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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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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晔来西京时未曾第一时间去觐见君王。
他告病在家休息了几日,这几日风云蔚在府内也没什么动作,好似在沧州时叫嚣着要找茬的人不是她一样。
就这样岁月静好了几天,皇帝便忍不住派人来三催四请了。
韩晔也不再推脱,进宫面圣去了。
风云蔚听闻他出了门,眉头挑了挑,示意自己晓得了,便又舒舒服服地躺倒在软榻上。
皇宫中戒备森严,不是她想进去就能进的,更何况她如今没有内力傍身,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她闭上了眼,冬日的太阳不大暖和,然而看着晴朗,心情也能平静许多。
……
韩晔见到皇帝时,皇帝对他很是不满。
“叫你来亲自跟我说,你倒好,自顾自跑了,这会儿来了,还称病磨蹭,”皇帝没好气道,“朕是请不动你了!”
韩晔一躬身:“陛下赎罪,实在是事出有因。”
皇帝不想跟他多说,摆摆手道:“行了,如今北边进犯,朕不管你什么原因——交给你的事儿,朕要个结果。”
“是。”
殿内,韩晔同皇帝谈及匈奴军师的事情,告知皇帝军师已经伏诛,且并不是匈奴中人。
“你说,那个神秘的军师提及他有个师父?”
皇帝蹙着眉问:“可知道他师父是谁?”
韩晔默了默,道:“暂时不知,那军师未曾多提。”
直属皇帝的“夜鸮”,豫王主掌暗杀,韩晔则主情报,“夜鸮”遍布各州,搜集情报也不可谓不易,这话说得奇怪。
殿内沉默一瞬,皇帝沉沉的声音继而响起。
“这话何意?”
韩晔道:“关于军师的师父的身份,的确未有结果。”
若说“夜鸮”暗探遍布天下,无所不知,也并无差错,只是独独在一方面栽了跟头。
便是南沼。
南沼自来神秘,世代皆不外出,中原同南沼从前有过的几次摩擦,都以中原大军被拒之门外收尾,里面是个什么境况,几乎没人清楚。
韩晔当年看见的那个南沼大火的卷宗算是个例外。
殿内皆是聪明人,话语里的弦外之音,自不必点明。
待到韩晔退下,室内一片寂静,良久,皇帝才沉沉叹了口气。
“你出来吧。”
只见昏暗的角落中,豫王不知从何处转了出来。看他那副样子,大抵是已在殿内许久了。
“你说,他知道那件事情了么?”
豫王微微垂首,沉默了一瞬,目光几经变换,最终还是透出了一丝狠意。
“无论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暴露了。”
“皇兄,下决断吧。”
皇帝沉默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复杂的情绪仿佛都没了影子,他成了一尊没有感情的冷然的雕塑。
“你放手去做吧。”
豫王微微弯腰行了一礼:“是。”
待豫王走后,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他已入老年,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他沧桑浑浊的眼恍惚了一瞬,几经变化,终于落入了复杂而又沉重的情绪。
他想起了少年时的自己,韩道勋那会儿尚且鲜衣怒马,是冠绝西京的科举状元,后来还是他无可替代的左膀右臂,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千难万难,也曾经共饮一杯酒,在荒凉的月色中诉说着豪情壮志。
韩晔出生时,他甚至微服出宫来看过他。
岁月不饶人。
如今山河依旧,故人已非。
……
风云蔚在韩府待了两天,便带着袁圆出了门。
今日去茶楼听说书,明日便跑去酒肆尝鲜,话本子看完了,就跑去书局和各处旧书摊淘书,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干正事儿的。
袁圆跟她跟得紧,观察了这几日,觉得风云蔚实在不像是韩晔口中“一不留神便闯祸”的“危险分子”,只是主子的命令不能不听,因此也跟着四处耍了好几天。
韩晔听说时,手指按上额角,揉了揉。
这动作看得袁圆颇有些不解:“大人,是有什么不对么?”
韩晔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人要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前非得这么搅和一阵,回头等人松懈了,再默不吭声弄出个大事来,叫人措手不及。
“没事,她身体不好,你多照顾着点。”
袁圆点点头,又笑起来:“这几天姑娘反而照顾我颇多呢!”
