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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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那帛画历经风吹日晒，已经泛黄发卷，只是画上的内容尚且完好。风云蔚隐约记得小时候曾听大人们说那画用的是特制的牛皮，可防朽蚀。
南沼族祭祀仪式不同于中原，中原的祭祀礼节繁复，分为九个历程：迎神、奠玉帛、进组、初献、亚献、终献、撤撰、送神、望瘗。[1]中原注重礼节，认为祭祀天地，敬重鬼神乃是吉礼，祭祀时须得抱有十分的虔诚。在中原的祭祀较多，一年四季都有，且有不同的称法：春祭叫构，夏祭称谛，秋祭叫尝，冬祭称悉。[2]
长坤元年，皇帝二巡扬州时，风云蔚正好同韩氏夫妇一块儿到扬州去游玩，彼时正赶上夏祭，有幸见过一次中原的祭礼。
韩道勋当时同她说：“可惜这里不是西京，看不到天子祭礼时的文武‘八佾’。”
风云蔚对这个什么“八佾”不感兴趣，中原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枷锁，生活在这里，人的举止动态都带着刻意和死板。
南沼人素来不拘小节，没这么多礼节，连祭祀一年里也就这么一次，虽则比不上中原的浓墨重彩，仍旧有一番别样的神秘莫测。
风云蔚慢慢走过去，她此时一袭红衣，是南沼一贯的窄筒袖裤装，袖口和裤口处皆缠了一圈白布。因着来时攀爬山岩，又穿过灌木丛，衣服上沾了些草叶和泥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可她的眼睛却极亮，琥珀色的瞳仁在山洞中昏暗的光线中尤为显眼，她望着那石壁上的神像，面色肃穆地朝它一俯身，右手按在心口处，是一个格外虔诚的礼仪。
“今日来的不是时候，只是情势所迫，未曾准备厚礼，得罪。”她心中默默想着，又看了那画像一眼，上了石台。
石台是巫族祭司的领地，每每祭祀之礼时，大祭司须得在石台上迎神，并献上祭品，此时其余巫族祭司使则要诵念祝词。
南沼族一向慕强，祭品须得是当年所推举出的勇士所亲自狩猎的猛兽，以此来表明南沼族的繁盛强悍。
狩猎得来的祭品经过处理之后放在石台正中央的石桌上，风云蔚望着那石桌，因着多年风吹雨淋早已变得坑坑洼洼。
“怪不得从前每年快到祭祀时，佘伊娜就找不到人，连带着大祭司老婆婆也见不着踪影，莫非是偷偷来这儿磨桌子的？”
她一边想着不相干的事情，一边伸出手摸了摸那坑洼不平的桌面。画像上的神像背对着她，对这个后辈的幼稚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那趴卧着的大白虎，双眼似在凝视着她。
她无意中望到这白虎，不知怎的，心中竟生出一丝被盯视的不自在来，于是有些拘束地收回了作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没想到，这一步也不知踩到了哪里，只听右侧一声轻响，竟叫她无意中撞见了一扇暗门。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
风云蔚一时有些惊讶，毕竟她小时候同大人们一块儿来这儿进行祭祀时，也没想过这宽敞的十分不像个洞穴的地方竟还能有暗门。
“怪不得说这里有秘密呢，莫非我阿爹来过……”她心想着，好奇心开始蠢蠢欲动。
“我既然已经是一族之长了，事关本族生死存亡，必要了解来龙去脉，进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正要迈步进去，就听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声呼唤。
她凝神听着，似乎是佘伊娜。
“她来这里干什么？不是叫她和族人们一起待在圣池么？”风云蔚心生疑虑，脚步一转，就到了洞口。
正巧碰上佘伊娜。
她没有武功，作为巫族大祭司的继承人，职责在于聆听天意，是与神对话的媒介，所学和常人自然不同，而且任务繁重，涉猎广博，若是除去神职不提，倒也可以凭借博学多知混口饭吃。
此时她匆匆而来，白净清秀的脸上出了一层薄汗，双颊微微泛红，呼吸不稳，深青色的百褶裙被弄得皱皱巴巴，颇有些可怜。
她见了风云蔚，眼前顿时一亮：“阿风！”
“我不是叫你待在圣池么，你跟着来干什么？”风云蔚皱了皱眉，面色沉凝，好像望着淘气孩子的大家长。
“我有事儿忘了跟你说了。”佘伊娜对她这副吓唬人的脸色无动于衷。
族内未遭灾劫时，她和风云蔚就玩得好，一个是族长的独女，一个是未来的大祭司，因着大祭司同族长之间来往甚密，她们两人也常常见面，一来二去自然熟悉。
“你要去圣坛，非带上我不可。”佘伊娜缓过气来，目光郑重地望向风云蔚，语气温和又坚定。
“为什么？”风云蔚眉头皱得更紧了。
“南沼虽然以你们纳莱圭族为首，但36个族群，每一族都有每一族的不传之秘。巫族以通灵语神而在我族受到尊崇，因此，大祭司才能够成为除族长本人外，唯一能够自由进出圣坛的人。”
风云蔚面露思索。
确实，巫族与其他族人不同，巫族作为可通神谕的一族，在本族中拥有不同于纳莱圭族的特殊地位，族长虽然只从纳莱圭族中推选，可却并不是如同中原一般的父死子继，而须得通过36族一众长老，包括大祭司的考核，认可后方才服众。
