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80、第 80 章

　　自那日书房之后，风云蔚与韩晔二人皆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书房的话题。

　　不过日常相处倒是亲近了许多。

　　杜知是个狂放不羁的性子，又因痴迷医术四处游历，见识博广。风云蔚同他相处没多久，就对他颇有好感，这些日子常常跑到他的沁芳园来听故事。

　　连韩晔的书房也不去了。

　　韩晔这几日忙着各类事物，韩道勋给他递的信也叫他忍不住沉思，对风云蔚的关注就少了些。

　　可一连四五天没见着风云蔚来书房躺着看话本，他也觉得不太习惯了。
　　问了管家，才知道那个爱热闹的小姑娘话本也不看了，跑去缠着杜知讲故事。

　　找到沁芳园时，正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笑。

　　杜知轻嗤一声:“笑什么！换作是你，还不一定成什么样呢！”

　　风云蔚就道:“可惜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不发生在我身上啊！”

　　说罢，又笑起来。

　　韩晔在外头听她快活地乐呵，嘴角也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就听袁圆道:“从没见姑娘这么笑过呢！”

　　韩晔闻言，抿了抿唇，抬步走了进去。

　　三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杜知的位置正面向门口，一眼便看见了他，就同他不正不经地打了声招呼。

　　引得背对他的姑娘回过头来，她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因中毒而显得苍白的脸微微泛着薄粉，她在屋里不施粉黛，粉白的唇因着笑意抿得更白了。

　　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明亮的光，看着他道:“你怎么来了？”

　　韩晔一挑眉:“你近日过的快活，我都见不到人了——你的药吃了么？身体感觉如何？”

　　一听说吃药，风云蔚脸上笑意淡了，眉目却散着，是颇为放松的神态。

　　她一手倚在石桌上，支着下巴，漫不经心道:“吃了，没什么大问题，杜大哥不是你的朋友嘛？他的医术你还不信？”

　　不过几天，就叫上杜大哥了？

　　韩晔眉目微凝，目光询问地看向杜知，杜知点了点头，示意风云蔚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风云蔚看着他们来来去去，也不阻止，等韩晔收回了目光，看向她，才道:“这下信了？”

　　她侧着脸挑眉看着他，一副“我说的实话你看你就是不信我”的傲娇模样，显得年龄更小了。

　　韩晔不吃她这套，风云蔚倔起来谁也拗不过她，嘴上答应得好听，私底下不知道多敷衍呢！

　　“书局近日新出了一批话本子，里头还有你喜欢的那个作者，叫什么——”

　　“月竹君？”

　　“嗯，他新出了话本，你不是爱看么？给你买来放在书房了，不去看看？”

　　风云蔚面上一喜，嘴里却道:“当然去——等我听完故事再去。”

　　韩晔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袁圆在一边，颇有些同情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杜知在一边戏谑地看了半天戏，好几次差点笑出声来，这会儿看韩晔吃瘪，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惹得其余三人纷纷看过来。

　　风云蔚疑惑道:“老杜，你癔症犯了？好好的笑什么？”

　　得，这会儿又叫上老杜了。

　　韩晔目光沉沉。

　　袁圆大抵是最能理解杜知的人，他们目光一对，袁圆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风云蔚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

　　韩晔:“……”

　　杜知不说话，等笑够了才挥挥手赶人:“走吧走吧，你当我这儿是说书的么？我还有事儿呢，别碍手碍脚的！”

　　一行三人被他赶出沁芳园后，风云蔚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方才那事儿还没说完呢！”

　　韩晔额角跳了跳，袁圆又“噗嗤”一声笑了。

　　“到底怎么了？”风云蔚看着她，“你若是不舒服，我就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

　　袁圆正要解释，瞥眼看见韩晔，心下一转，便顺水推舟告辞退下了。

　　剩下风云蔚单独同韩晔一块儿去书房。

　　风云蔚一路说着杜知同她讲的故事，乐不可支。

　　韩晔眉头越皱越紧，可惜风云蔚没看见。

　　等到了书房，风云蔚倒了杯茶，一边喝着一边还滔滔不绝，韩晔便实在忍不住了。

　　他走到风云蔚身前，她正侧坐在桌案边的木椅上，坐没坐相，歪歪斜斜地倚着扶手，手里拿着那小小的茶杯转着玩。

　　感觉到眼前的光线昏暗下来，她才缓缓抬起头，有些奇怪地望着韩晔，似是疑惑他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

