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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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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晔同夜九一行人在离开后改换身份回到了匈奴王庭附近。
同夜九等人讨论了相关事宜之后,韩晔在独自一人时收到了张全的来信,他和周自华两人快马加鞭到了青州鸿来客舍,将匈奴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他在信里简单得提到了如今青州的情况,青州大部分县城都已经沦陷,甚至有几个边境小城因为宁死不降惨遭屠城,匈奴人手段之恶劣,简直罄竹难书。
韩晔看得眉头紧皱,他沉思半晌,将草原这边的情况同他说了一声,又嘱托他快马传信给最近的守城军,最后将密信处理妥当。
他们此时距离王帐不远,与夜九一番商议以后打算趁夜偷袭匈奴的军师,而此时已经傍晚。
夜九等人既然知道那位神秘的军师就是南沼人,还手握多种秘术,那便非杀不可。
而对于韩晔,夜九心道:“到时候他一个文弱书生,不小心死在乱刀之下,也不是什么太过让人惊讶的事情。”
他甚至都不用费心思对他出手,只要夜袭的时候带上他就好了。意外总是在人们始料未及的时候到来。
与此同时,费神考虑了大半天的风云蔚望着那周遭残留的血渍和黯淡无光的大鼎,心中几番起伏,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所谓的“泉引”咒术实际上真正没有针对的南沼人只有佘伊娜一个。南沼36族共同生活了上百年,互通姻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对巫族来说,他们实质是被独立在其余35族的种族,这也是为什么族中的祭司一职只从他们一族中诞生。
那些被选中成为大祭司的人,根本就是按照血脉的纯净度来挑选的。巫族在民族融合的时代洪流中,仍旧隐秘而小心地保留着自己的传承。
桑克的施咒对象表面上是整个南沼,实际真正想要针对的是原来“六岐”的遗族,作为不属于此类的巫族人,佘伊娜并没有被纳入其中。而他本身作为纳莱圭族人,实际也属于中咒者之一,可是他却能不受到咒术的影响。
是因为他以身驯蛊么……
风云蔚微微眯了眼。
“六岐”的傀儡术,以血为媒介,赋予没有生命的傀儡生命力,对于人和傀儡来说,就好比人与傀儡之间存在一层相互控制的契约。这么来看,若是以人作为制作傀儡的材料,施咒者可以掌控中咒者,那中咒者是否也可以反过来控制施咒者呢?
傀儡作戏,谁又知道是人控制傀儡,还是戏中的傀儡掌控了人?
她于是决定趁夜探索军师帐,至少要从佘伊娜口中问到确切的答案。
两方的人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个决定。
而军师帐内,桑克正枕着佘伊娜的腿咳嗽不止。
佘伊娜担忧地轻抚着他的胸口。
“怎么样……没事么?”
桑克咳得说话也断断续续:“没……事,咳……老毛病了……暂时死不了。”
佘伊娜欲言又止,她知道桑克以身饲蛊的事情,因为这个决定,桑克的身体较常人虚弱很多,咳嗽吐血都算是轻的。前两年更严重一些的时候,常常夜里疼得死去活来,彼时佘伊娜望着他疼得惨白脸色,好几次眼泪都忍不住掉落。
“你先回去吧,我歇会儿就好了。”
桑克喘了喘气,等好些了便艰难地撑起身来,对佘伊娜说。
佘伊娜还有些犹豫:“可……”
“伊伊,我没事的,你放心。”
桑克冲她笑笑,苍白的少年此时脆弱又天真,叫人看了便忍不住心软。
佘伊娜拗不过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好好睡一觉。”
桑克在佘伊娜走了以后,又等了等,到了冬天天黑得早,他没点蜡烛,帐篷里一片漆黑。
他躺在榻上,手脚无力,眼神却灼热。
“我等着你来。”
风云蔚今晚一定会来杀了他的,夜色中他神情笃定,尽力按捺着蠢蠢欲动的兴奋感。
要耐心,他告诫自己,要等着。
深夜,韩晔和夜九悄悄摸进了营地。
巡逻的狼骑早已承受不住困意,昏昏欲睡,即使坚强地睁大着眼睛的,也都目光失焦,双眼失神。
他们溜进来还算容易。
因着韩晔此前来过一次,比夜九等人熟悉,因此夜九来前便顺理成章地让韩晔一块儿来了。
彼时韩晔有些不情不愿,然而架不住夜九等人的劝慰,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他们潜入桑克的帐内,一路上十分顺利。
进了帐,那帐中漆黑一片,只有榻上一团黑影尤为显眼。
“感觉不太对劲。”韩晔心中暗生警惕,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旁边。
夜九看着眼前的人,一心完成任务,他对韩晔从来看不上眼,认为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实在不配同豫王殿下相提并论。
当然也没想到这“文质彬彬”的人能把他们当枪使。
于是夜九等人上前几步,正要到榻前时,脚下却感觉绊到了什么东西,耳边忽地一声疾啸,身后顿时响起几声闷哼。
夜九出于直觉侥幸躲开,然而下一刻,就见帐外灯火通明,照得帐篷内也亮了些许。
“你是来杀我的?”
耳边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脆弱又天真,却无端叫夜九脊背处生出一股凉意。
“真可惜,猜错了。”
那人抱怨了一句,好像没得到糖吃的孩子,夜九却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下一刻,他便觉得指尖一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血肉里,浑身顿时痛得快要炸开一般,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痛得站不住脚,跌下去时,才发现自己的腿早已血肉模糊,好像受了凌迟之刑,森森白骨露了出来。眼前一片血红,他伸出手来,那手指没了皮肉包裹,十分渗人。
耳边回荡着同僚们的哀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迷迷糊糊间听到那个缥缈又可怕的声音说:
“可惜……”
可惜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失去意识前,他脑海中韩晔的身影一闪而过。
而眼珠从眼眶中掉落,他也再没能看见了。
佘伊娜听着外面的动静,闭了闭眼。
她想起一炷香以前风云蔚悄无声息地来找她。
“你是唯一一个没有中咒的人。”
她这么说道。
佘伊娜便知道了她的来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桑克他的血脉早就被清洗过了。”
她望着风云蔚,昏暗中似乎能看见佘伊娜眼中水光一闪而过。
“他的师父帮他清洗的血脉,”佘伊娜说,“用以身饲蛊的方式。”
“那便只好把他杀了。”风云蔚冷漠地想道。
咒术是施咒者与中咒者之间的联系,就好比蛊母与子蛊一样。
佘伊娜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了。
然而她求情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她没有资格了。
于是只好隐忍又痛苦地低下头去。
“都当做是我的错吧……”她想,“是我不够果决,才会这样……”
风云蔚没多待,便出来了。
她思索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前往桑克帐中杀掉他的可能,然而想到这个疯子大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何况他如今背靠匈奴,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没想到她刚出营地,就闻听背后传来了动静。
她转身一看,竟是灯火通明。
“什么情况?”她皱了皱眉,下意识躲进了一个瞧着没人的帐篷,不料刚一进去,就被一双手捂住了嘴。
“谁?!”
她心中暗惊,手肘朝后一击,趁那人躲开时挣脱了桎梏,两个人在黑暗中无声较量了几招后,纷纷停了手。
“韩晔,怎么又是你?”
韩晔没说话,冲她摇了摇头。
风云蔚只觉得摊上了一本烂账。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外面搜查的士兵举着火把快速路过。
两人纷纷屏息,气氛一时寂静无声。