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73、第 73 章

　　杜知在外地走了好些地方。

　　为了解“黄泉引”，他跑了匈奴，又去了西南，各地风土人情看遍，然而解药仍旧没什么进度。

　　等回了沧州，又听闻风云蔚随韩晔到了西京，他便匆忙赶来了。

　　杜知是个至情至性的“老头子”，说他是老头子，实际也不过比韩晔大十岁，只是因为沉迷药理，不修边幅，胡子便长得颇为无拘无束，平日里套着布衣长衫，他身形瘦削，看着那衣服便松松垮垮，外人看来，就是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子。

　　“韩老弟！”

　　他到的这日是豫王府设宴后第三日，阴沉了两日的天今日竟然放了晴，在冬日里便莫名叫人觉得慰藉。

　　刚进门，杜知便大喊起来。

　　他一向不在意什么繁文缛节，西京韩府中的人少有人见过他，如今他这么一副直闯进来的模样还惊了好些人。

　　管家一一将探头探脑出来看的人劝了回去，又转过身招待杜知。

　　“杜先生。”

　　杜知看他一眼，说话客气了些：“多日不见，你身子骨还不错。”

　　管家和和气气笑起来：“年纪大了，比不得从前，多亏了杜先生上回的药。”

　　杜知一摆手：“小事儿！”

　　说罢，他转头四处张望。

　　“那小子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人？”

　　管家笑呵呵道：“少爷还未下朝，不在府中。”

　　杜知便“哦”了一声，又问：“那那个丫头去哪了？她总在的吧。”

　　管家又道：“风姑娘也不在——成衣店的新衣做好了，掌柜的正要派人送来，可风姑娘说她正巧许久没出门，顺带出去逛逛。”

　　风云蔚对于“少夫人”这个称呼不太适应，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慈祥又好说话的管家爷爷也更改了称谓。

　　年轻人嘛，害羞是正常的。

　　杜知便嗤笑一声：“这丫头真不省心，上回见她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会儿就到处跑了。”

　　话是这么说，杜知的脸上却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神色。

　　管家已经习惯杜知口不对心的说话方式了，便转移了话题。

　　“杜先生的房间还留着，前几日听少爷说您不日就到，已经收拾好了。”

　　“哦，那敢情好！”杜知挥了挥长长的袖子，转身便走了。他来这不是一次两次，韩晔为他留的院子他也熟悉，不用管家带路。

　　“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他背着身步履洒脱，一边头也不回朝身后挥了挥手。

　　管家捋了捋胡子，见杜知走没了影，才自顾自去忙了。

　　韩晔今日下朝早一些。

　　他到时，风云蔚还未回来。

　　问起时，管家便照实同韩晔说了：“风姑娘出去逛街了，袁圆跟她一块儿。”

　　韩晔不说话，淡淡颔首，又问起杜知。

　　管家说杜知在沁秀园，韩晔便点点头，脚下一转去了沁秀园。

　　沁秀园坐落于韩晔的肃清院旁边，是韩府的客院，杜知来过一次后，便直接占了那地方，还改了好几处将其做成制药室，院子前面的空地也晒了一些草药。

　　院子正门大开，里面间或传来几声轻响，韩晔径自进去，也没敲门。

　　杜知正在里面翻找自己上次放着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屋子里乱成一团，感觉到光线的变化，便抬起头来，正看见韩晔站在门口。

　　“来了……”他同他打声招呼，“等着吧，我还忙着呢！”

　　韩晔对他一颔首，便走去旁边坐下，拿了桌上的一个茶杯要给自己添茶，没想到茶壶中竟然没有水。

　　他顿时皱了皱眉，家中的下人什么时候连这种小事儿也做不好了。

　　没等他开口，就听旁边人说话：“你那茶太难喝，我不习惯，就直接倒了，方才忙着收拾还没来得及叫人帮忙灌呢！”

