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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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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的待客厅距离肃清院不远,那送信的人此时候在厅内,一身灰布麻衣,风尘仆仆,肩背上隐约可见几道红色——血迹隐隐透出了衣裳。
他面色凝重,细看又可见一丝焦急和迫切。
见到韩晔匆匆而来的身影,他甚至眼神一亮。
“少爷。”那人冲韩晔躬身行礼时,动作略显僵硬。
韩晔点点头,凝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人大抵就等着这一句话,闻言立刻道:“少爷,潮州来了一批杀手,来者不善,他们在韩府外监视了很久,一开始本来以为他们冲着韩府来的,可一连几天都没有动作,老爷也压着装作不知情,可前几日那些人闯入了韩府,被老爷发现,老爷立即便派我来了西京告诉少爷……”
韩晔听着信使的话,若有所思。
“那些监视韩府的人,你可知有什么标志?”
那人想了想,道:“他们身着黑衣,蒙着面,看不清脸……若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些人似乎经常在夜间出没,相互间传信也大都以啸声交流,听着像什么鸟类。”
“夜鸮”的人!
“夜鸮”称作夜鸮,是因为其中的人都用一种特别的类似于鸟鸣的啸声传信,因为声音听在外人耳朵里像是鸟叫,而他们又常年行走于黑暗,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因此称为“夜鸮”。
能使唤夜鸮的人,除了他这个表面上的西南巡盐御史,另一个便是豫王。并且杀手几乎都听从豫王的号令。
所以他为什么要针对已经致仕多年的韩道勋呢?
信使说一开始只是监视,而到后面则更是闯入了府中……
“府中可有丢过什么东西?他闯的是哪一处?”
那人低着头:“闯入的是少爷的书房,只是未曾丢什么东西。”
信使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带了些褶皱的信来:“少爷,这是临行前老爷托我给您的,说一定要亲自交到您手里。”
韩晔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偏过头看向那信使。
“看你肩背有血迹,你来时遭遇过袭击?”
那信使顿时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是,小人来时,遇到好些拦路的劫匪,受了点伤。”
前脚韩府才遭闯入,后脚送信的人便差点送命,没有蹊跷才是怪事。
韩晔沉着脸,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说着,他回过头叫了管家去安排,又让他去杜知那拿些伤药来。
那人千恩万谢地行了礼,便跟着管家退下了。
待客厅内静悄悄的,韩晔站在原地,不知在思索什么。
良久,他才抬了抬手,手指拈了拈手上的信纸,转头打算回书房。
只是刚一转头,就见风云蔚站在客厅门前,正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发生什么事儿了?脸色这么难看。”
韩晔看见她,冷凝的脸色下意识柔和下来,他抬手抚了抚眉眼,神色似乎有些疲惫。
“没什么——我有事要处理,你先去沁芳园吧,这会儿你应该能见到杜知了。”
风云蔚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韩晔目送她走远,神色便凝重下来,他疾步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
风云蔚走到沁芳园门口,正听到里面的人说话。
“韩晔那小子倒是不客气,我这儿的伤药我还不能做主了!”那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一点情绪尾音上扬,便透出一点张扬来。
另有一个苍老又慢吞吞的声音道:“那人来时受了重伤,想来也是冒死将信送来的,总得有个表示……前些日子陛下赏赐了不少物件,里面有些贵重药材,少爷还说要给您送来呢!”
这声音她认识,是管家。
那沙哑的嗓音这会低了不少,虽然仍旧有些不满意,但显而易见是装出来的:“他倒是会做交易……罢了,把药材给我送过来,喏……这个给你。”
“……多谢杜先生。”
原来这便是百闻不如一见的杜先生,中原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医。
只是那说话中提及的受伤的人,莫不是早先来的信使?听这话里的意思,似乎受伤还不轻。
送个信竟然能受伤,这是有人迫害还是意外事故?
她心中正思索着,却听见耳边一阵脚步声逐渐逼近了,她侧过头,就见管家朝她笑道:“少夫人——”
风云蔚仍是不太习惯他这个叫法,然而不知想到什么,推辞的话音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管家伯伯,我来见杜先生的。”
管家笑容更甚:“杜先生正在里面收拾草药。”
风云蔚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便带着袁圆走了进去。
管家站在原地捋着胡须笑眯了眼。
看看,这不就接受这个称呼了嘛!……年轻人,还是容易害羞啊!