而巫族的大祭司一职，需要的是灵性及神性是巫族中最强的人，这是从小就定下的继承人，在选举继承人时，会产生其他候选人，在选定后，其余人就会成为辅佐大祭司的祭司使。祭司使同样不可随意进出圣坛，但可随同大祭司进出，活动范围十分有限。
“圣坛中的秘密你们其他族不怎么了解，可是大祭司却不一样。”佘伊娜解释道，“与神明互通并不只有每年一次的祭祀，事实上，大祭司需要随时掌握计算天轨星运，才能够及时为族长提供信息，便于族长做出决定。”
“而且，圣坛太大了。”佘伊娜有些忧心忡忡，“我小时候跟着师父来过许多次，也从来没有走遍过，这里面有许多处机关暗门，一不小心很容易踏入陷阱里，我虽然不完全了解，但好歹知道一些，兴许能够帮上你。”
“……”
风云蔚沉默了半晌，还是向无知妥协了。
“跟紧点，你没有武功，随时小心。”她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两个人便重新走回了洞穴。
佘伊娜一进去就看见了那处还未阖上的暗门，她无奈地望了风云蔚一眼，道：“你的好奇心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强烈。”
风云蔚因着现在成了族长，不得不沉稳些，一本正经道：“圣坛已经荒废多年了，谁知道这里有没有被那些人找到做一些手脚，若是不检查一番，怎么好随意进出。”
佘伊娜没接话，算是默认，可她眼底却分明透着一抹戏谑的笑意，仿佛在说“你说的都对”。
风云蔚装作没看见，问道：“你知道那道门是通到哪儿的么？”
佘伊娜便收起笑，望着那处若有所思，半晌，才道：“里面似乎是一间屋子，有星轨盘的屋子。”
“听起来没什么危险，”风云蔚道，“去看看。”
两人于是进了暗门。
暗门里确实没什么危险，仅一间小小的耳室，正中间摆了一个圆圆的石盘，上面刻画着复杂的刻度和符号，石盘中间还立了一根一人高的柱子，上面画着曲折反复的线条和一些结点。
大约是许久没人来，还落了许多灰，连上面的内容也看不清晰。
这就是佘伊娜说的那个星轨盘。
耳室中除了这个占据了“半壁江山”的星轨盘，就什么也没有了，空空荡荡。
风云蔚对占星算术不了解，自然对星轨盘也不感兴趣，看了一眼就不关注了。她将耳室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皱起了眉：“这里面怎么没看到其他机关？”
佘伊娜自小照着大祭司的身份教养的，此时见了这个星轨盘颇有些意动，她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擦了擦石盘和石柱上的灰，一边看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这里对应着启明……那边是……”
风云蔚转了一圈，确实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她就又走到佘伊娜旁边：“看出什么了？”
佘伊娜蹙着眉，神色变换，半晌，有些迟疑道：“……这个星轨盘有些奇怪。”
风云蔚望了一眼那复杂又诡异的纹路和符号，没看出所以然：“怎么个奇怪法？”
佘伊娜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半晌紧紧皱起眉，眼神茫然又难以置信：“师父从前带我来见过它，当时她同我说，这个星轨盘是自第一代先祖时期传下来的，迄今已有一千多年了。”
“可是这个星轨盘，和师父说的，感觉不大一样……。”
“……你的意思是，”风云蔚眯了眯眼，“它是赝品？”
……
益州太史府邸，地牢里。
前几日抓获的那伙流寇已在此处被关了好几天，除了守门的士兵，整个地牢安安静静的，叫人憋闷得慌。
长着络腮胡子的黄毛躺在草堆里，动也不动，半晌，突然颇为暴躁地翻了个身，弄得身下的草席“咔呲”响。
“奶奶个熊！”若是韩晔在此，便能认出此人正是那伙流寇的头头，此时他一脸烦躁地坐起身来，吸引了隔着几间牢房以外的其他小弟们的注意。
“头儿！”小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有的人担忧自己的现在：“头儿！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有的人还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娘的！那个小白脸坑我们！”
还有的人开始换位思考：“他们就把我们晾在这儿，不管啦……”
……
流寇头子被吵得烦，一挥手喝道：“吵什么吵！闭嘴！”
于是旁边就安静下来，当然他看不见的是，旁边的小弟们翻了个白眼。
地牢里重新归于平静，头头静下心来思考下一步的打算，刚起了个头，就听见大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颇为规律，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安安稳稳，连声音也听不出大的区别来。
头头低头听着脚步声，正思考着来人是谁，就见眼前晃过一袭黑色衣摆，上面用银线绣着的兰花暗纹一闪而过。
头上铮铮响起一道声音，如玉石相撞：“多日不见，在牢里过得还舒服么？纳兰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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