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71、第 71 章

　　正巧一阵风吹过，四周的树叶便“簌簌”作响，与极轻微的短笛声音混杂在一起，低调又悄无声息地招来了一只灰色的小鼠。

　　那小鼠不知从何处而来，哼哼唧唧左摇右晃地窜到风云蔚的脚边，细弱的爪子扒拉了几下风云蔚的绣鞋，她青色的裙角微微动了动。

　　风云蔚将短笛收入袖中，低头看了看这灰色小鼠，脚尖轻轻踢了踢：“走吧。”

　　那灰色小鼠便转了身，粉嫩的鼻子不时动一动，一边四处嗅着一边飞快地往前走。

　　风云蔚悄无声息跟在它身后，时不时注意着过路的下人。

　　后院和前院有些距离，过了花园到前院去，来来往往都是朝臣，她一个女子贸然进去，实在不怎么方便。

　　风云蔚跟着小鼠偷偷溜进下人房中，不一会儿，一个嫩黄色襦裙的小丫鬟便笼着袖子走了出来。

　　前院男宾众多，来往大都是小厮，但也不乏侍女在场，风云蔚垂头走过一众侍女，听闻领头的那个正在训话。

　　“今日来的都是朝中有名有姓的贵人，侍候的时候仔细着点，小心你们的脑袋……”

　　她偷偷混进人堆里，有一搭没一搭听了几句，笼着的袖子微微动了动，风云蔚一顿，又趁着人多溜了出来。

　　去书房的路上几乎没见着什么人，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只听见一墙之隔的待客厅中来客们小声谈笑的声音。

　　书房四周种了一些矮灌木，长势喜人，就是绿得颇有些阴沉，一股子端肃之气。

　　风云蔚从袖中将那小鼠捧了出来，放到了地上，那小鼠左右嗅嗅，转眼间窜没了影。

　　而与此同时，风云蔚也轻悄悄在窗户上戳了个洞，看了看没人，便开门进去了。

　　豫王府的书房比韩府的书房要大得多，各色书样看着也多，就连桌案、书架、煤油灯等等都是上等材质，雕刻了暗色的纹案，整个室内透着一种低调而奢华的矜贵。

　　只是尤其光线尤其暗了些。

　　风云蔚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抬步到了书案边，伸手四处摸索，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密室。

　　只是尚未找到，便发现那案桌上一堆文书之下似乎压了一块儿布条，颜色暗沉，上面似乎还有些用红线绣出的花纹。

　　她伸手小心翼翼将其拿了过来，光线不明让她看不清晰，只是这触感却格外熟悉，同她们在南沼的衣料有些像，距离一近，她鼻间还能闻到那淡却格外有存在感的血腥味。

　　她不由得求证似的用手捋了捋，手指在黑暗中抚摸着那些花纹，依着线条勾勒的走势在脑海中将其印刻出来。

　　是索姆琅花的花纹！

　　这是她们南沼的东西！

　　风云蔚眉头一皱，线索找到了，然而这还不够，光凭这个根本不能证明豫王参与了追杀。

　　所以这个地方，还有什么惊喜呢……

　　她眯了眯眼，伸手将布条放回了原位，手上又开始摸索起来。

　　木质的椅子宽大，她伸手时难免不方便，为了更靠近一些，她脚下往椅子处移了一点，脚尖碰到了椅子脚，因着怕弄出动静来被又收了力道，结果自己重心不稳，右手一巴掌便拍在了桌上。

　　手心处摁住了什么东西，硌得她生疼。

　　她还未来得及看，就听见身后轻微一声响动，转身一看，见到一个黑洞洞的大门。

　　那大门大抵是什么玄铁，也不反光，一看就十分厚重。

　　她走过去，四处摸索了一番开门的机关，发现左手处那小小的石雕不同寻常，她微微一转，那门便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密道，竟是一个列柜。

　　上面放置了好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生了锈的刀刃、剩了半截的箭镞、还有一些名贵的玉器、玉佩等等。

　　风云蔚一一望过去，总觉得这些东西没甚稀奇，但既然没甚稀奇，又何必放得这么隐蔽？

　　正想着，她忽然目光一凝，视线定在柜子下面一方格子里，那格子位置处在角落，面积又小，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只是那小小的格子里却放了一个在风云蔚眼里顶重要的东西。

　　是一个蛇形的木质图腾。

　　这图腾在南沼的地位同中原的虎符差不多，大都由巫族大祭司掌管，必要时可号令其他族人，甚至可以当场否决族长的决定。

　　这东西是她两年前让枫婆婆出去寻人时找回来的，原本一直放在她手上暂由她保管，只是后来听闻佘伊娜等人的消息，又知道了前任大祭司，也就是佘伊娜的师父的噩耗，她便让枫婆婆代跑一趟，将这东西送到佘伊娜手上，可惜后来人和东西都没了消息。

　　这么一想，她忽然记起枫婆婆自打带着阿织到韩府后，便一直爱穿绣着索姆琅花的纹案，当时问过原因，她也没有细说，只说做个纪念。

　　这么说，那带血的布条竟是枫婆婆的？

　　两年前她决定离开韩府，除了同韩晔闹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枫婆婆离奇失踪，后来同佘伊娜她们汇合后没听见枫婆婆的消息，还颇有些担忧，如今一见，十有八九早就出了事！

　　风云蔚心中沉了又沉，她凝着一张脸，嘴角抿得紧紧的，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待她其他动作，便听门外传出动静来。

　　“大人！”

　　“嗯，这里的安全你们可要多加注意，书房重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是。”

　　随后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风云蔚没敢动作，凝神听着，不久便听闻外面一人脚步微顿，道：“对了，方才王爷同我说众位同僚们快要离席了，到时候人一多起来，免不了有人浑水摸鱼，你们警醒些！”

　　“是。”

　　宴会要结束了……

　　风云蔚听着，心道要赶快离开，否则只怕会拖累韩晔。

　　待到外面几人走远，她才偷偷摸摸开了门出来，循着记忆朝下人房走去，不多时便又成了刚来时那一身青衣，白纱蒙面的样子。

　　她走到来时同韩晔分别的石子路，正遇上携手往外走的蒋素素二人。林若因着今日受了她的帮助，对她的印象很好，见了她便上前打招呼。

　　“风姑娘，刚才许久没见你，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迷路了。”

　　风云蔚见她主动开口，也很给面子地回答道：“确实有些迷路，在这园子里绕了许久。”

　　蒋素素则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可风云蔚忙着思索方才所见，虽然面上神色淡然，但实则有些心不在焉，并未注意到。

　　正说着，便见另一条路上走来一众男客。

　　韩晔走在最首，步子迈得大，见了风云蔚，便上前来捋了捋她被风吹乱的发。

　　“还算听话，晓得等我。”

　　风云蔚被他带着薄茧的手弄得微痒，撇了撇头，顺势瞪了他一眼。

　　惹得韩晔无奈地抿了抿唇：“脾气不小。”

　　全然无视了一旁目光灼灼的蒋素素。

　　林若见状，不由得将手覆在了蒋素素手背，轻轻拍了拍，目色担忧。

　　蒋素素心头苦笑，这个情形，真是再怎么不敢相信也得信了。

　　她心心念念这个人这么多年，没想到转头来还是一场空。

　　她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时已是从容淡笑的模样，只是那眼底的苦涩却瞒不过林若的眼睛。

　　林若心中无声叹了口气，蒋素素几年的情谊算是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