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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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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晔这番审讯,虽说意外不断,向蒋宽汇报时很叫人吃了一惊,然而到底找着了蛛丝马迹,还牵扯出北部匈奴和苍溪内部权变的烂事儿来,也可算收获颇丰。
而被惦记着的人近几日也颇不消停。
春城县到底是边境小城,虽然来往商贩较多,但生活水平仍然有些落后,再加上湿气重,对于身染沉疴的人来说,生活在这里是一件比较煎熬的事情。
“咳咳……”
那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撑坐在客栈有些湿硬的床上,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纤弱的手指紧紧捂住口鼻,就连咳嗽也不利索,以至于身体颤抖不已。
客栈门紧闭。门外艳阳高照,尚在晒秋老虎。门内却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一扇老旧的木门,愣是隔出了“冰火两重天”的效果。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一声响。
一个灰衣小厮脚步无声地走了进来:“主人,风姑娘已入禁地。”
那黑衣斗篷仿佛没听到,仍旧咳得惊心动魄,好似要把心肝脾脏全部咳出来。
那灰衣小厮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动作。倘若风云蔚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是那送马来的小子。
客栈里一时只听见沉闷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良久,那黑衣斗篷才缓过气来。
他颤颤巍巍道:“……好,有些事……是该让她晓得的……该加一把火了……”
那灰衣小厮便道:“是。”
黑衣斗篷便又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灰衣小厮也没动作,只等着他缓过气来继续吩咐。
又是好一会儿,那黑衣斗篷才道:“我今日就走……你顺路联系一下阿史那的人……找辆马车来……”
那人又微微低下头,道:“是。”
黑衣斗篷便挥了挥苍白的手,这便是吩咐完了的意思。灰衣小厮也不停留,转身又轻飘飘走了。
……
苍溪王宫内。
现任的苍溪王是个痴情种子,年轻时胸中尚有几分考量,然而可惜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因着一次外出巡游遇见了一个姑娘,顶天立地的汉子愣是在临近壮年体会到了一把“一见钟情”的滋味儿,此后更是将这姑娘宠上了天,后来这姑娘诞下一子,又成了苍溪王最爱的小儿子。
可惜小儿子命不好,被混进宫中的纳兰契一刀砍了。那姑娘因着生产时年岁偏小了些,产后身体一直不好,乍然听闻这个消息,日日汤药吊着的半条命霎时间香消玉殒,临死前对着匆匆赶来的苍溪王泪盈眼睫:“我儿被杀,都是因你……”
话未说完,便断了气。
这将尽未尽的半句话就成了苍溪王的心结。短短几日接连失去“爱妻爱子”,这半句话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苍溪王的生机气力迅速抽走。
老子一卧病在床,剩下其他后妃生的儿子便不消停了。
苍溪王膝下长成的王子,现如今有三个,分别是大王子、三王子和四王子。三王子因着小时候被送去中原当做质子,还在西京待着,因此苍溪境内势头最盛的便是大王子和四王子两派。
大王子科尔多性格急躁,容易冲动,因为从小习武,是个一动怒就挥鞭抽人的主儿。他常年带兵在外,身材魁梧挺拔,常常皱着眉头,声音粗犷,仿佛下一刻就风雨欲来,宫中的仆人们都怕他。
而四王子康顿则长得一副敦厚的老实样,脸上时常带着温和的笑容,虽然长得稍胖了些,模样不怎么好看,但胜在讨喜,文官们对他印象不错。
因着前几日距离苍溪不远处来了一队中原士兵,扣押了一群人回了益州这件事传到了苍溪,苍溪国内都有些惶惶不安,不知这是否是晋朝皇帝给的下马威。
因此,这几日宫中就此事议论纷纷。
“前几日听探子来报,说是抓走了一伙流寇。恐怕同我们没多大干系。”
“没什么干系?你可听闻那被抓的是什么人?若是单纯的流寇自然不怕,可那些人偏偏跟我们苍溪有干系!”
“纳兰契早就被先王贬入奴籍卖到中原去了,按律他根本算不上是苍溪国人,中原若是拿这个说法,我们也可同他讲理!”
“讲理?痴人说梦!若是中原当真不讲情面,苍溪一个小国,怎么抵得住他铁蹄进犯?”
……
众人吵翻了天,大王子被吵得心烦,很想挥鞭子抽人,但入宫不得随身带兵器,他于是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烦闷。
“奶奶的,若是来了,直接打就是!废话多!”他心道。
四王子挺着圆润的肚子,仍旧笑眯眯地站在一边,不置一词。
好不容易吵够了,众人意犹未尽地出了宫,大王子才嗤笑一声:“一群窝囊废!”
