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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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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华生长在边境小城,少时父母便因匈奴铁骑入城而惨遭屠戮,而边境小城大抵都是地方官员难以顾及周全的地带,照理说他对于朝廷命官的信任感不应该有这么强。
可是偏偏他在父母双亡、流离失所的岁月中有幸遇到过一个人,那个人大抵是来自西京的命官,抚平了他少年时那些因为伤痕累累而产生的愤世嫉俗,他像一头绝望愤恨而四处碰壁的小兽,幸而有那么一个人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情绪。
他在韩晔身上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和那个人相似的气质。
这也是他愿意领命前来帮助韩晔的原因之一。
年少时经历的一点善意,如同黑暗中亮起的星火,让人难以忘怀,而今遇到一点熟悉的影子,便忍不住想报答。
风云蔚没注意这人的考量,她皱着眉头,望了望身后越聚越多的人影,道:“人越来越多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地方距离营门口已经不远了,到时候逃出去,前后夹击,腹背受敌,也一点讨不了好。
更别说韩晔手上那十几人充的场面,到时候双方一对上,唱的这出“空城计”立马露馅。
可再怎么死到临头,也不能束手就擒不是?
他二人往大门口跑时,周自华悄悄摸了摸胸口,发现胸口处一点硬邦邦的东西还在时,他轻轻松了口气。
他们飞快到了营门口,韩晔远远地便瞧见两个飞奔的影子过来,他目光一凛,飞快通知背后跟来的十几号人:“准备撤退。”
那在马背上的十几号人立即调转马头,时刻准备着往后退。
“大人,那他们……”
他们一行人没有多余的马,在门口仗势叫嚣,总不能牵着两匹空马,像什么样子?
韩晔侧头看向身边的那人:“到时候你带带他。”
那人一头雾水,此时距离尚远,他们也不知道那奔命一样过来的人竟是一男一女。
等到两人飞速靠近,正要看清长相时,却见韩晔脚下一点,运起轻功便朝他们奔去,提鸡崽一样的抓住了周自华的后领,又环腰搂过风云蔚。
这分量很是十足,韩晔身形顿了顿。
却不料周自华挥手拂开了他,韩晔不由得一愣,回头看去。
周自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憨笑来,摆了摆手,他此时莫名地有些木讷起来,张了张嘴,干巴巴道了一句:
“我就不走了……”
风云蔚二人同时一愣。
周自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火药来,那是他私下藏的,彼时想着韩晔给他的恐怕用不完,自己留一些保命。
他一手将其拿着,一手推了韩晔一把。
“大人,快走吧。”
韩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风云蔚蹙起眉:“你跟我们一道。”
周自华正要开口,就听后面狼骑大声叫起来。
那些人说的匈奴语,韩晔匈奴语一般,勉强听懂几个词,周自华比他好些,知道这些人发现他们不过十几人。
而狼骑几万大兵驻守与此,哪怕趁夜出去一半,也还有上千。
他摇摇头:“大人,快走吧,不然走不了了!”
风云蔚还要说什么,腰间却一紧。
她猛地侧头,韩晔那清冷的下颌微微收紧,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微抿的唇角。
他喉结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沉沉地望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多谢……”
那沉重的谢意随着草原上肆虐的风飘进了周自华的耳朵,他哈哈笑起来,转身冲进了匈奴人的大军。
“狗东西,我才不怕你……”
风云蔚被韩晔搂着送上了马,还没等坐稳便倏而冲了出去,她抓住韩晔胸前的衣襟,耳边的巨响像是要划破天际,而大地似乎也在颤动。
她靠在韩晔怀里,看不见身后的狼烟四起,喉间一阵翻涌,渐渐的,似乎也听不见马蹄踢踏和狂风翻飞的声音了……
累世的纠葛,似乎就此划上了句点。
……
她觉得整个人时轻时重的,似乎上一刻还在同韩晔斗嘴,下一刻便身处火海,耳边是嘈杂的声音,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声音诉说着什么,然而她尽了全力,也听不清楚。
还吵得她头疼。
等她缓缓睁开眼,还一阵发懵,显然被梦里的嘈杂声祸害的不轻。
她目光失焦地发了会呆,全身一阵酸软无力,她深吸了口气,反而被呛的咳嗽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雕花木门关着,倒是不远处的窗户开了一道斜斜的缝,视线往里移动几寸,隔着纱帐见到了一个檀木的梳妆台。
一看就不是她的风格。
“这是哪?”
她慢半拍地开始回忆昏睡之前的事儿,然而除了那裹挟在风中的隐约的硝烟味儿,似乎什么都开始像陈旧的古画一样开始褪色。
周自华,这个此前同她毫不相干,此后也跟她毫不相干的人,竟成了一道深刻的痕迹,印在她睡得发懵的脑子里。
房门“吱呀”被推开来。
一个粉衣小婢走了进来,见她坐在床上,愣了一瞬,急忙笑起来,同她说话:“姑娘醒了,可有不适?”
这丫头脸生得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着一股踏实劲儿,此时笑起来,更是看着讨喜。
风云蔚摇了摇头,她疑惑道:“这是在哪?韩晔呢?”
那粉衣小婢垂着头笑道:“这里是韩大人在西南的府邸,是韩大人将姑娘带回来的。”
“韩晔的府邸?”风云蔚一愣,“御史府?”
粉衣小婢点点头,上前几步道:“大人去了官衙,此时不在府里,姑娘有什么吩咐?可要用些食水?”
风云蔚听闻是韩晔的地盘,警惕心便放下不少,她听这小婢说起,才后知后觉自己确实有些饿了,于是点了点头。
那粉衣小婢便退了下去,走之前贴心地关上了门。
屋内光线又暗了下来。
风云蔚正因着周自华的事儿心情沉重,不料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打岔了思路,一腔情绪散了不少,索性重新躺下,重新整理起思路来。
屋外,那小婢脚步匆匆去了厨房,吩咐道:“姑娘今日醒了,你们快做些吃食,姑娘睡了这么些日子,最好要软一些的。”
厨房里众人被她催得动作麻溜了不少,其中一人大抵同她相熟,趁机问道:“那姑娘是什么来头?”
粉衣小婢抿嘴一笑:“不知道……不过是韩大人亲自带回来的,想必咱们大人铁树开花了。”
“那可不一定,上次那位蒋姑娘,不也进过咱们府里么?”
小婢嗔他一眼:“那怎么一样?……上次那位蒋姑娘来时,咱们大人直接去了官衙,门都没进过。这位,”
她扬了扬下巴,努努嘴:“可是韩大人亲自从马车上抱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