　　韩晔顿了顿，他所料不错的话，近日府中喝的茶是皇帝赏赐的贡茶，整个朝中也没几个人有幸得到。

　　这下可好，杜知说不喜欢就倒了。

　　韩晔无奈地摇摇头，自去外边叫人换了一壶新茶。

　　待新茶上来，杜知也走了过来，很是不客气地敲了敲桌子。韩晔见状，又新拿了茶杯替他倒上。

　　“不错，挺有眼力界！”杜知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拿着茶杯喝了一口，顺势在桌边坐下。

　　“有结果了么？”韩晔问道。

　　“这么急？”杜知戏谑地看他一眼，“看来那丫头在你心里的位置不低啊！”

　　“说正事。”韩晔看他一眼，“有结果么？”

　　杜知轻咳一声，正经了些：“没有，那东西是南沼族不传之术，要找到解药何其之难。”

　　“那可以推断出配方么？”韩晔皱起了眉头。

　　杜知喝了口茶，咂咂嘴，看他一眼：“倒是可以推出几味——不过我突发奇想，考虑是否能够以毒攻毒。”

　　韩晔面色严肃：“此话何解？”

　　杜知捋了捋胡子，娓娓道来：“我诊过那丫头的脉象，也给她开了不少缓解的药方，对这毒药的药性有一定的了解，那药药性极烈，冲着四经八脉，最后毒入五脏，烧灼噬心。”

　　他顿了顿，道：“若是能找到一种毒，为天下至寒，寒热相冲，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知是否可行？”

　　韩晔听着便觉得这办法颇为冒险，他沉吟半晌，才问道：“若是如此，有几成把握？可有其他后遗症？”

　　杜知颇为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又没试过，我怎么知道。”

　　韩晔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抚了抚额。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热闹起来，小姑娘清脆的笑声随着风吹到韩晔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看向了外面。

　　杜知看他一眼，笑起来：“赶紧走开，去见你的小娘子，别在这儿碍我的事儿！”

　　韩晔没说话，同他略一颔首，起身走了出去。

　　风云蔚和袁圆路上买了许多小东西，在袁圆的推荐下还尝了好些西京特有的小零食，可谓收获满满。

　　她自来了西京难得这么有兴致，管家看得高兴，喜得吩咐下人们将东西接过，风云蔚还给他买了东西，叫老人家好一阵感动。

　　韩晔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副热热闹闹的场景。

　　他从沁秀园一路走来，满脑子思索着杜知的话，心情不可谓不沉重，只是到了肃清院，见到风云蔚难得的笑脸，这沉重也不由得渐渐削减了。

　　“怎么这么晚？去哪玩了？”他走过去问道。

　　风云蔚一见他，就瞪了他一眼：“你从前不是不喜欢我穿红色么？怎么这回的衣服多了好些红裙？”

　　韩晔被这话堵得一愣，不由得轻咳一声：“……不是你喜欢么？”

　　风云蔚忙着同大家伙分礼物，也没仔细同他计较，转过头去吩咐袁圆，将东西分给府中的下人们。

　　韩晔听她同袁圆说得认真，好似真的就是这府中的女主人一般，心中也不禁柔软几分，觉出熟悉的家的感觉来。

　　风云蔚吩咐完了，又回过头，同他招招手，叫他走近些。

　　“我给你也买了些东西，”她说，“你看，这个簪子……你不爱戴发冠，这个肯定适合你。”

　　说着，便拿出一根银簪来，上边镶嵌了一块羊脂玉，倒是很衬韩晔的气质。

　　她又转过身去，拿出几套衣服来。

　　“礼尚往来，你给我选了不少衣服，我也给你挑了几套——你瞧瞧，合不合适？”

　　她选的衣服，颜色并不拘泥，有白色的、黑色的，还有青色的，她把他推进卧房里，叫他一一试穿，再出来让她看看。

　　韩晔感觉到她的视线流离在自己身上，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赞赏让他有些不自在，又有些情不自禁地高兴。

　　心就像泡在温泉里，温温热热的，泛着浓浓的暖意，叫人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