下时，宽袖遮住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身体已大不如前了。

　　风云蔚看了两眼，默默垂下头去。

　　皇帝这个主角到了场，宴会便开始了。宴会上觥筹交错，你来我往，风云蔚坐在位置上没动，默默吃着自己的东西，一旁的韩晔倒是同前来敬酒的同僚们喝了几杯。

　　他喝酒不上脸，越喝脸越白，风云蔚看他几眼，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示意他别喝了。

　　韩晔便勾勾唇，放下了酒杯，叫了一边的宫侍送来醒酒茶。

　　看得一众悄悄观察他们的女眷们眼红不已。

　　“没想过韩御史这样冷清的性子，竟还能有这么体贴的一日……”

　　“是呀，也不知道那姑娘什么出身……”

　　皇帝若有似无瞥了这边几眼，目光中看不出异样，在席上赏赐了各家菜肴，待到酒过三巡，便退了席，叫诸位大臣们自便。

　　皇帝一走，太极殿诸位便自在不少，谈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走动的人也多了。

　　风云蔚同韩晔说了一声，便自己出去透气。

　　她袖中带着药瓶，那瓶中装的普通迷药，她独自在殿外走着，正思索着如何找到皇帝所在，却见一蓝衣太监躬身前来，同她行礼。

　　“奴见过风姑娘，”那太监道，“陛下请风姑娘到承德殿一叙。”

　　风云蔚心道，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来。

　　“带路。”

　　她言简意赅，跟着那太监走了。

　　而与此同时，承德殿中，皇帝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一旁的德福会意上前替他按着穴位。

　　良久，皇帝才幽幽道：“你今日看见那丫头了？”

　　德福一顿，知道他在说谁了：“看见了，是个漂亮的。”

　　“漂亮有什么用？”皇帝轻嗤一声，“她什么身份，连韩晔也去掺和？”

　　德福没接话。

　　皇帝便觉得没趣，挥手叫他退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是那个威仪无比的九五之尊。

　　“去叫韩晔过来，朕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