　　韩晔望着她迷惑的眼睛，从下往上仰视着他时，那巴掌大的小脸，尖尖的下巴便格外明显，仿佛天真又没有防备的小狐狸，冲他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望着他，轻轻开口，那嘴唇软软嫩嫩的，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韩晔弯下腰，双手撑在扶手上，将风云蔚圈在这方寸之地。

　　那双浓墨一般的眼睛里似乎涌动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却叫人一下被吸了进去。

　　风云蔚出口的话便忘了干净。

　　她盯着那双眼，似乎怎么也移不开眼。他们俩现在近在咫尺，下一刻，鼻子便能贴在一块儿，于是她的目光又不知怎的移到了韩晔的鼻梁上。

　　韩晔的鼻梁挺直，玉一般地剔透冷然，真真是毫无瑕疵。

　　温热的鼻息和她的裹挟在一块儿，气氛莫名便有些让她喘不上气。

　　耳朵听到很大的“咚咚”的响声，吵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就听眼前一声低沉的嗓音道：“不许你说杜知了。”

　　眼前的人退开去，风云蔚莫名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那咚咚的声音原来是她的心跳。

　　她一方面觉得有点丢人，一方面尚且回不过神，呆呆地问：“……什么？”

　　韩晔站在她面前，看了看她，伸出手来拂了拂她的鬓发，又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闪过一丝柔意。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想把你藏起来么？”

　　“不许你说杜知了，我不想听。”

　　风云蔚听得愣愣地，讷讷地应了一句，魂不守舍地捂了捂脸，自顾自缩到一边软榻上去了。

　　韩晔看得笑笑，转身到书桌前坐下，开始处理公文。

　　风云蔚背对着韩晔，心跳还未缓下来，她身上出了一身热汗，半边脸颊陷在柔软的褥子里，脑子里乱七八糟。

　　“刚刚韩晔那是……吃醋了？”

　　她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方才韩晔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她心里觉得甜，又忍不住想，他方才的感觉是不是同她对蒋素素的差不多？

　　她想问出来，可又觉得丢人。纠结半天，还是别别扭扭地问了。

　　韩晔手上的文书看了一半，心里也不怎么平静。

　　他方才是想吻她的，那软软的唇瓣，他不由得入了迷，可到后来还是忍住了，总想着她是个还未晓事的小姑娘，总不好唐突了她。

　　可她方才害羞的反应，还是让他忍不住有些高兴。

　　连手里的文书都看不下去了。

　　忽而听软榻处传来一个含糊又别扭的声音。

　　“你……你是不是吃醋了？”

　　韩晔抬头看去，姑娘背对着她，纤瘦的背影莫名透出些许窘迫，却还强撑着淡定。

　　他有些好笑：“嗯。”

　　顿了顿，他又道：“你既然知道我吃醋了，那你作何表示？”

　　风云蔚被他问得差点拔腿而逃。

　　她偷偷捂住脸，语速又快又急：“那你也不要同蒋素素那么亲近，我也不喜欢！”

　　她没看见，韩晔眼睛都弯了起来，一双凤眼上挑着，冷淡的脸上莫名透出些惑人的风流来。

　　“嗯。”

　　韩府里岁月静好，而豫王府则石破天惊。

　　“你说什么！”豫王霍然起身。

　　“回王爷，消息属实。”那手持佩剑的下属拱着手低着头，一字一句，语气平板。

　　“……”豫王愣了半晌，才缓缓坐了下去，“这可真是……”

　　命运弄人。

　　谁能想到，当年同他们一起兄弟相称，感情甚笃，后来一力支持陛下登上帝位，深得倚重的丞相韩道勋，竟然能够收留南沼族族长之女，站到他们的对立面去。

　　还与自己的独子订了娃娃亲。

　　“……下去吧。”豫王闭了闭眼，“我进宫一趟。”

　　“是。”

　　那一日天气晴好，韩府中难得气氛活泼些，而宫中，皇帝与豫王在无人的宫殿内商量了整整一天一夜。

　　到了次日一早，豫王匆匆出了宫，下了一个绝杀密令。

　　彼时，韩晔正忙于北方战事，而风云蔚，则向杜知拿了一味药，计划着新年入宫赴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