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62、第 62 章

　　佘伊娜还未来得及将匕首从桑克胸前拔出来，背后就突如其来受了一掌。

　　她猛地往前一扑，口中吐出血来。血液喷溅到桑克黑色的衣服上，同胸口深色的痕迹混为一体。

　　她恍然发现：原来桑克已经比我高很多了……

　　耳边的声音在逐渐变得模糊，有一双手扶住了她前倾的身体，她被吵得脑仁发疼。

　　她的手从匕首上松开，前面的人退开一步，然而却还是没让她倒在地上。

　　风云蔚躲在马群之间，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然而此刻箭在弦上，容不得她多余的情绪。

　　她趁着阿木运掌打伤佘伊娜，加剧体内蛊毒发作的时候，迅速从背后上前偷袭。

　　阿木因着蛊虫元气大伤，又动用内力加剧毒素运转，反应慢上一拍，背后便被刀划了一道。

　　是不知风云蔚从哪匹马上拔下的属于匈奴人的弯刀。

　　他回过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手。

　　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风云蔚好像要将多年来的冤屈与不平发泄出来，而阿木则同样奉陪。

　　阿木一拳冲向风云蔚的腰腹，而风云蔚却不闪不避，她死死掐住了阿木的手，将其掐出血来。

　　阿木将手收回时，便听闻风云蔚一边摸着嘴角的血迹，一边轻喘着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输了。”

　　阿木正要动作，却发现身体开始僵硬，而方才强行压下的血气此时爆发得彻底，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仿佛绞成了一团。

　　随后，突如其来的心悸感紧紧攫住他，他的脸色涨得通红——不能呼吸了。

　　眼前的景象逐渐开始变得模糊，他后知后觉视线中的环境变了，才意识到自己倒在了地上。

　　桑克在他不远处，他费力地看了那边一眼，最后的画面，是风云蔚朝他走过去的步伐。

　　他没读过书，也晓得“知恩图报”，如今故人之托他已拿命相抵，再也不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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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克疯了。

　　他形容狼狈，胸前顶着一把匕首，头发凌乱，呆呆地坐在地上，佘伊娜倒在他腿上，已然晕了过去。

　　他垂着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风云蔚努力压抑着自己身体的不适，走近了看过去，便一眼望进了他赤红的双眼。

　　他分明什么动作也没有，然而风云蔚却知道：他疯了。

　　脊背倏而窜起一股冷意。

　　她还未张口，便听见眼前的人平静又森冷的嗓音。

　　“你以为你赢了？”

　　“不，”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疯癫的笑来，“阿西娜，你会失去一切！”

　　他大笑起来。

　　笑得风云蔚一阵发冷。

　　她面上皱了皱眉，冷静道：“废话真多！”

　　手中弯刀倏而一转，冷光划过的瞬间，桑克的脖颈便露出一道血痕，他的头颅慢慢滑下，滚落到地上，瞪着一双尤带恨意的眼。

　　世界安静了。

　　这一瞬，前所未有的疲乏潮水一般席卷了风云蔚的躯体。

　　一丝亮光晃了她模糊的眼，她微微抬起头，望进了一场盛大的日出。

　　耳边马蹄踢踏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看着不远处飞驰而来的黑影，心中平静。

　　“但愿阿晔逃掉了……”

　　她闭了闭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殊死一搏。

　　拖得久了，匈奴大军怎么都会反应过来，正遇上他们赶回来，大抵还是她运气不好吧。

　　可能回不去了，她想。

　　她正要上前，却猝不及防被身后一只手拉走了。

　　那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粝，明显不属于韩晔。

　　她跟在那人后面，眼前人一身短褐，身材高大，露出的皮肤微微黝黑，同一般探子不一样。

　　而且，有点眼熟……

　　“你是谁的人？”她沉声问道。

　　那人侧过头，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来：“风姑娘，是我。”

　　那个同韩晔他们一道的商人！

　　风云蔚记起来了，她眯了眯眼：“你怎么在这？”

　　她记得韩晔二人对待他的态度，这人傻不愣登的，恐怕还不清楚韩晔他们的真实目的。

　　“此事说来话长，”他一边带着风云蔚在营地里穿来穿去，一边随手撕下了自己嘴边用作伪装的胡子。

　　“小人同那位张大人前去青州报了信儿，便急忙赶回来接应韩大人……”他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本来是张大人领命亲自赶来的，但因为别的事儿绊住了脚，小人便自告奋勇接了下来。”

　　“原来如此。”风云蔚不欲同他多说，三两句听完便住了口。

　　此人同她虽然交集不多，但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此人都在犯傻，因此她也没觉得这人有什么心机。

　　“你带我去哪？”她问道，“这里是匈奴的驻军营地，这么穿根本逃不出去。”

　　“没打算出去，”他解释道，“小人路上遇见了韩大人，正急着回来同风姑娘汇合，然而匈奴大军逼近，小人便与韩大人分开行事，先一步同风姑娘一起里应外合。”

　　“他一个人？”风云蔚皱起了眉。

　　“小人来时，同行的还有一队青州的守城军。”

　　“既然如此，”风云蔚便道，“我们在里面怎么做？”

　　周自华此时将她带进了一个帐篷，里面光线昏暗，隐约可见许多堆起来的东西。她神色顿时紧绷起来。

　　周自华回过头看她：“这地方是用来屯粮的，等前头韩大人带着人来叫阵，我们便在这儿一把火烧个干净，这里在营地后面，我们到时趁乱从前边出去。”

　　“可是点火需要人手，火势烧起来也需要时间。”风云蔚提出异议。

　　周自华便道：“大人料到如此，说到时用这个。”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微微掀开一角，风云蔚便认了出来。

　　“火药？”

　　周自华点点头，风云蔚面色沉沉，却暂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先应下。

　　此时外面已有些动静，她耳力好，听见外面有打斗的声音。

　　“他们开始了。”

　　周自华凝神一听，下一刻便面色严肃地蹲下了身体，将手中的包裹轻轻放在了地上。

　　“这东西把握不好剂量，很容易误伤，你多小心。”

　　风云蔚不懂这个，她在一边把风，一边同里面的周自华说。

　　周自华没应，他正研究着这东西应该怎么样确定好时间。

　　韩晔来时告诉他那引线的长度他有过计算，应该能够支撑他们跑出三里外，只要他们把握好时机将其点燃。

　　然而他刚刚点好了引线，却听闻外面有脚步声。

　　“那些人来得太快了！”风云蔚回过头道，“快走！”

　　周自华一听，飞快起身同她一起跑了出去。

　　那些人看见他们，顿时追了上来。

　　“在那！”

　　“别让他们跑了！”

　　然而距离太远，那火药爆炸时不过解决了末尾两三个人。

　　眼看着这巨大的声响招来了更多的人，他们手上却没有东西了，二人脸色都有些发沉。

　　“看来计划行不通了。”风云蔚说，“先甩开他们。”

　　周自华带路，一边在帐篷里穿来穿去，一边缓慢地往营地外围移动。

　　然而追兵越聚越多，他们的出路也越来越少。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周自华皱着眉一脸愁苦。

　　韩大人交给他的任务，他完不成岂不是辜负了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