可不是,毕竟过不了几天估计就得闯祸。
韩晔默默无言。
这两天豫王向韩府递了帖子。
说是府上新得了一副字画,出自前朝书法大家谢昶的手笔,特意邀请众多朝中同僚一同前去观览,韩晔赫然位列其中。
谢昶本是前朝贵族大家子弟,谢氏在前朝向来文人辈出,其中以谢昶最为出名,他的字画,即使在前朝,也是千金难求的。而后来战乱时期流落不少,到了如今,谢昶的字画更是少见。
这帖子还邀请了风云蔚。
西京中人多口杂,韩晔回来时带回来一个姑娘,还被他亲口承认是未婚妻的事儿早已传遍了西京,这两天罢了朝,皇帝都提过一嘴。
简直让西京的诸多名门闺秀们碎了一地芳心。
风云蔚外出听说书时,碎嘴的人们提及这事儿,惹得风云蔚咯咯笑个不停。
“没想到你们家大人这么受欢迎,”风云蔚笑够了,颇有些揶揄,“可惜了,人人都想填的坑被我给占了。”
袁圆对此很不同意,脸色红彤彤地争辩道:“姑娘不要妄自菲薄,姑娘的好是别人不知道的好,比那些小姐们好多了!”
风云蔚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韩晔大抵只是想拿她做挡箭牌罢!也不知道以后若是遇见了喜欢的人,他该怎么办?
到时候百口莫辩,人家可不一定相信他。
西京众人对她颇为好奇,因着查不出她的身份来历,一边感叹着韩晔将这个姑娘藏得够深,一边又忍不住看戏。
韩晔接到帖子的时候,便忍不住皱眉。
平心而论,他是万分不愿意让风云蔚去的,可这对她来说,大抵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是瞌睡了给递枕头的那种。
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知道多半是拦不住的,就等着风云蔚自己找上门来。
大不了一同去的时候多看着她些,他这样想着。
过不一会儿,书房门便响了三声,接着门便自顾自被推开来,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裙袄,因着畏寒,还裹了一个同色的大氅,即使穿的这样厚,看起来也细瘦得紧。
毒入五脏,着实让她元气大伤。
她刚进了门,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你生了火?”她有些惊奇,随手便解下了大氅。
韩晔是个阳气旺的人,不怎么畏冷,因着常年习武的原因,冬天也穿不太多,这会儿还未至深冬,以他的习惯还未到生火的时候。
“嗯。”
韩晔显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多说。
风云蔚于是也没开口,她径自走到一边的案几旁,随手翻了本话本子,身子一侧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开始翻页。
韩晔看她一眼,也不说话,低下头自顾自地处理文件。
室内静了好一会儿,风云蔚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
“你有未婚妻的事儿闹得西京沸沸扬扬,你听说了么?”
“多亏了你,我这几天被人家强拉着同什么赵钱孙李各家小姐攀比了半天呢!”
风云蔚拿话揶揄他。
韩晔淡淡道:“你是你,她们是她们,有什么好比的——这些人闲的没事,你也跟着瞎凑合。”
风云蔚便挑了一边的眉毛,语气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很差?”
韩晔抿了抿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是对她胡搅蛮缠的行为颇为无奈。
“什么话?我的未婚妻只此一个,旁人同我有什么干系?”
这话一出口,软榻那头顿时没了下文。
书房内又静了下来。
韩晔处理文书时,抬头瞥了一眼,没瞧见榻上的正脸,倒是那粉红的脖颈不由自主露了出来。
他唇角微微扬了扬,一瞬间又落下了。
好一会儿,软榻那边才又响起了声音:“咳……你那朝中的什么人办了一个劳什子宴会,还给我发了帖子,你说怎么办?”
她开始抱怨:“我一个好好的姑娘,因着你一句话就被推上了风尖浪口,这事儿得补偿我。”
话里话外更像是恼羞成怒。
韩晔心中好笑,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这个宴会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豫王爷办的,到时候你同我一道去就是了。”
他顿了顿,嗓音里微微露了点笑意:“豫王府财大气粗,够你回本了。”
只见那无意中露出的一侧脖颈红得愈发厉害。
韩晔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低下头去。
只听软榻那头静了好一会儿,才传出翻身的动静来。
风云蔚背过身去,语速飞快:“就这么定了。”
露出一个瘦弱的脊背和流水般的长发。
书房中顿时又安静下来。
到了举办宴会的这天,韩晔便带着风云蔚一块儿乘马车去了豫王府。
因着怀疑豫王同匈奴那边脱不了干系,韩晔便让袁圆将她的轮廓修得柔和不少,又带了面纱,风云蔚挑了一条淡青色的裙子,不说话时看着便同一个大家闺秀一般。
韩晔一袭黑衣,腰间挂了枚白色玉佩,银冠束发,气质清冷。
临出门时,韩晔拿出一枚白色玉佩来,看图纹应当同他腰间那个是一对,他将这玉佩系在了风云蔚腰间。
“既是我的未婚妻,该有的东西就要有——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