他斜地里一瞥,四王子丰满的身躯映入眼帘,于是他也不客气:“老四,多日不见,你这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嘛!”
大王子是苍溪王后所出,性情一向高傲,没少仗着出身欺负弟弟。四王子母亲只是一个抢来的平民女,怀孕没多久又被苍溪王的“真爱”挤占了全部注意力,因此四王子小时候过得颇为艰难,后来因为饮食不协调导致落下病根,身材才颇为敦实。
此时大王子满腔不耐,正好迁怒于弟弟身上。
四王子也没计较,仍旧温和地笑笑:“不敢,大哥在外面征战沙场,小弟怎么好意思在宫里坐享其成呢?”
大王子冷哼一声:“一副傻样!”
说罢,他拂了拂衣袍,转身走了,那样子,好似和四王子在一块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一样。
四王子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
待到人走完了,他才迈步出了宫。
宫门外,一身布衣短打的小贩正躲在角落里等着他。见他出来,便上前悄声道:“王子殿下,路上遇到了中原的将军,救了那些人,此时已入了禁地了。”
四王子脸色顿时沉了沉,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大街上,便又温和笑道:“你先同我回去。”
那小贩便做了马夫,载着四王子回到四王子府。
一进自家书房,四王子便沉下脸:“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
小贩连忙跪下,满头大汗:“殿下息怒,那条路临近中原,来往守卫戒备,小人一路赶来,已跑死三匹马了!”
四王子脸色沉沉,若有所思:“纳兰契勾结匈奴,本想着顺水推舟让南沼欠我一个人情,没想到竟然被中原人捷足先登……既如此,只能另想办法了。”
大王子有王后母族和大半兵权,要想撼动他的地位,可不容易。
匈奴暗地里联系纳兰契,意欲挑起西南同大晋两方矛盾,若是选择匈奴,指不定谁吃谁。倒不如考虑中原……
正思索着,敲门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门外传来下人行礼:“见过四王子妃。”
四王子妃知道书房重地不可擅闯,在门外道:“殿下,妾来送补汤。”
四王子揉了揉额角,沉声道:“进。”
门开的一瞬间,那小贩便身形矫捷地藏入了一边矮柜。
待到四王子妃把汤端到桌上,又同四王子寒暄了几句,正要离开时,便听四王子问道:“怎么不见小桃?是她犯了什么事儿么?”
四王子妃笑容一顿,道:“她昨日手拙,不小心打碎了殿下前几日刚送我的翡翠镯子,我就罚她闭门思过了。”
四王子坐在桌前,显出几分沉静来:“那确实该罚,镯子你要是喜欢,我改日再寻一副给你送去。”
四王子妃便重新扬起笑脸:“多谢殿下。”
待人走后,那小贩又从矮柜后出来,面色迟疑道:“王子妃殿下今日怎么……”
不太对劲?
四王子面露沉思:“……就是不知道是哪边的人。”
他长出一口气,摆了摆手:“先暂时别打草惊蛇,多盯着点。”
那小贩便道:“是。”
……
风云蔚尚不知外面因着他们这一群人的动向各怀心思,她此时蹙着眉,一脸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这是赝品?”
星轨盘这么大,又是一整块石头雕刻而成,若是能偷天换日,那得多大的力气?
通天的本事才行得通罢?
佘伊娜闻言白了她一眼:“……我是说,这石盘上的刻度有问题。”
“原来如此。”风云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往下问:“刻度有问题又怎么?”
佘伊娜性格温和,耐心地同她解释:“刻度若是有问题,到时候测算时便会出错,南沼地界历来多瘴雾,什么时候种什么草药,什么时候得准备好避瘴气的药丸,都是靠测算。”
因此测算刻度若是一出错,南沼一族的生活规律很容易就被打破,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风云蔚沉着脸若有所思:“所以这刻度到底是什么时候改的呢?”
佘伊娜皱着眉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我上一次来都是好多年前了,也说不准到底是我的记忆出错,还是这刻度真的有问题。”
石室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风云蔚思索不出个所以然,决定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左右寻找一件事情的真相就好比拼图,这块儿若是没有头绪不若先放在一边。
“我们先找机关吧,”风云蔚道,“看看这里面还有哪些蹊跷。”
佘伊娜点点头,又望了一眼石盘上那让她觉得怪异的地方,这次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碰了碰那处。
随即,二人只觉脚下猝然一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