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72、第 72 章

　　韩晔和风云蔚二人一同走到门口时，蒋素素忽然上前来，叫住了二人。

　　“韩大人，好久不见。”她先同韩晔打了一声招呼，韩晔看了看她，微微颔首。

　　她再转向风云蔚，笑得从容：“我同韩大人是小时玩伴，我父亲和韩伯父也是至交好友，还要感谢风姑娘替我们解围——三日后我们二人去玄华寺上香，风姑娘不若一块儿吧？”

　　风云蔚蒙着面纱，看着蒋素素的神态，知道她没认出她来。她方才在宴会上便看见她了，有些两年前不懂的东西如今渐渐地也想明白了一些。这姑娘方才在宴会上魂不守舍、心不在焉，见了韩晔分明眼前一亮，这样明显的表现，无外乎她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

　　只是她没来得及顾及这个，她身负重任，岂能为这点儿女情长耽搁？

　　韩晔闻言，皱了皱眉，开口拒绝了：“多谢好意，只是她近来身体不适，不宜出门。”

　　“那不若到蒋府小住几日吧，风姑娘虽说是韩大人你的未婚妻，可未过门就住在夫家，难免遭人闲话。”蒋素素道。

　　韩晔闻言，正要走向马车的脚步一顿，他侧过头来，冷淡如寒潭的眸子瞥了蒋素素一眼，声音淡淡：“不必。”

　　说完，便牵着风云蔚的手将她带上了马车，车夫轻喝一声，车轮便动了起来。

　　蒋素素顿时说不出话来，她眸中的神色愈加复杂，面色近乎木然。

　　一旁的林若走上前来，看了看她，唇瓣动了动，终究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

　　蒋素素侧头看着她，面上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她目光苦涩。

　　“阿若，我只是想和那位风姑娘聊聊，我想知道她有什么好，能让韩晔那样的人动心。”

　　“可是你看韩晔方才的态度……”

　　他毫不掩饰地维护，小心翼翼地想要把这个人藏在自己的羽翼下，这种态度让她觉得失落又嫉妒。

　　可她也做不出横插一脚的恶事，她是史无前例的御前女史，风光无限，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自轻自贱。

　　“阿若，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林若说不出话来，感情的事儿有时候就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团，非得自己走出来不可，旁人终究是旁人。

　　王府门口此时已没什么人，她们这边没闹出什么动静，低调地让人不放在心上，因此也没人看戏，冷冷清清的路上停着两辆马车，马儿踢踏着脚，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蒋素素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让林若送上了马车。不久，巷子里最后两匹马车也缓缓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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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云蔚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方才蒋素素的邀请，她一句话也没说，由着韩晔替她做主。蒋素素她并不了解，当时在潮州也不过见了一两面，韩晔和她匆匆而来，同她吵了一架又匆匆而去，蒋素素也没跟她说上几句话。

　　只是那在书房里对话的记忆此时却误打误撞被翻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看着坚强果敢，什么事都不在意，但因着从小寄人篱下，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心思总会敏感些。

　　那时她将韩晔当做最信任的人，然而她最信任的人却气势汹汹去而复返回来质问她，本就让她感到受伤，而蒋素素的存在无疑更是加了一把火。

　　现在仔细想想，她当初非要主动解除婚约，大抵还有这么一层赌气的因素在里面。

　　她逃避了两年，现在终于还是得面对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前些年还能以保护族人免于追杀的事情做挡箭牌，如今灭族真相只剩下最后一块拼图，她也有了时间思考同韩晔的事情了。

　　蒋素素不喜欢她，她其实也不喜欢蒋素素。当年韩晔和她一道的印象一直是她心中的结，也让她意识到，大抵韩晔对她，不过是对妹妹的关怀。

　　当年韩晔在书房同蒋素素说她太过折腾，她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大抵韩晔会更喜欢温柔体贴，能够和他共进退的姑娘吧，就像蒋素素那样，她在逃亡之时，也听闻大晋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御前女官。

　　而每当想到这，一种莫名的失落混杂着小小的嫉妒便油然而生，又被她强行压下。

　　纳莱圭族的姑娘，就应该像她阿娘一样，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一拍两散，何必黏黏糊糊的，既想放手，又放不下。

　　方才韩晔替她拒绝的举动，她倒也没什么反感，左右同蒋素素没什么好说的，黄泉一日不解，真相一日不得到答案，她也没心思想别的。

　　正想着，手背上忽然就覆上了温热，她回过神来，侧头看去，就见韩晔皱着眉道：“手这么冷，你在外头逛了多久？”

　　风云蔚还有些回不过神，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嗯……也没多久，就是在花园那走走，有些迷路。”

　　韩晔看她一眼，转移了话题：“今日可有人为难你？”

　　风云蔚摇摇头，浑不在意地笑笑：“怎么会有人为难我，我不去招惹她们，她们自己也不来主动招惹我。”

　　韩晔眉头一挑：“是么……方才蒋女史可不是这么说的，若是没出什么事儿，怎么会谢你？”

　　风云蔚听他提起蒋女史，心里便有些不舒服，然而韩晔叫的是“蒋女史”，这公式化的称谓又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安慰。

　　她面色淡淡的，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在心底，接过韩晔递来的暖炉捧在手上，漫不经心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宴会上舞了一场剑，助兴的小玩意儿罢了。”

　　韩晔闻言面色便沉了下来：“舞剑？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再动用内力么？”

　　风云蔚看着他：“我没动内力……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做些把式就能唬住她们，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韩晔仍然有些不太高兴，只是收敛了语气：“……罢了，回去再让大夫给你看看——你自己心里也有点数，量力而行。”

　　他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她。

　　风云蔚心知这是在嘱咐她自己小心，也明白他知道她所谓的“迷路”大抵不是普通的迷路。

　　这回没主动问她，倒是稀奇。

　　先前韩晔问时，她觉得韩晔老是怀疑她不安好心；如今不问了，她又觉得有些失落。

　　真是矫情。

　　她暗暗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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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王招待了一众朝廷大臣，将他们送走时已是日近黄昏，白日里热热闹闹的待客厅此时光线昏暗，一众小厮仆婢们正忙忙碌碌地收拾。

　　豫王本就身体不好，举办宴会费了一天的精力，此时精疲力尽地回了书房。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侍卫。

　　那黑衣侍卫一路跟到书房，关上门才单膝跪了下去。

　　“王爷，鱼已上钩。”他道。

　　“嗯，可有收获？”豫王坐在上首，闭着眼，皱巴巴的手指抚着眉头。

　　“书房今日有人闯入，属下装作不知，暗中观察了一番，发现是一位陌生女子。”

　　“女子？”豫王睁开眼，目光深邃起来。

　　“可有外人偷进王府？”

　　“未曾发现。”

　　这便多半是内部作祟了。能名正言顺进来的，都是握着帖子的人，朝中女眷他们大都见过，只一位未曾。

　　韩晔的未婚妻。

　　看来这位风姑娘，身份来历不简单呐！

　　“去查韩御史的未婚妻。”豫王想了想，垂下眼道。

　　“是。”

　　那人正要出门，却听后面一声轻喝。

　　“等等。”

　　他于是回过身去，只见豫王目光顿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面露沉思。

　　良久，他忽然笑起来，这笑意不达眼底，泛着冷酷的杀意。

　　“真有趣，正愁着没有证据，没想到……”他顿了顿，将桌案上陈旧的布条拿在手上，道：“本王先进宫一趟，你先去潮州，看着韩道勋夫妇的动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