他心满意足地拿着药,慢腾腾走了。
……
风云蔚进去之前,先在院门口敲了敲门:“杜先生。”
院子里支棱着好几个晒草药的架子,上头放了几个笸箩,铺陈着各式各样的药草,杜知站在院内,正拿手拨弄着其中一个里面放置的药草。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神情一点也不意外:“来了。”
风云蔚听着,不由得挑了挑眉:“杜先生知道我要来?”
杜知一点都没带犹豫地就将韩晔卖了:“韩晔那小子不是说你前几日耍了剑么?他那个谨小慎微的性子会不让你来我这儿看看?”
说着,又侧过头来看她一眼,嗤笑一声:“哟,稀奇,这会他没陪着你来?”
风云蔚有些莫名其妙:“他方才遇上点事需要处理。”
杜知点点头:“那看来事情不小,竟然能让他破例不将你的事放在第一位。”
说完,他便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另一边的石桌,一边道:“还杵在那做什么,过来。”
风云蔚还想着那句“将你的事放在第一位”,自从上次听了蒋素素的话她便有些胡思乱想,譬如这会儿听杜知说这话,她便忍不住多想。
听到杜知的话,她回过神来,压抑着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走过来坐下。
杜知拉过手开始把脉。
风云蔚便开始百无聊赖地观察他。
杜知神医的名号在外面一向如雷贯耳,但大多数人都没怎么见过他。见他之前,风云蔚还想象这人必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没想到杜知同她的认知竟然相差甚远。
杜知生得浓眉大眼,说话大大咧咧,嗓子不知为何有些沙哑,他诊脉时皱着眉头,模样看着略显凶悍——看着不像是诊脉的,像是挑刺的。
她也没想到,韩晔竟然同杜知关系如此密切。听他方才的话,似乎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短,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没什么大碍,”杜知放开她的手,抬起头来淡淡看她一眼,“这回你还算听话。”
风云蔚听得一愣,她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杜知看她一脸迷茫,哼哼笑道:“你自己做的事儿,你自己忘了?……‘黄泉引’是你们族不传之毒,有什么作用你多少也应该清楚,说了不能动内力,你看看你动了几次?”
说罢,他顿了顿,又噼里啪啦开始倒豆子:“前两回你昏迷不醒,韩晔那小子急急忙忙地联系我,来的路上还三催四催的,我开药都开了好几帖,灌下去人要是还不醒,他就得抓着我问为什么不醒,一天能问个三四回……”
他说的时间略长,觉得口渴,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一口饮下去,总结道:“你可折腾死我了。”
风云蔚被他一通说的哑口无言:“……”
她昏迷不醒,也不清楚韩晔为她的事费了多少心力,这会儿听杜知说起,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怎的又想起蒋素素说的话。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似乎都是自己主观臆断,根据韩晔的行为、语言、神态的表现来做出自己的推断,想当然地觉得自己对韩晔的揣测就是他的想法,想当然地觉得自己和他从小到大的情谊,肯定很了解他。
可是了解一个人,不代表就能完全知道他的想法。更何况自从他进京参加科举,外出游学,他们之间也有分别的时候。
时间公正又无情,时间流逝的过程中他们两个人都在成长,都在变化,谁也不能说完全了解谁。
忽然间,她想立刻跑去书房,跟韩晔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一聊,问一句:“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能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看法么?”
杜知还在滔滔不绝,只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了,等回过神,就见袁圆迷惑又担忧的眼神。
“姑娘,您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她站在院门口,面前是一直在门外等着她的袁圆,她手里握着药瓶,是方才杜知扔给她压制毒性顺带调理身子的。
“……没什么,回去吧。”
她说罢,当先迈步向肃清院走去,脚步迈得有些大,背影看着有些急切。
袁圆跟在后面,默默抿唇笑了笑。
看来杜先生的推波助澜效果不错!
……
另一处,韩晔进了书房,手中拆开了信。
那信封中只有一张白纸,空空如也。
韩晔心知这是父亲做的陷阱,防止旁人得到这封信。只是这样一来,也说明父亲的处境已经颇为艰险。
他面色不由得更加沉重。
他将那信纸放在桌上,开始观察起那信封来。
信封粗粝,除了封面写了“韩晔亲启”四个字,并没有其他异常。
……等等,粗粝?
他手指细细摸索着那信封,上头似乎有些小孔,不仔细碰根本察觉不出。那些孔洞看似杂乱无章,却让韩晔有些莫名地熟悉。
是他小时候同父亲玩的一个游戏,算是他和父亲之间独有的一套交流方式。
他慢慢摸索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将上面的信息挖掘出来,发现上书:
“鱼戏珠,黑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